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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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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既然如此,那就各打各的算盤

一方勢力正持續不斷開拓這條通道。

薛紋凜的目光掃過周遭,視線在各類巨型工具和泥濘腳印間逡巡,原本因修整而恢復少許潤澤的面上浮現出一層冰雪般的凝重。

盼妤堅持擋在薛紋凜身前。

“工具之罕見非尋常工匠能制,這入口已通,他們還在頻繁進出做什麼?”

薛紋凜下頜繃緊,並未阻止盼妤先行冒險,但緊緊攬住一臂。

“或許真有人,要對付趙崇。”

這想法合情合理,盼妤心頭劇跳,衝口,“會是青驄麼?”

薛紋凜不置可否。

揣測終究不是事實,更不能以臆測推演其他。

“王廷勢力分佈尚不明瞭,不要先入為主。”

盼妤沒反駁,而是道,“我參詳過泰來那所有的卷宗,按雲雀早有監察王廷的慣例,那些記事平平無奇,我也細細比對君臣論政紀實,像是青驄的脾性風格。”

說完心裡沒底,雖說畫皮畫虎難畫骨,但神態舉止並未躍於紙面。

人有一體兩面,狡兔饒有三窟,那流淌父親血脈的嫡子,不該會束手就擒。

盼妤莫名嘆息,念及“賣女求國”那個難以啟齒的盛名,斟酌著用詞。

“凜哥,我直覺沒這麼簡單,父王當年在三境遍佈撒網,盛年時就想到為子孫鋪陳後路,就算青驄再蠢,他身邊不該盡數全是蠢貨。”

自曝其短到這份上,偏中了薛紋凜下懷,但話著實有些不好聽,難免怕面前這人心裡膈應,他拍拍肩寬慰,此刻的沉默寶貴。

盼妤意欲往裡探,薛紋凜自然不想帶她同行。

另一方面,他更懂適可而止的道理,徒然冷峭起表情,邊說邊撞了半個身位硬擠在前頭,“器物餘溫尚存,腳印新鮮,要小心埋伏。你跑動輕盈,在後些更保險。”

女人沒戳破,畢竟理由找得無法反駁,暫時頂不了嘴。

既然如此,那就各打各的算盤,反正這密道只供單人通行,薛紋凜若膽敢獨身應敵而為自己拖延時間,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

二人無聲勝有聲地暗暗較勁,當然,這只是她單方面認為。

她本應幫薛紋凜多聽多看看,但一人寬窄之地,視線逡巡片刻便忍不住偏了。

視線漸漸遊離,先下移至男人謹慎但並不顯驚惶的腳下,步伐節奏沉穩,下盤沒有一絲虛浮感,自己一日不落的照顧果然立了功的。

繼而挪到兩隻背心緊貼的手——

薛紋凜久不露真顏,她雖未沉溺皮相,也習慣他以各種易容示人,但要時時以傾戀之心被迫面對陌生的五官臉孔,沒有相當定力和心念,恐怕做不到。

倒是眼前這雙手不曾偽裝,十指皙白修長,經年而往始終保持著冷玉般的質感,這指節不似普通習武者的粗糲突出,手背浮了幾痕淡青的筋絡,平添幾分脆弱清凜。

腳步聲遽然空茫,她未及反應,鼻端頓時衝撞在前方人的背脊,不疼,但瞬息拉高全身十八般警惕,盼妤不退反進,強行擠上去並肩。

“怎麼?若要撤直接走!”盼妤幾乎耳語,雖然看不清前方情況,但是否後撤必須當機立斷,而一念之間可及生死。

盼妤心頭劇跳,眯眼同頻觀察了少頃——似有微弱卻陰冷的穿堂風詭異地流淌,這風吟無聲,裹挾的溼腥味漸漸在鼻腔裡緩慢發酵。

屏息一剎那,幽深黑暗裡的輪廓驀地動了——

三道人影緊貼巖壁滑出,身形晃動成微光中搖曳的剪影,尚未察覺前方有異樣。

薛紋凜在盼妤手背重重一握,速度快且明顯。

他竟沒有趕人!盼妤感覺心頭鼓跳陡然頓掉一拍。

男人不退反進,一個半步踏得極輕,另一隻手已悄然探向腰間。

盼妤不由自主跟隨著,空閒的手尋到自己的短匕。

她清楚,許多場合不必薛紋凜親自動手,他以病體之身與敵對戰以來,一求出其不意,二求一擊即中,輕易並不展露兵器。

布料摩擦的窸窣在盼妤耳中轟然響動,她敏感地擔心敵人是否聽得到,下一刻,才看清薛紋凜腰間勾出的一抹冷光。

不是撤、沒趕她走,而是要動手,這訊號至少證明他對自己的狀態稍有把握。

她唯一想知道的正中其懷,那就好。

幾不可察籲口氣,她自意料之外快速冷靜。

盼妤手腕一翻,將將藏在袖中的軟刃滑入掌心,冰涼觸感讓神志愈發清靈。

空氣中不尋常的凝滯愈加濃烈,隨著逐步靠近,三人似有察覺,腳步微頓。

這一頓間不容髮!

