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弼不再說話, 曹暾也懶得說了。
他能說的都寫在小冊子裡。夫子、富弼和李璋願意接受就接受,不願意他也沒法子。
盡人事,聽天命,不過如此了。
曹暾雖然擺爛, 也要為將來可能僥倖當上皇帝做準備。
在古代, 黃河決口幾乎不能逆轉, 雨一大, 就全看老天脾氣。但只要大宋不在決堤後試圖強行給黃河改道,而是加固新河道,至少三易回河的損失可以避免。
范仲淹、富弼和李璋吃不下飯了。曹佑一邊自己吃飯,一邊照顧曹暾。
一條清蒸魚,曹佑吃脊背,把肚腹上少刺多脂的嫩肉都夾給曹暾吃。
夾給曹暾之前, 曹佑還會連那少許的刺都剔掉, 讓曹暾可以放心大口吃肉。
江南魚多,曹佑剔魚刺的本事一流。曹暾就等著吃。
三人在看書,曹佑和曹暾毫不客氣地把桌上魚肉鮮美的部分吃了個一乾二淨, 只給三人留了點殘骸。
待李璋肚子鳴叫,將注意力轉回餐桌上時,對一桌殘羹冷炙哭笑不得。
富弼起身讓人換了一桌菜,催促范仲淹吃飽再看書。
曹佑和曹暾竟然還能繼續吃。
范仲淹拈鬚微笑:“能吃是福,多吃些。”
富弼拆范仲淹的臺:“現在你不為養生喝風了?”
范仲淹的微笑巋然不動,假裝沒聽到, 只不斷勸曹佑和曹暾多吃點。
富弼冷哼了一聲, 沒有繼續給范仲淹拆臺。
他對曹暾道:“聽範希文說,你在京城吃個青州棗都買不到。這次到了青州,讓你吃個夠。”
曹暾點頭:“謝謝富先生。”
略吃飽了七八分後, 富弼讓人把菜餚撤下,端來新鮮的水果。
青州的棗子早的在七月左右就能成熟,晚的要等到中秋。
如今快至七月,青州本地已經有稀稀拉拉的棗子上市。富弼身為青州知州,自然能第一時間吃到新鮮的青州棗。
看著桌上一大盆水淋淋的棗子,曹暾雙手各拿一顆,左啃一口,右啃一口,故意做出頑皮的模樣。
范仲淹只會在那笑著說慢點吃,別噎著。
富弼提醒曹暾禮儀,曹暾故意對他露出迷茫的神色,一副我是稚童我聽不懂的模樣。
富弼屈起手指就要去敲曹暾的腦袋,被范仲淹攔住。
曹暾繼續吃棗,富弼和范仲淹小聲吵了起來,互翻舊賬。
李璋雙手捧著棗子,小口小口地啃著棗子皮。
曹佑給了曹暾一個無奈的眼神。
曹暾笑眯眯地對小叔叔展示棗核。
曹佑在心裡嘆了口氣。罷了,暾兒難得開心,富公和範公都沒說什麼,他還是不操那個心了。
到了青州,曹暾彷彿恢復成還未考童子試時的生活,每日閒散度日。
他沒打算繼續遊歷。
車馬勞頓,別說他一個稚童,就是成年人都耐不住路上顛簸。
宋朝如今“群盜”四起,因強幹弱枝,州縣少有軍隊駐紮,只能依靠安撫使來剿匪。宋朝對天下的控制只在州縣城池附近,連官道上都有盜匪。曹暾和曹佑偷偷出京,只帶了十數個壯丁,不夠安全。
曹暾若是要死,一定要死在狗皇帝手中,可沒想在路上意外身亡。
成功到了夫子這裡,曹暾便不挪窩了。等皇帝終於查到他的蹤跡,他再回去。
曹暾提前讓家中信任僕從離開,如他一路來青州時賣書一樣,也在其他地方賣書。
一些僕從往歐陽修那裡去,一些僕從往韓琦那裡去,一些僕從往蘇洵那裡去,還有一些僕從奔著曹家的真定老家去……可謂處處疑兵。
曹暾猜測,皇帝可能會向蘇洵、歐陽修、韓琦和二叔叔詢問,然後讓他們找藉口把自己送回來。
這書信一來二往,差不多就該過年了。
正月之前,他肯定是要回去的,不能讓母親孤立無援。
不知道自己跑路嚇了皇帝一跳,狗皇帝會不會改變主意。
母親生育了皇子,狗皇帝可能會因為好名,放棄廢后的打算;但他也可能皇帝腦子上線,為了更好地控制自己,反而堅定了廢后,或是在後宮培養能壓母親一頭的新的後宮勢力的決心。
