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聽了東瑾的話後, 婁華姝便明顯冷靜了許多。
人家既是有心想躲著他們,便是她衝進去戳破了婁依月的推辭藉口,婁依月也未必就肯乖乖配合他們, 願意說出這金墜子是怎麼一回事。
索性這延慶殿好歹也是個公主的居所, 婁華姝同東瑾直接在此處坐下,揮揮手吩咐了旁的宮女備了上好的茶點來, 儼然一副主殿的氣派。
只不過礙於自己主子本就薄待人家在先, 宮女們便也只好按照她的話乖乖照做, 不過就算沒有這個原因,婁華姝也是她們惹不起的那類人。
一連等上了兩三個時辰, 婁華姝倒一反常態地平和, 好似只當今日是去了趟酒樓茶肆,來靜坐喝茶來了。
在這個想法之下, 她倒也還算能坐得住。
只是在婁依月多讓她等上一刻時,婁華姝便再向一旁的小宮女要來些許茶點, 每每都還挑那最上等的食材。
又是一盤瞧起來精緻可口的糕點被端上桌, 婁華姝將嘴角的殘屑擦去些許,把那糕點往東瑾這處推了推:“你吃。”
東瑾同她在這裡消磨了大半晌的時間,見她一直不曾停歇地要這個要那個, 也明白了她其中的用意。
見她還眨巴著眼睛, 滿是期待狡黠地看來, 便也沒拂了她的心意, 伸出長指撚起一塊,放在口中嚐了嚐味道。
稍稍有些甜了, 只吃一口他便又放下了。
婁華姝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地又拿起了一塊不同樣式的,送到了他唇邊,面上笑得粲然:“東瑾, 你可別同我這好妹妹客氣。”
“宮裡人誰不知道她往日最是大方,若讓她知道是因著她的原因,讓咱們不舒服了,她可定要於心不安了。”
說著,還不忘向旁側候著的宮女尋求認同:“你說是吧?”
小宮女心知自己好似被繞進去了,可這聽著全是好話,又說不出一句反駁之語,便也只好點頭應聲道:“奴婢替主子謝過公主誇獎。”
“不必謝了,再上一壺幾日前御賜的雨前龍井便是。”
“......是。”
小宮女的身影緩緩消失,婁華姝這才轉過頭來,將放在東瑾唇邊的那塊糕點又向他湊近了些許:“吃啊,我今天非要給她吃得渣兒都不剩。”
清甜的糕點香氣縈繞於鼻尖,在這糕點香氣之下好似還有些許與之不同的清新暖香,那是她身上的香氣,東瑾知道。
不知何時,他已對她的一切這般瞭然於心。
她泛著紅潤粉嫩的手,在這淺白的糕點之下更顯嬌柔,瞧起來倒似是比糕點還令人垂涎,竟叫他神惘,一時不知該吃哪個。
許是日前病中的相處讓他習慣了,還沒能來得及改正,等他反應過來時,下意識的動作不是伸手接過那枚糕點,而是唇瓣微張,順著她的手直接將糕點吃了進去。
這個舉動一出,東瑾才後知後覺深知不妥,此前還覺得入口過於甜膩的糕點,現下卻有些貪戀而不捨鬆口。
只維持著這銜著一口糕點的模樣,往婁華姝那裡看去。
婁華姝自小便沒有他那麼許多剋制繁瑣的約束教導,自是不覺有什麼不對,見他吃進口中,還不忘再朝他的方向送了送。
邊送邊問道:“如何?可還可口?”
她這一送,送到東瑾嘴邊的可不止那一塊糕點,還將她的手也一併送了上來,抵在東瑾唇側,微微一動便覺兩處肌膚相貼所生出的火熱。
只是現下四處無人,東瑾非但沒有及時止損,就此將唇撤開,反而是微眯了眯眼,又朝那暖香貼近了些許。
殿中寂寂,他卻覺得耳邊好似有嗡鳴之聲,讓他如夢似幻,那陣陣傳來的嗡鳴聲卻蓋不過一聲大過一聲的心臟蹦跳之音。
胸腔那處鼓脹非常,愈發有力的心跳,像是要將那整顆心臟都蹦出來一般。
這和他往日發了心疾的症狀不盡相同,沒有丁點排斥,還有些難以自控地沉溺其中。
“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吃。”婁華姝感慨道,她還從未見過他對什麼吃食這般喜愛過。
聽到她的聲音,東瑾才意猶未盡地咬下一口糕點,和她重新回到了安全距離,長指撫過唇邊的碎屑後才道:“確實可口。”
這般聽著,好似確實是在說糕點,可在婁華姝觸及到,他那少見的帶有幾分侵略性的眼眸時,卻忽然覺得他這“可口”意有所指。
只是不等她細細思量其中的另一層深意,便被一陣氣急敗壞的腳步聲所打斷。
抬眼才發覺是一直躲在內殿的婁依月,終於肯出門了。
婁依月不得見那煩勞的父皇幾回,恩賞厚賜本就不多,平日裡的月例銀子在這百般奢靡的宮中,也不過能節儉度日罷了。
更不要提打點下人,分發獎賞一類的其餘開支。
今日被婁華姝這般放肆吃喝,少不得她回來又要花多少銀子,來貼補那被她吃了去的上等茶點。
氣得婁依月牙根癢癢,本是想給這婁華姝一個下馬威的,不想怎的到頭來反又成了她吃虧?