薛紋凜驀地向前竄出,同時順勢將盼妤向側後輕輕一帶,女人玲瓏的身形借勢旋開,恰到好處地卡位在巖壁一處略凸起旁。

她負責封住退路,也看清薛紋凜的動作——

男人疾衝如一道無聲之影,幾個轉折便切入對方陣勢裡。

三人突臨變故,走位尚未成型,薛紋凜手中軟劍並未直接劈砍,而以極刁鑽的弧線直取居中那人肋下空門,對方倉促回防,往來時路踉蹌出好幾步。

戰鬥在無聲中驟然爆發。

待另二人反應過來,薛紋凜手中攏出密閉的劍網,將他們反抗之路全然掣肘,盼妤等的就是這一刻,不再退守,而抄出軟刃衝來纏向對方的腳踝。

刃尖從四條小腿側劃而過,意不在傷其重,只在替薛紋凜關鍵一擊製造機會。

薛紋凜壓力陡然一輕,乘二人重心不穩之機手腕微沉,軟劍沉猛地揮撲出去,不再拘泥於拆解,而直下數道虛實難辨的寒光,取下命門要害——

二人行動處已暴露粗陋不精的武藝,不約而同連連慘叫,只顧揮刀亂舞。盼妤執起軟刃又對準敵人膝彎,旋即,二人單膝跪地,再想起身時,頸側已貼上冰涼的刃鋒。

須臾之間,三道身影皆已受制,通道里穿透了粗重不一的喘息。

薛紋凜站在原地,姿勢挺直,氣息略有不穩,側臉現出略顯清冷的輪廓。

他攔住盼妤上前檢視的意圖,指間微光一閃,在三個手下敗將鼻端拂過,那三人身體俱是一僵立刻軟倒,掙扎的力氣被瞬間抽空。

盼妤驚詫,“肇一給的?”

不是疑問,只是確認,她剛好看到指甲尖還未完全消散的淡青色澤。

“嗯。”薛紋凜應得簡略,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保持了一絲力竭後的微啞,“能讓他們安靜幾個時辰。”

盼妤不禁歎服那幾個將薛紋凜視若珍寶的九衛。

畢竟彼此渾身透溼的境況下,自己除了一袋聚光螢石囊,全身再搜不出乾燥物,而他但凡掏出的物什,竟能防水。

同樣尊貴,而從未初嘗此種待遇的太后:“......”

雖不羨慕,但破防了。

危機暫除,不過並不妨礙通道里的陰溼感愈加更沉重,盼妤趕緊取出螢石囊解開繫繩。剎那間,盈盈亮起的光芒柔和而穩定,驅散這方寸濃稠的黑暗。

光不算強,足以看清周圍數尺即可,首先映亮了地上三人的臉。

薛紋凜的目光落定,表情微僵硬。

這情況可不對啊,盼妤順著視線趕緊去看,自己目瞪口呆。

“怎麼會是你?”薛紋凜已然開口,口氣盡量保持了平靜。

其中一人原本緊閉雙眼,聞言猛然睜開。

當看清俯視著他的兩張臉時,雙睛瞪圓,臉上的血色褪盡。

他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擠出聲音,“文老闆?文夫人?!”

薛紋凜定定看著他無言。

盼妤卻大腦念頭飛轉,怎麼會是柳三?

怎麼,會是,柳三?!

柳三全然沒認清處境,臉上原本的恐懼和灰敗迅速被震驚取代。

他掙扎著想動,赫然發現除了眼珠和嘴巴,渾身都使不上半點力氣,那不知名的毒不僅封住了行動,似乎連內息都一併滯澀。

“原來你們是他們,不可能,你們怎麼會是他們的人?”

“但那地詭譎如鬼窟,你們不是他們的人,決計出不來……”

他徹底語無倫次,崩潰道,“你居然會武?!”

盼妤不悅地微挑眉毛,暗罵幾聲蠢貨。

這些是重點麼?

