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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宋後與語文天團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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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佑文過飾非 三更(補償

曹暾起床後, 繼續對曹佑嘀嘀咕咕,一直嘀咕到吃飯。

曹佑食不知味地陪曹暾吃完飯,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書房。

他要和叔父與朱夫子說什麼好呢?完全挑不出能說的話啊。

曹琮忙到天色昏暗,剛剛歸家, 晚膳已經在官署用了。

曹佑進書房的時候, 除了如以前一樣聽到了叔父和朱夫子的竊竊私語, 還聽見了壓抑的咳嗽聲。

曹佑腳步一頓, 輕敲了一下半敞開的門扉。

曹琮重重咳了兩聲,端起手邊的水杯飲了一口,壓制住喉嚨癢意:“進來吧。”

曹佑對著曹琮和朱夫子拱了一下手,才走進來。

剛走幾步,他就聞到屋內濃厚的藥味。

曹佑擔憂道:“叔父,你病了?”

曹琮道:“小事, 風寒而已, 幾日就好了,坐下說吧。你可想好要轉述的暾兒的話了?”

曹佑擔憂的神情一僵。他耷拉著眉頭,尋常早熟如青年的面容, 終於有了幾分憂鬱少年的模樣了。

范仲淹忍著笑道:“有什麼話連我們都不能聽?”

曹佑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針砭開國時弊的話,算犯忌諱嗎?”

曹佑還未說話,范仲淹就笑得前俯後仰,坐著的椅子都晃得嘎吱響。

曹琮笑得咳了幾聲,又喝了一口清嗓的藥茶,道:“說吧。若連我們都不能聽, 誰還能教導暾兒?”

我覺得我可……曹佑想了想曹暾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吞下了這話。

不,我不可。

曹佑硬著頭皮道:“暾兒認為大宋如今極端厭戰的思潮,是對後唐的矯枉過正。”

曹琮微微頷首:“繼續。”

范仲淹拍了兩下大腿, 才忍住笑聲:“我不信他說得這麼委婉。”

曹佑深呼吸,絞盡腦汁為曹暾粉飾那番“大宋你從上到下都有病吧”“催眠別人把自己都催眠了傻叉”“道德君子就是被打了左臉把右臉湊過去嗎孔聖人一劍拍扁你啊”“以德報怨是貶義詞啊別給我斷章取義啊全句是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完蛋吧統統完蛋吧等蠻夷過河把你們統統圖圖了”……的情緒上頭的話。

“暾兒說,太宗皇帝文治如同文景,武功稍欠。攻滅北漢後,對北方遼國、西北夏州節度使、南方靜海軍節度使三方拓邊皆失敗。宵小趁機汙衊太宗皇帝得位不正……”

曹佑一個字一個字地斟酌,一個字一個字地雕琢,費盡了腹中文思,將曹暾的話精心編造成勉強能聽,只是稍稍有點憤世嫉俗的話。

累,太累了。曹佑在前世都沒這麼累。他終於深刻理解了“文過飾非”的典故。

不過曹佑雖然“文過飾非”,大抵意思還是說了個七七八八,連曹暾對大宋篡改孔夫子關於道德君子的理解,也說了出來。

無論曹暾的思想是好是壞,總要告知師長,讓師長判斷和規勸。

聽了這麼多被粉飾後仍舊很犯忌諱的話,范仲淹臉上笑容卻沒有消失過。

倒是曹琮失去了笑容,連咳嗽聲都小了。

曹佑終於說無可說,剩下的真的不能說。曹琮以手加額,連連苦笑:“這不是佑兒你能教出的孩子。也不是朱夫子你能教出的孩子。”

曹佑心道,我何德何能啊?

范仲淹笑得很愜意:“極好,極好。”

曹琮放下手,無奈道:“朱夫子,我以為你要教出個仁善君子。”

范仲淹仍舊微笑著道:“我曾經是這麼想的。”

在慶曆和議前,他都是如此想的。

天下賢人云集,陛下不應該性格太強勢。他希望的君王,是比如今皇帝才幹更優秀一些,但性格與如今皇帝類似的君王。

皇帝信任大臣,將天下之事交給賢人,如古時聖人般垂拱而治。這樣皇帝即使有錯漏,也有賢人補足,不會釀成大錯。

當他真的執政後,才發現現實與夢想差距很大。

皇帝不執政,總要有個人執政,不可能人人都執政。國家就像是一輛馬車,只能有一個人掌握韁繩,不能人人都去拉韁繩。

皇帝將國家大事託付給賢人,可想要當賢人的大臣很多,皇帝憑什麼相信他託付的人是真正的賢人?他又如何相信那些他託付的賢人不是窺伺皇權?

范仲淹明白了,只要皇帝能掌握權力,便不會將權力真正讓渡給其他人,也不敢將權力讓渡給別人。

執政的人只是皇帝的手邊的工具,左右朝政的仍舊是皇帝自己。如果皇帝自己才幹不足,意志不堅定,那麼他就會猶豫來猶豫去,今日用這個工具,明日用那個工具,挑挑揀揀,哪個工具都用不長,什麼事都做不長久。

古來明君,如堯舜,如文帝,沒有一個不是自己為當世最大的賢人。他們選賢人所執的政,本就是他們自己想施行的政。

大宋的敵人一日比一日多,邊疆一日比一日不安穩。大宋不能再有一個性格不堅定的仁弱皇帝了。

如今的暾兒就很好。他完全明白自己在想什麼,明白大宋有什麼危機,不會被粉飾的話迷住眼睛;他有自己的主意,既能聽得進勸說,又不會輕易改變;他又幾乎不會與他人爭執,本性很是善良溫和,很少惱怒。

社稷動盪不安,暾兒身帶神異降世,成為幾乎不可能存在的關係冷淡的帝后的嫡子,豈不是上天派來中興大宋的命定明主?