“皇姐可真是好興致啊。”一邁入門檻,見到這婁華姝在她眼皮底下便打情罵俏,還用著她這處的點心,飲著她平日裡都捨不得多喝的茶,婁依月便連維持個面上的假笑都費勁起來了。
她本就吃了啞巴虧,有氣沒有地方出,可婁華姝還偏偏不肯放過她,在她傷口上撒鹽般的笑道:“今日可多虧了二妹的這番招待,我們玩得很是盡興呢。”
婁依月深吸了幾口氣,移開眼神不去看那被揮霍的茶點,隨意找了個位置落座,待到勉強氣順後,才百般不耐地問及他們今日來由。
“不知皇姐突然造訪,是生了什麼事?”
總不能,是特意跑到這來吃她東西的吧?
事情切入了正題,見她終於願意配合,婁華姝也不賣關子,將手中糕點放下,拍拍手拿出了王允那枚金墜子,放在婁依月眼前道:“二妹瞧著此物,可還眼熟?”
婁依月視線落在那枚金墜子上,細看之下好似確實有幾分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直到一邊的小宮女先她一步認出來,附耳在她旁邊說了些什麼後,婁依月這才想起來。
難怪這金墜子瞧著眼熟。
這不是幾日前,婁雲休贈予她的東西麼?
那金墜子她起初收下之時便覺有些奇怪,分明瞧著是成雙成對的式樣,怎的要送人還單獨拎出來送?
她和婁雲休本就沒什麼情分在,自然也不覺得他送這個能有什麼好寓意,更何況這婁雲休心機深沉,一直以來便猜不透他肚子裡都藏了什麼壞水。
婁依月不敢拂了他的面子,但收下之後也不敢戴上大搖大擺地亂轉,便讓人收了起來,放在自己的庫房,等需要打點宮人時,再隨便當個玩意兒賞下去。
哪知今日便派上了用場。
眼下婁華姝來此試探她的意圖,尚且不清楚,婁依月也沒有冒冒失失地應承下來,只側頭去讓小宮女將自己收起來的那枚金墜子找出來,看看和這一枚是不是成雙成對的。
婁依月宮中的這類金銀財寶不多,小宮女沒用多長時間,便將東西找了來,呈到了殿中。
婁華姝仔細比對過後,便知這兩枚金墜子確實該是配套的物件才是。
卻不知怎的,會一隻在王允那裡,一隻在婁依月那裡。
她斂了斂眉,對婁依月道:“看來這東西確實是二妹的,只是不知怎會有一隻在本宮的宮人那裡?”
宮人?
婁依月微有不解,只是聯想到婁華姝近日來一直忙活的那件事,心下便微微有了定奪。
婁華姝因她那處一個自戕了的宮人,最近沒少費功夫,想來今日也是為此事而來,且就在不久前婁雲休將這金墜子賜給了她。
怕不是......有什麼禍事,想要栽贓給她罷?
愈是這般想,婁依月便越覺這個可能不小。
她沒有和此事有絲毫牽扯,又怎麼甘願為他人做了這替死鬼,在事情有什麼眉目前,便當即先反咬一口,冷笑道:“我說怎麼前些日子,不見了這另外一隻金墜子?”
“想來便是皇姐你宮中的宮人手腳不乾淨,把我這金墜子偷去了罷?”
婁華姝不知其中發生過什麼,驟然一聽她這樣的言語,也微微愣在原處,本是來興師問罪的氣勢也消減了大半。
但還是勉強鎮靜地反問道:“你又能拿出什麼證明是王允偷的?”
婁依月輕嗤道:“本宮不曾賞賜他,偏又出現在了他身上,那不是偷的是什麼?”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誰偷了東西還會戴在身上出去招搖?
依照王允那膽小畏縮的性子,更是沒有這個可能。
可面對婁依月這般步步緊逼的質問,婁華姝卻也不知該作何反駁。
剛巧是她被問得啞口無言之際,東瑾瞧出她的無措,三言兩語間輕易便將這個難題重新拋回給了婁依月。
“那麼敢問二公主,又是何時讓王允這個倚華宮中的宮人,靠近您的身邊,亦或是進了您的宮中,將這金墜子盜走的呢?”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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