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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換馬甲也難逃哀家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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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盼妤驀地用力,千辛萬苦從溼潤中抽離,帶出一絲曖昧的晶瑩。

徒然遭遇的失落令病患蹙緊眉。

薛紋凜恍如控訴地小聲低哼,身體微微蜷起,卻依舊沒醒。

她因方才那點荒唐而驚惶,留在原地重重喘息。

好傢伙,她終於明白何為真正意義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定定神,既想報仇,又見不得他可憐,盼妤只好端起水盞,此刻才心下一橫,然後屏息閉眼,像在完成神聖而孤注一擲的儀式,再次俯身——

甘霖入喉,繼而緩緩溢位一段細弱的嘆息,他本能又貪婪地重新追逐起珍貴的源泉,直到不經意地掃到一枚柔軟的唇瓣……

難以言喻的酥麻感霎時蔓延至四肢百骸。

有人得到極大的安撫,連呼吸都回復低沉平緩的節奏。

另有人因溼濡的觸感,被燙得心慌意亂到極點。

心慌意亂的後果,便是轉天大清早仍渾渾噩噩,全然無法感知周遭的動靜。

盼妤用冷水撲了幾次面,渾身散發著宿醉方醒般的倦怠。

甫進主屋,般鹿已堂皇入室,正立於床畔低聲回稟,薛紋凜蹙眉聽著,指尖無意識在錦被上劃拉,神情專注而沉凝。

他體力尚未恢復,沒有肇一在旁照料,竟還起不了身,只得半臥在床歇息。

唯想到這裡,她心中隱隱泛起失落。

那張溫潤面容的顏色依舊白得剔透,唇上只有一點微末血色。

“……雀臺暗哨傳回,帝近日輟朝間隙愈久……”般鹿頓了頓,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室內一角。

薛紋凜順著他的視線微側過臉。

女人立定離床足有一丈多遠。

他下意識微彎眉弓,沒來由覺得稀奇。

她甚至背對著二人,從側面看到正為湯藥忙碌,晨光勾勒出纖細側影,渾身莫名添了幾分刻意為之的疏離。

他眉梢甫動,迎來般鹿不明所以的試問。

薛紋凜:“......”

你看著我,是幾個意思?

般鹿十分絲滑而順便地收回目光,眉眼重新下斂,“屬下以為從侯府下手最佳。”

薛紋凜:“......”

話音方落,幾個細碎的腳步聲靠近門口,柳三帶著小弟一共三張臉探了進來。

沒錯,先伸頭探入臉,腳印還沒敢落到屋內。

若放在從前,即便偽裝出來的脾性,柳三也能長袖善舞般開啟話匣,這下可好,因著某人亮明身份,彷彿被嚇得不輕。

薛紋凜知道自己不可口不行,只得勉力揚起聲調溫和道,“柳三爺請進。”

柳三筆直入內,看到桌前佇立著的女人,頓時喉嚨發緊,搓搓手侷促地擋在門口。

“主……公,哦不,太……,哦不不不,夫人好!”

薛紋凜眉眼寫滿無奈,“......”

可憐見的。

盼妤面無表情,眼瞼下方投著淡青色的陰影,疲態盡顯。

她目光虛虛落在三人,輕嗯一聲算是回應,須臾彷彿又晃過神,緊眉不悅,“要進就進,要出就出,邪風入體又要引出病勢,你擋著充什麼門神?!”

聞言,三人幾乎是接踵撲了進來。

般鹿原見到人並不意外,目睹一切後大感驚愕。

他下意識朝薛紋凜再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薛紋凜眼微眯,對這個問題卻有耐心,將通道遭遇這才簡要說了。

果然聽聞“少將軍”三個字後,般鹿神情略顯激動,薛紋凜心領神會,虛軟地歪在枕上,幾乎耳語道,“孤身子乏,你可找大娘子細細問了,聽她意見行事。”

話是這麼說,薛紋凜的視線始終凝在一個方向沒變。

她……略略有些不對勁。

簡直稀奇。

從來只有她主動撩撥橫生枝節,幾時見過如此畏葸退縮?

自己是病中思識疲乏,倒也不至於老眼昏花,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與看洪水猛獸幾乎沒區別……

薛紋凜莫名感到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導火索應該在哪裡?

不是今日,那便是昨夜,昨夜發生了什麼,他幾乎沒了印象。

貫穿四肢百骸的寒意和脹痛佔據了思識裡絕大部分清醒,他試圖回想,但記憶像碎了一地的琉璃,只餘些散落稜角,除了刺得腦仁生疼別無他用。

柳三似也發現盼妤思緒神遊,苟苟慫慫湊到薛紋凜床前幾步外。

柳三畏懼她,也不因此覺得丟臉,畢竟她,不是普通的女子——

天下傳聞在柳三腦中轟然翻湧一整夜。

祁州王女,西京太后,權柄在握,除了這些盛名於天下——

她與西京那位傳奇而早逝的攝政王之情深糾葛,更撲朔迷離。

三境散播著密而不宣的流言,那些被反覆咀嚼的舊事彷彿從酒樓茶坊故事裡定形。

可這兩日所見一幕幕,似在將世人所相信的一切狠狠掀翻。

她喚這人:“夫君”。

夫君?!

這比聽到陛下與自己互稱哥倆好,恐怖一萬倍不止。

他原有一絲假設,或者為了完全她“醉月軒女主人”的身份,拉個隨從撐好場面。

顯然不是——

不是權宜,不像遮掩,而自然而然,彷彿早已如此喚過無數次。

每一聲都充滿了真摯的情愫。

柳三背脊生寒。

傳聞果真做不得信。

那位“傳奇”的隕落三境皆知,他曾於多年前見證陛下聽聞那流言時的神色,嗤之以鼻、不屑一顧,彷彿他們根本做不得有情人,只能是仇讎。

若傳聞為假,那這陌生男子的身份,便更是駭人。

能被她如此護在懷中以夫妻相稱,又在她亮出徽記時坦然不動,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知情。

意味著他被允許。

意味著此人,是主動站在局中。

柳三早有感知,自己所聞所見遠超應知的界限,似乎再多知一分都是殺身之禍。

他不敢與薛紋凜對視,但眼神閃爍著變幻莫測的星芒。

薛紋凜對此盡收眼底,自盼妤亮明身份開始,有些事終會引發無盡的揣度,可真正看見旁人反應時,心底不自控地泛起一陣說不清的艱澀。

捫心自問,自己所在意的究竟是什麼?

薛紋凜驀然察覺,近半年來,自己常因自問無法自答而心情不虞。

柳三眼中藏不住驚懼,當然不只是出於對盼妤身份的敬畏,也映照出他內心最深的疑惑——

西京的太后,她身旁有陌生男子。

一句平常之語,足以掀起難以平復的駭浪。

而自己,彷彿還沒準備好去聽清真正介意的,到底是哪一個。

是為她深陷流言而憂慮,

是為自己是否坦然面對而忐忑,

還是,為他們當下說不清道不明的相處方式而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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