誰知道狗皇帝怎麼想呢?反正到時候水來土掩即可。
難得偷來幾月空閒,曹暾得過且過,閒散度日。
他躲在富弼在山中建造的涼亭別院中,每日睡到自然醒,想看什麼書就看什麼書,想習多久武就習多久武。
范仲淹和富弼輪流出門幹公務,其餘時間就偽裝身份陪曹暾玩耍。
范仲淹又颳了鬍子,扮作武夫。
富弼看著范仲淹的模樣合掌大笑,說難怪歐陽永叔認不出來。
曹暾銷聲匿跡,趙禎又病了半月有餘,才在張美人的悉心照顧下醒來。
本來是曹皇后照顧趙禎。
但趙禎出現了癔症,恍惚間總覺得曹皇后眼中不懷好意,不準曹皇后靠近。
曹皇后便躲得遠遠的,只讓張美人帶著她的妹妹和養女照顧趙禎。
當趙禎寵幸周郡君後,張美人不滿意了,讓周郡君回去,只與妹妹們照顧趙禎。
張美人想自己給趙禎生兒子。即使自己生不出來,她借腹生的子也該是從妹妹的肚子裡出來,這樣才和她有血緣關係,看著像一家人。
周郡君當年承寵後就獲得了趙禎的喜愛。張美人連忙把比她大幾歲、比她還早承寵的周郡君違背慣例收為養女,就是讓周郡君打扮難看些,別分了她的寵愛。固寵,她還是更相信自己的妹妹。
沒想到周郡君打扮得土氣樸素,竟然還能勾得皇帝歡心,讓張美人很是慪氣。
周郡君便更加木訥,頭上連鮮豔些的花朵都不敢戴了。
她再不練習唱歌跳舞,只每日枯坐在小小的佛像前唸經,念得滿臉肅容,那張如花容顏竟和枯木似的了。
張美人這才滿意,不過仍舊不讓周郡君來侍疾,以作敲打。
趙禎病倒這些日子,張美人和兩個妹妹輪流侍疾。張美人陪侍白日,兩個妹妹輪流守夜。
待趙禎終於能下床走動,張美人憔悴得如雨中芙蕖般美麗,大張郡君和小張郡君也病倒了。
趙禎感動不已。
待趙禎痊癒,能夠重新處理朝政,已經是七月了。
原本病著的小張郡君帶病照顧趙禎,竟能痊癒;而之前身體健康的大張郡君不知道為何,一直纏綿病榻。
御醫瞧了,說她鬱結於心。
張美人撲在趙禎懷裡,直言她們姐妹有多麼悽苦。趙禎憐愛地摸了摸張美人沾淚的側臉,溫柔又堅定地說道:“我會想法子,卿卿別哭。”
一雙摯愛深情對視,郎情妾意,纏綿悱惻。
狹窄的床榻上,小張郡君哭著為姐姐喂藥:“你這是何苦?難道你還指望著什麼,才不甘不願嗎?”
大張郡君撫摸著肚子,愣愣地不說話。
她一直沒能懷孕,以為自己不能生育了。誰知道一通勞累,竟可能流了個孩子。
御醫也說不準。
這宮裡幾千妃嬪,時常有月事不準,偶爾血崩的。
不是高份位的妃嬪,御醫都是時隔好久才診一次脈。待妃嬪流血時,也不知道那血是怎麼回事。
只是瞧著像而已,御醫在醫案上都不會寫。
可大張郡君卻魔怔了似的,非覺得自己累掉了一個孩子。
她病倒,卻不是因為這魔怔,而是她的姐姐得知此事後,哭得十分傷心,說這個孩子可以為她如何如何。
大張郡君這才意識到,如果她的孩子碰巧是個兒子,恐怕自己就是下一個李宸妃。
兒子給了別人,自己被打發得遠遠的,四十來歲就香消玉殞。
她……能活到四十來歲嗎?
大張郡君想了想,她再待在這宮裡好像毫無了盼頭,便不想活了。
小張郡君哭著求她不要丟下自己時,大張郡君才振作起來。
小張郡君見姐姐想通了,身體一日比一日好,臉上的笑容也明媚了不少。
趙禎也很為張美人開心。
他見大張郡君的身體稍好了,就讓大張郡君去道觀居住祈福。
趙禎信這個,認為拔除病氣後,大張郡君立刻就會痊癒。
大張郡君拖著病軀搬到郊區道觀,每日吃素,人很快就沒了。
張美人哭得暈厥過去:“我們姐妹怎麼會如此命苦啊!”
趙禎心疼不已,也後悔不已。
如果自己早早下定決心,給張美人提了份位,那張美人的妹妹就不會許久請不到一次平安脈。
都是自己的錯啊!
