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是從曹琮那裡得知歐陽修即將路過。
曹琮是從狄青那裡得知歐陽修即將路過。
狄青已經在京中任職。他向曹琮贈予重禮道謝之後, 曹琮本沒想過與狄青私下結交。
狄青是趙禎自微末一路破格提拔。
宋太祖規定,皇帝下詔必須經過外朝審議後才能執行。但實際上皇帝常“事從緩急”,不經過外朝審議便直接下御筆手詔,稱“內降”。尤其是有戰爭時, 邊疆事急, 沒空等兩府審議, 皇帝常常直接“內降”。
趙禎當皇帝后, 在政治上很開明,相對宋朝其他皇帝,較少不經過二府直接下達詔令。他的“內降”大多用在了宋夏戰爭提拔底層將領中,尤其偏愛狄青。
狄青才三十七歲,便從一介黥面兵卒成為禁軍精銳捧日軍、天武軍的都指揮使。禁軍上四軍中已經有兩軍都由狄青掌控,這升遷速度在武將中十分罕見。尤其勳貴武將的地位自真宗朝後期以來一直被打壓, 狄青這升遷速度更加礙眼。朝中許多人都頗有微詞。
狄青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心腹新貴, 曹琮則屬於舊貴。兩人皆是謹慎寡言的人,自然默契地不攀交情。
誰知趙禎特意召來兩人,讓曹琮和狄青私下多結交。
曹琮年老, 又常在戰場奔波,多次受傷,身體看似矯健,實則裡子已經掏空。他在禁軍統領的位置上坐不了多久。雖然趙禎還未把曹暾的身份告訴狄青,但已經屬意狄青成為曹琮的接班人。
曹琮和狄青便奉旨有了私交。
范仲淹又悄悄拜託曹琮多提點狄青。曹琮和狄青的私交便更加密切。狄青才會找曹琮說“閒話”,尋求曹琮的指點。
慶曆三年, 公使錢一案中, 狄青的上司張亢被彈劾,狄青也牽扯其中。歐陽修上折為狄青辯護,請求朝廷不要傷害有功之將。
狄青沒被牽連, 縱然有皇帝對他的偏護,他也一直記著歐陽修幫他辯護的這份情。
朝中公卿傾軋,狄青只是一介武將,沒資格置喙,只暗地裡關心歐陽修的行蹤。待歐陽修貶謫途中路過東京城,他就想前去探望,略表心意。但他又擔心會給歐陽修添麻煩,便向曹琮請教。
狄青為皇帝心腹,時刻被人緊盯著。曹琮建議狄青不要親自去探望正處於風口浪尖的歐陽修,只悄悄派人贈送財物即可。狄青照做。
回家後,曹琮將歐陽修之事告訴范仲淹。
雖然狄青不好親自探望歐陽修,但已經是朱夫子的范仲淹可以去。
范仲淹原本考慮歐陽修過於耿直,不想在歐陽修那裡暴露。曹暾舉手非要去,並揚言朱夫子不去自己也要偷偷去。
見到曹暾很罕見的頑皮一次,范仲淹便從了。
他想著不直接告訴歐陽修太子的身份。但若歐陽修猜到了,以太子如今的處境,歐陽修的耿直或許是好事。如果在他死後,皇帝要做出傷害太子的事,歐陽修一定會奮不顧身保護太子。
范仲淹看著飛速收拾行李,恨不得長翅膀飛走的曹暾,笑著搖了搖頭。
韓稚圭的文名勝於歐陽永叔,太子面對韓稚圭時興趣缺缺,卻對歐陽永叔如此推崇。韓稚圭若知道了,肯定很難過。
曹暾去哪,曹佑自然也去哪。范仲淹帶著曹佑和曹暾離京不久,就發現了不對勁。
曹暾在京中表現出來的對歐陽修的熱情,怎麼突然冷卻了?
范仲淹滿心狐疑地打量曹暾。
曹暾坦然接受范仲淹的打量。他已經順利出門,不需要再演戲。演戲多累啊。
范仲淹深呼吸了一下。他點了點曹暾的額頭:“我看你並不敬仰永叔吧?”