范仲淹完全不在乎曹暾說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話。

曹暾對大宋的弊端了解得越深刻,他越高興。

因為言及大宋已經存在的弊端,在曹佑看來大逆不道,對范仲淹等人而言也是如此啊。

他們即使心裡明白先朝有哪些弊端,也不能直接告訴皇帝。當話語變得委婉,落到皇帝耳中的時候,他們就不確定皇帝聽到的是何等意思了。

有時候他們甚至連委婉的提醒都不敢,因為那是誹謗先代帝王,是全家流放的大罪。他們不懼怕流放甚至死亡,但不想死得毫無價值。

大宋的情況與前代都不盡相同。只是用前朝之史為皇帝之鏡,期盼皇帝自己悟出今朝得失,實在太過艱難。即使皇帝悟出了得失,他想與群臣討論時,群臣也不敢妄加議論,最終也難以有太多收穫。

自己年紀大了,不懼怕這個。

太子也“不知道”他是太子,不在乎這個。

他們不是太子和太子師,只是一個口出妄言的無知頑童和一個久不得志的窮酸老書生。

他們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討論。

范仲淹熄了再次出仕的心。

以陛下的性格,他已遭貶謫,便不會再回到中央。已經廢棄的新政,絕無可能再施行。他若外放能造福一方,但若能護著太子長大,他便能窺見大宋步入盛世的希望。

范仲淹笑道:“暾兒說得極對。誰不願意成為漢唐?宋人罵漢唐,是我等成不了漢唐,心裡酸得慌啊。若宋人認為漢唐不足,那該先成為漢唐,再在漢唐的基礎上更進一步,才能居於漢唐之上。我等連漢唐都未能成為,哪有那個臉說自己比漢唐更好?”

曹琮連連咳嗽,不斷咕嚕咕嚕地喝藥茶,不知道是用咳嗽提醒范仲淹悠著點,別嚇著佑兒這個孩子,還是真的喉嚨太癢。

曹佑聽著范仲淹的狂妄之語,倒不是很害怕。

不過他這個年齡應該害怕,他便裝出了個害怕的模樣。好歹曾經是敢給皇帝甩臉色的皇帝寵臣,曹佑的演技是很過關的,連范仲淹和曹琮都沒能察覺不對。

兩位師長安撫了“驚惶不安”的曹佑一會兒,曹佑又聽了一通范仲淹的教導。曹琮一邊咳嗽一邊補充了幾句。

約半個時辰後,曹佑才帶著幾本書離開。

那些書,都是范仲淹問皇帝要來的大宋先朝奏章。

皇子教育和尋常教育不同,先朝奏章、詔令、先帝讀書筆記等是比經義更重要的必修課。

這是范仲淹認為皇帝教導太子的方式很荒唐的緣由之一。因為這些典籍,連大臣都無法借閱出宮。

他能偷偷借出一點真宗時期的奏章,還是皇帝從自己要讀的書中偷偷挪出來的。

現在范仲淹的憂慮略少了一些。只要曹暾能考上進士,能在當值時看到那些無法借出的奏章、詔令,以曹暾表現出來的本事,自己就能看懂。

即使看不懂,曹暾將其背下,他也能為其講解。

范仲淹讓背後被冷汗浸溼的曹佑離開後,對曹琮說了自己的設想。

他與曹琮日日商量,不斷完善計劃,竭力讓曹暾受到皇子本該受到的教育。

范仲淹相信,皇帝現在沒料到這個,只是以為曹暾還年幼,能讀通六經就不錯了,離讀奏章和詔令還早。大部分皇子,都是束髮後才開始研讀先朝奏章和詔令。

只是曹暾神異,他能讀懂,就越早接觸越好。范仲淹認為,曹暾已經可以讀了。

“不是我揠苗助長,是你我能教導他的時日都不多啊。”范仲淹嘆息道,“我真恨不得一日就將所有所學所思都交給暾兒。”

曹琮輕輕拍了拍范仲淹的手背:“急不得。”

范仲淹勉強恢復笑容,半是玩笑道:“急不得也急啊,我大概要讓你幫我養老了。”

曹琮沒好氣道:“肯定是你先為我送終。”

兩位在宋夏戰場耗空了身體的老人互相開著死亡的玩笑,神色一片坦然。

處處飛白,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

一想到夫子暗示有人催促自己學飛白,曹暾就恨得牙癢癢。

宋仁宗喜歡寫的飛白乃是草書。他連楷書都剛能勉強寫得工整,學毛線草書啊!

范仲淹看著曹暾悲憤的表情,忍著笑意道:“這些批註也是字帖。”

曹暾把書一合:“殺了我吧。”

范仲淹笑容一僵。學個飛白而已,不至於不至於。

當曹暾終於死磨硬泡打消了范仲淹現在就教他飛白的企圖,范仲淹告訴他,曹暾有個親戚發現曹暾還沒開始學飛白,想親自教他飛白,讓曹暾入宮。

曹暾:“?”宋仁宗你腦殼有病吧。

曹暾雙手扶著椅子把手,身體往後一倒,塌在了寬大的椅子裡:“殺了我吧。”

范仲淹抬起袖子遮住抽搐的嘴角。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作者有話說:

這章是週六的第三更,欠賬-1。8萬營養液欠賬+1,目前欠賬2章。

本來都不想寫加更了,多次把滑鼠懟在請假條上,一看營養液破八萬,還是咬牙熬夜寫了。白天見,我要堅持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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