結局沒有半分超乎意外。
既非刑天闊不拼命,也非般鹿幾人拳腳英勇,只不過,自趙嶽暴露行為軌跡之後,縣衙以及這方小院早已進入他們的監視範圍。
提前點卯做手腳,沒什麼難的。
刑天闊報不了仇,除了給薛紋凜追溯了一段記憶,也沒留下有用的線索。
薛紋凜不以為然。
“至少確定,南離出事源於官匪勾結。同時也警示,入青驪城不得輕信任何人。”
他說完,堂皇朝盼妤瞥過目光,眼底又潛著微妙的情緒。
盼妤能瞧出嚴肅和擔憂,卻聳眉不服,“你未免小瞧我!那也曾是我的地界!”
二人坦誠至此頗為不易,連肇一都旁觀咋舌。
刑天闊尚在地上橫屍,盼妤旁若無人沉吟,“說不好奇也是假的。我禁不住問清楚,誘我去王都的到底是誰?”
這不是薛紋凜想要的態度和想聽到的話,他向來拿自我感覺過於良好的人沒辦法。
眉梢吊起的褶皺已習慣成自然,他輕哂,“你如今無異於一塊香噴噴的肥肉。”
盼妤依舊錶示不服,但面上不敢再顯現。
而且,肥肉根本不香。
祁州王都,青驪城。
經受慣了含砂粗糲的風,偶爾聞見脂粉香和酒氣也不失為美妙的滋味。
青驪城的巍峨和喧囂與其他王都一般無二。
無非是車馬人聲滾浪而來,雕樑畫棟鱗次櫛比.
說到底基於入城心境不同,才格外覺得腳下之地,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滯與詭譎。
但若要尋絲竹管樂、銷金窟或者訊息場,那就只有一個去處。
百花巷弄飛花妖——青樓楚館。
百花巷近日可供茶樓閒談之資,莫過於新晉大熱青樓“醉月軒”——
它的神秘東家終於現身了。
自“醉月軒”躍居驪城最熱楚館以來,門面上有且只有一人在佈置打點一切,姓程,自謙軒中大掌櫃,是個面相精明和善的中年人。
終於一日,人們見他雙手抱袖樓前,張嘴喊“東家,夫人。”
態度恭謹而恰到好處。
圍觀看客紛紛瞧去,只見他目光追隨之處,是一對伉儷年輕夫婦。
那東家身形高挑,側頰頜面乾淨流暢,卻由著護衛攙扶,行動時腳下虛浮,是個病秧子無疑,他被簇擁著迅速送入後院角門內,未與大掌櫃寒暄半分。
後下車的夫人則截然不同,素衣淡妝難掩清透麗色,眉目間攏著濃重的疲乏,卻只稍稍整理衣襟,馬上振作精神,迎上久候的大掌櫃和其身後一眾夥計。
她向眾人微一福禮,柔婉含笑中自有一股淡淡的熱絡,“有勞大掌櫃和諸位久等費心。夫君遠行疲累傷神,需靜養,今後一應俗務,還勞煩大家多多指點。”
這姿態端凝鄭重,立刻贏得大掌櫃面上敬意,他側身引路,“不敢當,夫人請。”
關門入院,盼妤略收笑意環顧四遭,似笑非笑地感嘆,“司徒輔相好大的手筆。”
程泰來不曉得從自家主上那聽說了多少面前女子的處事脾性,較之人前的剋制又多了幾分尊崇,“夫人,主上已叮囑,務必竭盡所能呼應公子,傾覆所有不惜。”
“我等都在王城經營多年,經得起盤查。這裡從前也是青樓,前東家因疾暴斃,我們低價籌下此處,不會引人懷疑。”
盼妤頷首,聽著他介紹主樓後院似乎興趣缺缺,程泰來說到後來三言兩語就住了嘴,只補充,“公子藥廬設在居所隔壁廂房,醫館也是自家人。”
盼妤依舊言語不多,只面上浮現幾絲讚賞之意。
自盼得主人就位後,“文夫人”果真在驪城漸漸有了“雅名”。
文夫人周旋於來往賓客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更有程大掌櫃打理日常,一時間,“醉月軒”風頭無量。
文夫人不允旁人輕易踏足後院。
坊間熱談,一方絕於塵世的方寸天地,正養著她那位身子金貴的夫君。
聽到此話時,薛紋凜樂得浮生偷閒,竟十分認可如此設定。
白日裡,前樓絲竹隱約可聞,他多是呆在那間臨窗靜室,窗開半扇,能看到一角垂枝櫻和爬滿藤蔓的玲瓏假山。
歪在鋪著厚厚皮裘的圈椅裡舒適渴寐,他醒醒睡睡,睜開眼總能看到身旁小几上散落著不同的卷宗和密報。
有司徒揚歌送來的驪城勢力分佈、官員關係圖譜,以及各種大小密報。
花木扶疏的美好令人神往,無人免俗。
他時常沉溺於這樣甜膩的芬芳,而不爭氣的身體如枯木艱難地汲取著養分,雖離“康健”甚遠,好咳喘的確少了些,面上偶爾也能被不熾熱的陽光映出一點稀鬆的暖色。
門被輕輕推開,盼妤端著一盅湯藥走了進來。
這些時日,她多了些家常裝扮,薛紋凜也分不清哪日就這麼發現了端倪。
今日髮髻鬆鬆挽著,只簪了支珍珠步搖,依舊樸素卻多幾點溫潤,她身著天青色折枝玉蘭長衫裙,行走間並無環佩叮咚。
衣料細微的窸窣先引得他目光從密報上抬起。
“該用藥了。”盼妤將藥盅放在小几,隨處撿個舒適的坐了。
說隨處,比往日一股腦近前有點遠。
薛紋凜放下密報,沒動手,卻淡笑,“你這氣性時日略久了。”
聽他主動挑話,某人瞬時來了勁,抱胸幾步踱到跟前,一雙明媚的眸子灼灼凝注。
薛紋凜被盯了半晌,語氣逐漸鬆軟,無奈解釋,“青樓較之客棧情報更流通。”
沒錯,入城之前,她尚在好好籌劃發揮自己長處,預在開客棧的經營上開疆拓土,誰料他默不吭聲則已,進城後憋了個大的。
盼妤唇面平直,“你缺這點情報?這些日子入院的飛鴿,打下來能吃滿大半年。”
薛紋凜滿頭黑線,摸不準她真幹得出來,輕哂,“姑奶奶,你還真做營生不成?”
這稱呼從一張慣來優雅矜持的嘴裡喊出來,怎麼聽怎麼彆扭——
彆扭得她雙頰不禁飛抹一點粉紅,啐道,“亂喊什麼呢?”
“反正,我合理懷疑你故意先斬後奏,怕將來阻攔我不及。”
薛紋凜籲口氣,心說你倒有自知之明。
此女毫無身為“目標”的審慎,滿心盡是想要大展拳腳的豪邁。
如果您覺得《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34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