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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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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阿妤,我們二人,只能有一個犯規

濟陽城,旖旎閣,潘清兒。

久遠的記憶回溯,令她再次恍然,當時,他們並未與對方分出勝負。

“你說,濟陽城?”聰敏如他,一點即通,看著他因說話而微起伏的胸膛,那股想要將他全然護在羽翼下的衝動再次湧起。

盼妤聲音放柔,先穩住心緒,“即便懷疑,也要徐徐圖謀不能冒進,現在是劉澈想查,而我們也需要開啟局面,他既開始研究我,或許正是合作的契機。”

醉月軒勢必要在王都立足,才有救人拿令的後續。也不僅僅是迎來送往。

“我們手中,未必沒有可與之交換的東西。”

“交換?”薛紋凜倏地轉回視線,從某個字眼激發情緒,眼底流連一抹銳光,與他此刻略顯單薄的身形形成奇異反差。

更像一柄沉睡的利劍,甫緩緩出鞘。

他耐心已失,十分沒好氣,“用誰的安危去交換?還是醉月軒上下百十口人的性命去賭一個‘未必’?”

薛紋凜笑嘆,唇角殘留的弧度寫滿自嘲,“阿妤,如今我們以夫妻之名對外,我便是這醉月軒的男主人。不必大小事務由你在前頭周旋。”

盼妤心念微緊,澀然道,“這都是應該的,往後由凜哥你運籌之大局,這分工合作最事半功倍。”

一個精心將養、避人耳目的病秧子能暗地完成許多事,她雖的確將私心藏在這理由後頭,但於當下情勢而言,並無討論的必要。

“凜哥……”她喚他,讓出舒展不開的眉心。

他們絕非為這種主內主外的分配計較,至少……自己不是。

“不必勸了,阿妤,你說的沒錯,我們要分工合作。”那烏沉的鳳眸裡填滿決斷後的沉靜,又有種暗流翻湧的錯覺,只一瞬就餘深不見底的幽潭。

但凡任何人,深陷一座深霧瀰漫的叢林,都是同樣的感受。

無論何時,她都有看不透他的時刻,時過經年,盼妤逐漸開始反省這種“看不透”,源自於不自信,還是天性多疑。

至少她終於不再會有任何一刻,去質疑他。

只聽薛紋凜口氣溫和,想必早就有所思量,“劉澈既已知醉月軒,已知你與我,再讓你獨自去應對,風險太大。從明日起,醉月軒對外的一應事務,由我接手。”

“至於你……”目光定在她瞬間怔住的面容,語氣不容置喙,“你便專心打理內務,安排好程泰來和他後面的雲雀,不要讓彩英拋頭露面。”

“般鹿和肇一在濟陽城可暴露過身份?”盼妤脫口而出,顯是順勢接受了這個安排,於是更懂為什麼彩英不能拋頭露面。

不過她太瞭解薛紋凜,除了一副驕傲不屈的靈魂,他還有睚眥必報的脾性。

若百花樓真是舊日宿敵,當初潘清兒讓他們在濟陽城吃盡苦頭,當下必然要有仇報仇;若百花樓另有靠山,涉及內廷,自己身份尷尬,進宮前最好少拋頭露面。

他既決定做什麼,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可如今他的身體……

盼妤不敢多言,怕激起薛紋凜不悅,他既生好勝心,必不能令這些由頭耽擱大計,這些天的加倍調養有目共睹,此刻實不改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她偏偏對於此,執拗得連自己都怕,“你的身子剛有起色,肇一三天兩頭叮囑靜養,畢竟素行不良,是否也要給我有所保證?”

外頭那些迎來送往皆機鋒暗藏,最是耗人心力,不拿到保證,她怎能罷休?

薛紋凜眉梢微挑,有種看穿對方借坡下驢的平靜。

“阿妤,別問我要太多保證。”

盼妤頭皮一炸,往事洶湧著竄上頭頂,氣悶得她起身指責,“你那保證本來就價值單薄得可憐,從來朝令夕改毫無悔意,如今連敷衍都省略了?!”

她作勢往門外瞥眼張望,似想多找幾個小夥伴一起控訴。

薛紋凜無語,很懷疑女人這打不過即搬救兵的毛病到底如何養成的?