“你知道這是哪裡?”薛紋凜打斷他,問了個似乎不相干的問題。

柳三頓時呆愣,目光圓瞪瞪定在薛紋凜臉上許久,嚥了咽喉嚨沒吭聲。

“我夫婦早前被永定侯擒獲,困囿於地下死牢,此番無意間才尋得這裡,當時有位同難兄弟對我二人有託舉之恩。”

薛紋凜耐心卻不多,直接說出吳六指的名字,將臨行囑託細細敘述,未免複述有缺,又喚了盼妤過來一一對證。

柳三眼神閃爍一陣,兀自凝神良久,似不得已選擇相信,“我們在山體之中。”

他簡短回答,唇面幽微發顫,垂首悶了幾瞬,低聲發問,“他不怪我?”

薛紋凜睨視著對方,將面上複雜轉回的幾方表情納入眼底。

“我們俱一相告,無絲毫隱瞞,你應知,他並不後悔。”

“你們在此作甚?”雖有此問,但薛紋凜胸有腹稿,並非全然沒有感應。

柳三額頭冷汗涔涔,眼神開始有躲避之意,他不自禁看了眼旁邊兩個仍在昏迷的同伴,眼神快速收回來,不答只問,“我憑何信你?”

“我們同被永定侯盯上,又有吳六指託付之語,你以為走到這很容易,要因此騙你?”盼妤卻沒這般好脾氣,橫眉冷目時咄咄逼人。

薛紋凜遮手攔了攔,示意稍安勿躁,目光轉回柳三,“你曾好意向我夫婦示警,又因永定侯頗有忌憚,難道敵人的敵人不是朋友?”

他繼續攻心,“不做朋友也可以因殊途同歸暫時結盟,總之你現下所為,定只為鑿穿趙崇的船,總不至入他麾下辦事吧。”

柳三聽到趙崇姓名立時應激般抗拒,話奔然而出,“怎麼可能?!我怎會跟傷我兄弟們的鬼魅為伍!”

有人卻在一旁加速拱火,“什麼鬼魅,說得很厲害似的,那草包不是背後有人撐著,哪裡像這麼有腦子籌謀大計之相!”

“你說的很對——”柳三臉色更白,似意識到瞞不過,咬牙道,“是他背後之人太厲害。”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三爺背後不也有人?”薛紋凜徐徐誘導。

這話著實敏感,只怕他又縮回殼子裡,盼妤側目餘光將薛紋凜打量一眼,對他突然發難感到意外。

柳三隻有眼睛瞪人,表情如見了鬼似的,這回更呆愣著不禁張大嘴。

盼妤嘖出嫌棄,忍不住抱臂嗤道,“是你自己此前坦誠如今渾然忘了?”

這話卻不假,但問出姓名似還要花些心思。

果然,薛紋凜結果話頭,“若我推算不錯,此前軒中牽扯命案,最後能得周旋與你們脫不了干係,三爺如今在百花樓當家,行事所為與百花夫人截然兩相——”

柳三怔怔看著他。

“如六指兄弟所言,你與他的嫌隙不止始於銀錢利益,可這世間所追逐之巔的俗物,不是財富便是權勢,無非兩種罷了。所以,你背後那權勢之人究竟是誰?”

柳三面部表情終於裂開細微的縫隙,眼神驚疑不定。

“夫君何必問他,趙崇背後是那內廷貴妃,他背後無非皇族大家罷了,都是爭些帝王恩寵,在我看來便與狗咬狗無異。”

薛紋凜沉默地聽著,指尖從容摩挲著螢石囊粗糙的表面,光暈在低垂的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半晌,他目光從柳三繼續閃避,但明顯鬆動掙扎的表情裡挪開,轉向他們來時路的幽暗深處,“他背後之人豈止皇族大家,恐怕是皇族大家的主子。”

此言一出,彷彿凝結了空氣,非但柳三瞳孔巨震,連盼妤面上神情也遽然一空。

不過須臾,女人如醍醐灌頂般挺直背脊,望向薛紋凜的眼神盛滿驚愕。

薛紋凜淡定得令她感到可怕。

這出場景不像他天馬行空般臨時發揮,反像循循誘導蓄勢已久。

他的意思是,柳三背後是皇帝?

是自己那個生死未卜又前景未明的哥哥?

一個皇帝的心腹內應藏身柳巷?

盼妤忍不住嗤笑出聲,但又不忘緊藏身份,只從周遭彷徨逡巡一圈,無奈又不死心地反問,“皇帝放他於民間,於楚館,憑他能幹嘛?”

柳三面色如紙,喃喃道,“能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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