曹暾睜大眼睛:“敬仰。”
范仲淹道:“我不信。你若不說出實情,我們現在就回京。”
曹暾為難。那實情不能說啊。他總不能說自己被害妄想症,擔憂小公主死後皇帝遷怒自己?
曹暾看向曹佑。
曹佑指著自己的鼻子。
曹暾點頭。
范仲淹將手兜在寬大的袖口中,好奇地看著叔侄二人完全看不懂的眼神交流。
曹佑硬著頭皮幫曹暾想借口:“暾兒還是敬仰歐陽公的,只是不擅長表達情感。”
范仲淹靜靜地看著曹佑。
曹佑聲音越來越小:“也有可能是我太尊敬歐陽公了,暾兒急我所急……”
范仲淹忍俊不禁:“行了行了,別再為他找藉口。暾兒就是想多在外遊玩幾日吧?”
曹佑摸了摸鼻子。
曹暾重重點頭:“沒錯。不過我也確實好奇歐陽公,沒騙夫子。”
范仲淹問道:“那你為何不直接對我說好奇?”
曹暾:“那多不禮貌啊,還是敬仰好些。”
范仲淹樂了:“你現在就禮貌?”
曹暾:“是夫子逼我說的。我原本很禮貌。”
范仲淹伸出手。
曹暾躲到曹佑身後。
曹佑轉身,雙手穿過曹暾的胳膊窩,把曹暾提起來,再轉身放下。
曹暾回頭:“小叔叔,你過分了。”
曹佑眨了眨眼,不說話。
范仲淹笑著在曹暾腦袋上輕敲一下,到底沒捨得用戒尺。
曹暾就在夫子敲他腦袋的時候閉了一下眼睛,都不肯裝出個疼痛模樣。
曹佑嘆氣。全家人都這麼寵暾兒,暾兒的性格還能改嗎?
曹佑憂心忡忡地繼續溫書去了。他有一點沒撒謊,又能見到一位慶曆名臣,他確實很激動,一路上都在溫書,想給歐陽文忠公留下好印象。
見朱夫子那關過了,曹暾更懶得裝了。
他往馬車座椅上一躺,腦袋拱到小叔叔腿上,閉眼小憩。
曹佑無語了一會兒,把書放在曹暾臉上,一邊為曹暾遮光,一邊繼續看書。
范仲淹慈祥微笑,剛想拈鬚,一摸下巴,才記起自己最近都在剃短鬚裝武人,頓時遺憾。
唉,我的美須啊。希望永叔見到我,可別笑話我。
歐陽修借住在京郊一座寺廟中。
這時路途顛簸,車馬勞頓,乘船是最舒適的旅行方式。旅人哪怕繞一大圈路,也要先乘船到最近的地方,再換馬車上路。
大宋北方運河中心為東京。歐陽修左遷的滁州挨著南京,要先坐船到東京,換船南下到長江,再沿著長江溯流至南京,才換馬車北上。
坐久了船也難受,何況南下的客船繁忙,官吏宦遊所帶行李眾多,預定客船需要排隊。
歐陽修只是左遷,不是罪貶,沒有官府押送,而是正常入職。他不用急著趕路,上岸後先在京郊寺廟小住,慢慢尋找價效比高的南下客船,只要規定期限能到職就成。
東京就在不遠處。歐陽修若只是回東京一二日拜訪朋友是沒問題的,但他至交好友也多外放,入京也無友可訪,便只留在寺廟裡。
歐陽修每日跟著僧人的晨鐘暮鼓起居,手中的儒經也暫時換成了佛經,頗有萬念俱灰之感。
聽聞曹家夫子帶著曹皇后的幼弟和侄兒前來拜訪,歐陽修本想拒絕,但曹家夫子送來的是范仲淹的薦信,歐陽修便無法拒絕了。
近日正好有其他人來拜訪,歐陽修想著既然都湊一塊了,那一次性解決吧。
曹暾見到歐陽修時,歐陽修正坐在寺廟客舍前的石凳上,身披道衣,頭戴黃木冠,手持一卷佛經,彷彿一個道士。
他無語地抬頭瞟了朱夫子一眼,想起朱夫子和叔祖父帶自己去相國寺時,叔祖父也扮作了道士。
你們大宋人是真不怕被和尚趕出來啊。
歐陽修身邊坐著一位頭裹烏巾的中年書生。
見有人到來,頭戴烏巾的中年書生立刻起身,準備告辭。
歐陽修放下佛經,頷首送客。
他的視線投向曹家人……嗯?為什麼這曹家夫子要抱著一小孩,擋住自己的臉?