他急急欸了一聲,望向那雙不肯卸下防備的眼神,竟連身形都往後退了一步。

薛紋凜平鋪直述,臉上故意撤下笑意,“你莫別忘了,醉月軒的房契地契當初落的是誰的名?若論‘名正言順’,我似乎比你更站得住腳。”

盼妤頭一歪,頓時氣笑,原來在這等著呢。

當初司徒揚歌只說已盤下地界可作商作容身之所,她念及客棧營生熟練,偏袒些也是自然,當時便被他以“在故地儘量不要拋頭露面”敷衍了去。

她悶悶起身,有幾分賭氣,“既宣告夫妻,醉月軒是你的,也是我的。我們是一體的不是嗎?你要出面,好,我依你便是。”

薛紋凜額角一抽,隱隱開始頭疼。

於彼此為人處世而言,答應太爽快都不值得信任,這不,立場瞬息轉換了。

“凡事依我決斷?”

“嗯。”答得太快,薛紋凜眉弓微揚。

“我說東絕不往西?”

“嗯。”口氣能聽出不愉快,薛紋凜決定包容。

“遵守令行禁止,否則不許出小院?”

“……嗯——”女人抱臂站到身前,邊應聲邊冷臉,“你也如此做到麼?”

薛紋凜扶額撐在案几,心情肉眼可見地放鬆著,“不許問這個問題。”

盼妤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從狐疑到恍然,再到惱羞成怒。

“薛、聖、容。”她一字一頓,牙關咬緊,“你給我下套!”

薛紋凜說話慢悠悠,“你自己答應得痛快。”

這話一出,原本不好的脾性徹底炸了。

她離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她泛紅氤氳的眼尾,淡淡散發的香氣,總比自己身上的藥香鮮活得多。

薛紋凜鬼使神差地笑了一下,笑意極輕,卻被盼妤抓了個正著。

“你還笑?!”她羞怒地伸手欲拍案,被薛紋凜順勢抬手一扣,輕而穩地握住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掙脫。

“別鬧。”他溫文柔和,像哄,又像縱容。

盼妤一僵,瞪著他控訴,“你作弊!”

“嗯。”薛紋凜竟答得坦然。

盼妤被這句噎得說不出話,臉慢慢起熱,怒意滿滿,卻又變了味道。

她沒敢用力,但順利抽回手,繼續控訴,“五十步你笑我百步,有意思麼?”

“阿妤,我們二人,只能有一個犯規。”他語氣溫和。

盼妤回頭瞪他一眼,“行吧行吧,我就天天守著你,一刻不離。”

薛紋凜怔了怔,隨即失笑,“給你保證便是。我答應你,絕不事事親力親為,儘量不熬夜傷神,若有不適,會立刻告知身邊。”

那細弱腕子上溫熱的觸感猶在指下,是他羨慕又不想強求的暖意。

薛紋凜怎會沒有自知之明?

比之她心心念念圍著自己轉,他能探到自己深入骨髓的畏怯和逃避。

她眼裡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擔憂與愛憐,應著春光春景,和風細雨般溫存著自己心頭那點自厭和焦躁。

這股心悸太陌生,彷彿從心底更深處湧起,伴著酸澀和暖意,誓要衝破長久以來構築的心防,而他如今,竟連下意識的反抗念頭都在漸漸消失。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她如今習慣如此,將整顆心毫無保留地捧到他面前,熱烈,直白,不容他閃躲。

情緒深埋是習慣,慣用理智與算計衡量得失也是習慣,又不是病.

以想來,自己也沒有錯。

“那就,握手言和,攜手並進了?”薛紋凜繼續開口。

她沒立刻接話,原本心中盡是些還沒散乾淨的火氣,如今更加變得不上不下,既不甘心,又捨不得再吵下去。

盼妤整理表情,眉還擰著,眼神卻軟了,“說得倒輕巧。”語氣難得彆扭,“前腳才下套,後腳就想言和?攝政王這算盤打得也太順了。”

薛紋凜撐額歪頭,只安靜地笑等。

這副“任你處置”的姿態簡直比“滾刀肉”更可怕,盯得她毛骨悚然。

“先說清楚。”她勉強扛了半晌,終於敗陣,“大局我懂,也不是非要與你計較這些小心思。但往後,你再明知故犯,我也就撒手不管了。”

這撒手不管的主角可不是他,而是自己,畢竟任性妄為起來,誰怕誰呢?!

