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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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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薛紋凜在做噩夢,前所未見

燭光將人影拉得細長而模糊,盼妤望出神。

耳旁的呼吸漸漸綿長,他終於睡得沉了些。

她側身垂首。

入目裡的面容,稜角的鋒刃被夜色磨平,濃墨的睫羽投出淡淡陰影,睡顏安靜得近乎脆弱,全然不似那個運籌帷幄、令人生畏的西京攝政王。

她用指腹無聲摩挲著碗壁,感受一點微燙的溫度,彷彿能汲取力量似的。

與其說他在熟睡,不如說被夢魘的反覆糾纏耗盡心神,終於累倒認輸。

盼妤吹熄桌上的燭火。

片刻,她又不想全然黑暗,於是在角落留一盞小燈,或許他能安睡,她便安心。

她坐回床邊的矮凳,安靜而堂皇地欣賞這幅睡顏。

比之濟陽城時的無所顧忌,此後凝視他的時刻短暫而令人忐忑。

要麼不是百分百光明正大,要麼不是百分百理直氣壯。

盼妤此刻看得有些出神。

雖文采有限,但覆在薛紋凜身上的比喻向來豐富而靈動,腦海自成完整畫面。

從前囚於權位,其勢厚重如山,他的心就如覆雪之巔的前年雪松。

後來濟陽城時,他偽裝成那神棍,性子溫煦綿長,恰似秋日午後的湖水。

重逢後他只給自己冷臉,周身浸透疏離,宛若寒月當空下的一片幽潭。

如今……他內心深藏一朵溫柔,又被裹挾於荊棘之中。

她正努力斬下這些刺痛的攀附,至少所看到的希望,正滋長著。

腦海幻想饜足,她甚至連倦意都不深,過了一炷香,正欲往外間歇息,耳旁聽到一連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微弱呻吟。

盼妤心尖霎時揪緊,連忙看去。

“凜哥……聖容……”她悄聲喚著,卻喚不醒。

那張冷玉般的面龐上浮著一層細密冰晶,像寒夜沁出的霜粒,光影下的眉頭深鎖如刻,指節嶙峋泛起深邃的冷白。

呢喃間,字與字黏連不成語句。

除了身體肉眼可見地繃緊,仍能看到薛紋凜頸間微痙攣的青筋。

“不要,父皇,別……母妃是,冤枉的……”

自研零碎飄入盼妤耳中,讓心猛地沉下去。

薛紋凜在做噩夢,前所未見。

夢魘侵襲之下的無助,如此清晰,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沉重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想撫平他眉間的褶皺,想握住那雙冰冷的手,給予一點安慰。

但指尖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薛紋凜有幾層夢境?而自己……自己是不是構成這夢魘的一部分?

她終僵在原處,一動也不敢動,無端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又驚覺,自己離他這麼近,日夜照料,自以為窺見數次病中脆弱,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窺見他的痛苦。

那並非身體的病痛,而深植於靈魂深處,是經年累月又無法擺脫的夢魘。

他就這樣陷在夢魘裡,掙扎著,低語著,痛苦著。

念頭一旦升起即如野草般瘋長,攫緊她的心神。

冗繁的情緒交織,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她艱難地吐息,喘不過氣來。

盼妤默默收回手,攥緊裙襬時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絲毫感覺不到疼。

傷痛不在己身自然如此,世間根本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盼妤因此才更惶急,她不止希望分擔,更希望替代他承受。

少年初逢時,薛紋凜之母安貴妃恩寵正隆,外公手握軍權,皇帝並未因此忌憚。

巫蠱之禍牽連甚廣,宮闈傾軋,一時間,他從最炙手可熱的皇子跌落神壇。

自己那時被父親裹挾被迫和親,看似自由,實則也困於囹圄。

在薛紋凜最艱難、最孤立無援時,得到祁州一紙被臨摹字跡的決絕書。

雖然後來解釋了誤會,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諸多舊事,真切地加諸他的痛苦。

月光傾灑,在她四周地面鋪上一層清冷的霜,盼妤環住雙臂,從濃春裡感到徹骨的涼意,她背倚落地床榻,席地而坐,將臉埋進膝蓋。

那一夜,她幾乎未眠。

接下來的幾日,在肇一精心調理下,病勢總算開始有起色。

薛紋凜漸漸能靠著引枕小坐,能進些清淡粥食。

待精神好些,眼神銳利些,頭腦清明些,他逐漸發現一些事情不對勁。

準確而言是某個人不對勁。

他向來認為盼妤重塑的人設穩定,她想要達成某事,並不以自己意志為轉移。

是以冷待、迴避、不理人,在她面前通通無效。

不過醒來的這些天,她的確像變了個人。

依舊將自己照料得細緻入微,從喂藥換衣到備膳,事事親力親為。

但那雙美目竟學會了躲閃,每每對視,不管誰主動,最後都變成她迴避。

話也少了,主動閒談之人變成薛紋凜。有時說三句才答一句,應對不積極尚且不提,臉上表情甚至還強調“我不敢敷衍,我在知無不言”。

薛紋凜臉上原就不多的溫和悄然降下兩度。

偏有人不懂看人臉色非要上趕著來問,“你怎麼不高興?”

薛紋凜冷冰冰地抬眸看著肇一,叱道,“你從哪裡看出來我不高興?”

肇一縮了縮脖子,心說你當我瞎麼,這都看不出來?!

薛紋凜往不遠處極快地投去一眼,矢口否認,“我沒有。”

未經情事的少年哪受得了有人睜眼說瞎話,面目都快扭曲一團,眼見馬上要自尋死路上前戳穿,被般鹿趕緊搶救出去。

般鹿無奈,“大師兄,學點眼力見吧!”

肇一皺眉試圖理解,努力一番後放棄,沖人硬邦邦地道,“醫者審慎直言,我不會撒謊。”

般鹿無語望天,你這哪是不會撒謊,你是不怕死啊!

他仍不放棄,換個角度提示,“這陣子有沒覺得大娘子有些奇怪?”

肇一登時橫眉豎眼,心說你這是什麼問題?我從哪個角度要去關心她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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