歐陽修困惑地看著面朝自己的曹暾。
曹暾神態晏然地與歐陽修對視。
一瞬,兩瞬,三瞬……歐陽修眨了眨眼睛,曹暾仍舊那副平靜模樣,連眼睛都不眨。
頭戴烏巾的中年書生好奇地看著這奇怪的一幕,偏著頭走路時差點撞樹上。
曹暾終於眼睛酸了。他眨了一下眼睛,道:“朱夫子,你手不酸嗎?”
范仲淹把手臂放下來一點:“這要怪永叔了。我可提前說過要單獨拜訪他,他竟然有客人在。永叔,鄙人朱說,許久不見。”
歐陽修困惑地看著范仲淹,覺得眼熟,但一時沒記起來:“我們見過?”
范仲淹:“……”我都打算在曹家叔侄面前自爆身份了,你居然沒認出我來?
曹佑疑惑。歐陽文忠公不認識朱夫子?難道朱夫子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
范仲淹放下手中的曹暾,對歐陽修作揖道:“曾經有幾面之緣。”
歐陽修更加困惑。就幾面之緣,你親親密密叫我永叔?是不是太輕佻了?
范仲淹嘆了口氣。自己不過是修剪了鬍子,換了衣服髮型,吃得健壯了些,又塗了點褐色的粉,歐陽永叔居然認不出自己?難道這是上天讓我別在此時告知太子身份?
“你先帶暾兒出去玩一會兒,半個時辰後回來。”范仲淹對曹佑道。
曹佑牽著曹暾的手離開。
歐陽修更加困惑:“你這是做什麼?”
身穿輕便貉袖,仿若武人的范仲淹坐到歐陽修的對面,沒好氣道:“真沒認出來?聽了‘朱說’這個名字也沒認出來?”
歐陽修的腦子還沒轉過來。
范仲淹促狹道:“韓琦見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你可真是……哼。”雖然那時他還做文人打扮,韓琦能認出來理所當然。
歐陽修揉了揉眼睛,終於回過神:“朱說?”
范仲淹點頭。
歐陽修伸出手指顫顫地指了許久,說不出話來。
范仲淹笑道:“小聲些,那兩個孩子還不知道我的身份。”
歐陽修把喉嚨裡那聲“希文兄”艱難地嚥了下去。
他猛地站起來,想說什麼,又彷彿被噎住了說不出來,便憋得滿臉漲紅,不斷來回踱步。
然後,歐陽修拾起石桌上的佛經,使勁往范仲淹頭上丟。
范仲淹抬手接住佛經:“怎麼如此憤怒?”
歐陽修咬牙切齒,但還是依照范仲淹的要求壓低了聲音:“我還以為、以為……”
他雙目赤紅,哽咽不止。
范仲淹自被免官後音訊全無,他還以為范仲淹遭遇不測了。
范仲淹連連拱手:“抱歉抱歉,我有要事在身,不得不隱瞞。”
歐陽修只三十八歲,養氣功夫還不到家。他脾氣本就急躁,悲喜交加下,歐陽修氣得狠踹了石凳一腳,彷彿年齡都被范仲淹氣得年輕了十歲,回到了二十七八歲與范仲淹初識的時候。
嗯,那時候歐陽修與范仲淹還不認識,就代表整個洛陽計程車人給范仲淹寄了封《上範司諫書》,責備范仲淹沒有盡到臺諫官的責任,表達了自己對范仲淹超高的期待,堪比後世事業粉寫信質問偶像哥哥還不夠努力,很是愣頭青了。
歐陽修年齡與韓琦相仿,與范仲淹相差十八歲,但沉穩比起如今的韓琦差之遠矣。歐陽修與范仲淹亦師亦友,見到范仲淹安然無恙,自然激動得多……呃,當時韓琦見到范仲淹痛毆了老範一頓,好像比歐陽修更激動?
總之,歐陽修花了挺長時間,才讓情緒穩定下來。
他重新坐下,沒好氣道:“既然是要事,怎麼不繼續隱瞞?”