盼妤了無生趣地低喃,“你若算計到我,先打招呼便是,瞧著我會反抗似的。”

薛紋凜輕嘖,“你這人,說什麼呢……”

“趕緊說說劉澈的事吧。”她乾脆地將話題引回正軌,也是給個臺階。

薛紋凜見一事既了,稍稍調整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繼續扶額,“劉澈此人可用,但須慎用。心有正氣亦有血仇,更有對人情現實的屈從。”

這可能是弱點,易被人利用或反噬。與劉澈合作,資訊可以交換,但各自底牌不能盡露。尤其是他們的真實身份,絕不可提。

盼妤點頭,“我明白。此前風波時,醉月軒被人已經起一波底,從明面上偽裝人脈與錢財雖容易,但於劉澈而言,他要的是入局價值,要的是趁手工具。”

“我們手中那些王都各家陰私把柄,足以讓劉澈看到我們的價值,卻又摸不清全部深淺。”

盼妤眼中閃過思索,“說到那妖妃,她令百花樓為耳目,那麼王都近日官員調動、邊關糧草轉運、乃至幾位皇子府邸的動靜,恐怕都難逃其監控。劉澈想查他恩師的案子,必然觸及某些人的利益,說不定早已在貴妃的名單上了。”

“所以與劉澈接觸,本身就是在向那張諜報網路靠近。”

薛紋凜介面,眼底暗芒流轉,“我們需要做的是借他的力,查我們想查的事,同時,也要設法摸清百花樓的運作脈絡。”

乃至……那妖妃的真正目的。一介後宮女子,如此大肆經營諜報,所圖絕非僅僅是固寵。祁州王廷內部,恐怕有更大的漩渦。

有一根引線連點成面早在他心中描繪,不過此刻卻還不是揭露之時。

薛紋凜邊說邊抵住一陣輕微的暈眩,他的確耗損太多精力,下意識想抬手按按額角,卻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被盼妤握著。

天可憐見,自己如今竟將她縱容成這般囂張……

盼妤立時察覺他不適,趕忙起身端來一直溫著的藥膳,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他唇邊。

“先不說這些了,時辰不早,你該進些湯水,然後歇息。”她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柔,手中姿勢又代表絕不妥協的堅決。

“明日你要閃亮登場,總得養足精神。醉月軒的賬冊、人員名錄、往來客戶卷宗,我明日一早便讓人送到你房裡。”

她看著薛紋凜,眼波流轉中帶著狡黠與深意,“我的東家,可要量力而行。若有不懂的,隨時可以來問你這長袖善舞的夫人。”

遞到唇邊的湯匙看著就燙嘴,藥膳的香氣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縈繞鼻端。

薛紋凜無聲抗拒片刻,終是微微張口接受了餵食。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間,帶著藥材的清苦與食材的甘潤,一路暖到胃裡。

他斂眸,薄如蟬翼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

又一輪博弈的認輸,如今連這般親暱的照料都無法堅決抗拒了。

他閉眼淺思,隨處就抓住一個藉口。

身處危機四伏的異國王都,一份無微不至的關懷,讓人生出一絲貪戀的軟弱,再正常不過。他甚至告訴自己,這只是權宜。

只是因為,她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也必須信任的人。

至於心底是否正悄然滋長情愫,至少現在,還不到跟自己要答案的時刻。

而某些正得志之人,手裡動作不停,眼角餘光飛轉,正貪看一張表情變化五顏六色,又漸漸恢復生氣的側臉。

他眉心因倦於藥味蹙起又鬆開,他眸動時不敢直視,但眼底幽光不再是一片死寂……無論怎樣微處,無不讓她心尖發顫,繼而湧動無限憐惜與滿足。

她的心意坦蕩而熾烈,雖不足以彌補過去,但能允諾奉上此生擁有的一切。

她甚至不妄想以“愛意”稱呼,只願燃盡所有為他照亮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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