范仲淹道:“要事不能在書信中提起。只能當面告知你。”
歐陽修很聰明。他一想到范仲淹今日帶來的人,略猜到了一二,但又不敢置信:“你去曹家當夫子,難道……官家不會那麼荒唐吧?”
范仲淹嘆了口氣,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理由。我不能多說,只是讓你見見暾兒。”
歐陽修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他一瞬間生出了立刻上書的衝動,但思及自己被汙衊貶謫的經過,放在石桌上的雙手緊握。
歐陽修這次遭遇的貶謫,本該再過幾月才發生。
范仲淹原本的外放變成了免官,歐陽修大受刺激,上書言辭更加激烈;而朝中厭惡新法之人見范仲淹完全失勢,以為皇帝已經徹底厭惡新黨。
兩者因素相加,歐陽修便提前遭遇了汙衊。
以往朝臣互相攻訐,大多是攻訐公事,即使提及私人品德,也多在貪贓枉法上,仍舊是公事。但歐陽修這次坐貶滁州,竟是被造了黃謠。
歐陽修的胞妹喪夫時未有生育,身邊只有亡夫張龜正前妻所生的年幼的繼女張氏。
歐陽氏無所依靠,帶著繼女張氏投靠了兄長。歐陽修將張氏養了十幾年,併為其在族中選了一官宦子弟歐陽晟為夫。但張氏卻與家僕私通,被告發入獄。
在獄中,張氏自言為了減罪,狀告未嫁前與歐陽修有染,還拿出一首歐陽修不承認的豔詞說是證據。
稍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告發肯定有貓膩。因為張氏私通只判兩年,但若她婚前與歐陽修亂/倫,輕則罪加三年,重則死刑。她告發歐陽修不但不能減罪,簡直是奔著死路去。
宋仁宗派蘇安世和王昭明去探查此事。兩人雖是舊黨,也秉公執法,查明亂/倫純粹子虛烏有,張氏所說證人全部表明從未聽說過此事。
誣告亂/倫不成,誣告者又上書狀告歐陽修侵用張龜正留給張氏的嫁妝,為胞妹歐陽氏購買田產。
歐陽修自辯確實曾經因為胞妹和張氏無所依靠,花錢為胞妹購置田產,但用的是自己的錢。
十幾年前購買的田產,誰都拿不出證據證明那錢財來自哪裡。
宋仁宗為了安撫朝臣和輿論,示意蘇安世和王昭明以侵佔孤女嫁妝這件小事為歐陽修定罪,既不會讓歐陽修傷筋動骨,幾年後就能把歐陽修召回,又能平定朝中風波,堵住對歐陽修糾纏不休的人的嘴。
兩人堅決不從,宋仁宗將兩人貶謫,仍舊定了歐陽修的罪,迅速按下朝中輿論。
此事看上去是兩全其美,但宋仁宗的和稀泥開了大宋黨爭以黃謠互相誣告之先河,後來朝臣攻訐實在找不到對方汙點的時候,就全奔著下三路去了。
而且宋仁宗沒有處理誣告的人,即使他沒有用亂/倫罪處罰歐陽修,但民間都以為既然皇帝不處理誣告者,那誣告就是真的。歐陽修的名聲頃刻崩塌。
神宗朝又有人給歐陽修造黃謠,說歐陽修和兒媳婦扒灰。雖然這次宋神宗處理了誣告者,但歐陽修身心俱疲,一心只想致仕,沒幾年就死了。
如今的歐陽修還看不到自己心灰意冷的未來,但皇帝明知他被誣告,卻為平息朝議爭論將他貶謫,他知曉這是帝王權術,也難免失望心寒。
歐陽修會很快振作起來,書寫《醉翁亭記》,放下怨嗟重新出發。可現在,他是頹廢的。
“真是荒唐。”歐陽修頹然道,“範公,朝堂還有希望嗎?”
與范仲淹為友多年,歐陽修已經很久沒有稱呼范仲淹為“範公”了。
范仲淹伸手覆住歐陽修握成拳頭的手,輕輕拍了兩下歐陽修的手背:“永叔,在朝野有識之士眼中,我們未死,就是希望。”
耷拉著腦袋的歐陽修猛然抬頭。
他闔目遮住眼中晶瑩,重重點頭,自被彈劾後不斷下落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
曹暾跟著曹佑離開客舍的小院子後,就在寺廟四處亂逛,當作觀賞旅遊景點。
東京人流量極大,附近寺廟道觀沒有不繁華的。叔侄二人被人群擠啊擠,擠到一處僻靜之地,竟與家丁失散,迷路了。
曹佑趕緊把曹暾背在背上,加快腳步尋人問路。
還好他就拐過一個牆角,就遇到了一個熟人——剛剛請教歐陽修的烏巾書生,忙上前問路。
那人見曹琮和曹佑一個年少一個年幼,不由多囉嗦了幾句:“此處人多,小公子屬實不該亂走。快跟上來,我送二位回去。”
他走了幾步,腳步停頓,關心道:“可還抱得動?我來幫你抱幼弟?”
曹佑忙搖頭,即使知道向歐陽修請教的書生並非歹人,也不敢把金貴的小侄兒給陌生人抱:“他是我侄兒,我背得動。”
烏巾書生見曹佑心有警惕,並不生氣,反而很欣賞曹佑愛護小侄兒的模樣,便打開了話匣子,先自我介紹。
他這一自我介紹,曹佑手一抖,曹暾差點從小叔叔背上滑下來。
“小叔叔?手軟了?放我下來,我自己走。”曹暾困惑地拍打曹佑的背。
曹佑弓起身子,把曹暾往上抬了抬,重新站直:“沒軟,腳滑了一下。”
曹暾不信。你還不如說我屁股滑呢!
他眼中深藏一絲狐疑。
這個烏巾書生名為蘇洵,乃是眉州眉山人,閬州通判蘇渙之弟。
蘇洵屢試不中,如今正遊學四方,求教飽學之士。蘇渙曾為開封府士曹參軍,在東京有故交,便寫了薦書讓蘇洵去東京增長見識。蘇洵碰巧聽聞歐陽修住在東京城郊的寺廟中,趕緊遞拜帖求學。
嗯,他就是三蘇中的老蘇,蘇軾和蘇轍他爹,需要全文背誦的《六國論》的作者。
但穿越者驚訝一下正常,小叔叔驚訝什麼?蘇洵此時只是一個落第書生,毫無名氣,小叔叔不應該認識他。
曹暾從曹佑肩膀上伸長脖子,去看曹佑的表情。
曹佑疑惑地轉頭:“怎麼了?”
“沒怎麼。”曹暾縮回脖子。
小叔叔的表情沒什麼特別,難道是我猜錯了?小叔叔剛才真的是手腳聯動,腳滑手也滑了?
蘇洵沒在意曹佑背上的小孩。他繼續與曹佑隨意攀談,雙方態度都很客套。
曹暾相信自己確實猜錯,便把臉埋在小叔叔肩膀上閉目小憩。
曹佑腦門上都冒出汗了。
蘇、蘇洵?蘇軾的父親?
曹佑極其喜愛蘇軾的字畫詩詞,沒想到居然能偶遇蘇軾之父,頓時心生期盼,想要問問蘇軾的情況。
蘇軾現在應該入學了吧?不知道字寫得如何了?
要是蘇軾在東京就好了。蘇軾就比暾兒大三四歲,算是與暾兒同齡。如果暾兒與蘇軾一同學習寫字,會不會書法技藝突飛猛進?
曹佑想著想著,思想就從蘇軾身上又飛到了自家小侄子身上。
童子試沒有固定時間。有神童認為自己可以考童子試,便拜訪籍貫所在地方官,由地方官出題考試。考試通過後,地方官便將其名單進獻給皇帝,皇帝擇日殿試。
曹暾的才學早就能得到童子試資格,但那一手字啊……唉,如果暾兒的字練不好,朱夫子絕對不會讓暾兒去丟人。
曹佑悄悄打量蘇洵。
病急亂投醫的曹佑想,蘇軾的字是不是蘇洵教的?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延遲更新的補償加更。目前欠賬仍舊是4章。還有點存稿,明天照舊中午更新。等存稿用完就恢復凌晨生死時速了,抹眼淚。
曹佑(期盼臉):蘇渙能教出蘇軾,一定也能教好暾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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