小張郡君……張八妹捧著姐姐的骨灰罈子,神色木然。
沒有份位的妃嬪病死,連一口薄棺都沒有,沒地方給她下葬,也不可能讓家人去宮裡領棺材,那太不吉利了。
曹夫人從張八妹手中接過骨灰罈子,神色也一副懦弱木然模樣,與張八妹無二:“我讓你繼父帶著你弟弟們回鄉了。娘在京中陪你。”
張八妹道:“孃親,你也離開京城吧。”
曹夫人搖頭:“我不留在京中,哪能獲得賞賜?你姐姐是個孝女,總會讓皇帝記得賞賜我。那麼多錢,我哪捨得?我得給你的弟弟們攢錢,也要送錢入宮讓你好過些。”
曹夫人拍了拍手中的骨灰罈子:“別學她。你心裡別存著希望,就不會失望。你還年輕,說不得將來還有熬出來的一日。我走了,免得你姐姐誤會。八娘……小心些,娘在宮外陪著你。”
張八妹輕輕頷首。
曹夫人又道:“記住,陛下的賞賜,你一分一釐也別要。”
張八妹再次輕輕頷首:“孃親放心,我省得的。我會很小心,我會活下去。”
曹夫人嘆了口氣,不敢多留,依依不捨地離開。
張八妹駐足良久,轉身回宮。
後宮裡多了誰少了誰,都是小的不過再小的事。
只是那張美人的妹妹是因為侍疾而亡,才讓宮裡多了些談資。
趙禎試圖以此為張美人升份位,公卿不理他,說可以為張美人的妹妹追封,但張美人沒有功勞,不能升份位。趙禎便作罷了。
他終於得到了曹暾的訊息。
曹暾一路走一路賣書,圍著京城繞圈圈,確實一副遊學揚名的模樣。
趙禎便放心了。
他趕緊讓人給范仲淹傳密信,讓范仲淹躲著曹暾。
范仲淹回信,曹暾並沒有來京東路。但京東路盜賊多,又是邊疆,如果曹暾真的要來京東路拜訪他,可能會非常危險。范仲淹請求趙禎公開曹暾的身份,讓各地嚴查曹暾的資訊,把曹暾接回宮。
這信自然是如泥牛入海。
尹洙對也被丟下的張載和範純祐道:“你們是說範希文真的沒見到郎君嗎?”
範純祐想了想,道:“應該是見著了。如果沒見著,父親就要請求回京了。”
尹洙冷哼了一聲:“我想也是。”
他安下心來。
看來郎君只是去散心,那他就不催促了。
京中動靜有些奇怪,或許郎君暫時躲一躲也好。
尹洙時常進宮,發現禁軍三帥都換了人。
皇帝很信任的狄青外放,連剛接替曹琮不久的那庸碌也出京了。如今擔任京中禁軍三帥的,都是沒有名氣和才幹、空有家勢的人。
而那家勢,也要追溯到太/祖太宗時期和皇室聯的姻,與如今的皇帝關係較遠了。
尹洙很奇怪皇帝為什麼將京中禁軍三帥統統換人,寫信詢問范仲淹。
曹暾看到了信,冷哼了一聲。
范仲淹問道:“暾兒可能猜出陛下想做什麼?”
曹暾道:“可能就是想整治勳貴吧。”
曹暾沒說實話。如果他告訴夫子,皇帝想來一場烽火戲諸侯,那夫子肯定會連官帽子都不要了,急急回京勸阻。但這場宮變,誰勸阻都沒用。
事情沒有發生,他們又如何勸阻?
等事情發生,等夫子得知,至少已經過去一兩月,塵埃已經落定,他就不怕夫子捲入了。
反正宋仁宗好名,他不是真的想殺誰,不過是在宮裡弄出些小小的風波,然後說母親沒有處理好宮務,讓母親承擔個連帶責任而已。
不傷及性命就沒問題。
不說歷史中宋仁宗沒能成功廢后,只要他好名,就不敢公開賜死母親,那母親留得命就不怕。
曹暾將視線投向了另一個方向。
河北貝州。
不知道他的書傳到了貝州了嗎?貝州的人會不會以他書中口號為自己的旗號?
如果貝州人用了他書中的口號,皇帝就該對他動殺心了。
曹暾心頭一陣輕鬆,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真好啊。
如他所想的,貝州正有人在磕磕絆絆地翻看他的書。
貝州,在後世河北邢臺市清河縣。
這裡本該是很富裕的。
貝州在永濟渠的邊上。永濟渠開鑿後,灌溉著這裡的大片平原。貝州不僅產糧,還因在商路上,紡織業十分繁榮。許多人都將糧食改為桑麻,紡織布匹以賺取金錢。商船往來,這裡可以說是日進斗金,百姓生活富足。
可澶淵之盟後,宋朝懼怕遼國,在宋遼邊界佔用良田大挖堰塘,並且不準百姓取用堰塘裡的水。
百姓無法耕種,便日益貧困了。
這幾年年年乾旱,百姓試圖去挖開堰塘,用堰塘裡的水灌溉田地,都被官兵阻攔。
慶曆五年七月,宋朝本來與契丹約定停止擴充套件堰塘。但趙禎派心腹宦官楊懷敏在河北屯田,變本加厲地擴張堰塘。
邊臣王果請求皇帝停止增加堰塘。
天氣乾旱,百姓本來就沒有多餘的水來灌溉田地。楊懷敏卻截斷不多的河水,將良田變為堰塘。百姓苦不堪言。
趙禎不僅沒有斥責楊懷敏,還懲罰了王果,將王果貶至外地。
從此邊臣再不敢擅言楊懷敏之事。
河北農民在這一日一日的水侵良田中,日益貧困了。
王則是逃荒來貝州的農民。
貝州好歹還能依靠永濟渠。他的家鄉比貝州更早衰敗。
他這樣的青壯流民,都會被吸納入軍隊吃官糧,以免生亂。
王則過了幾年好日子,但很快貝州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慶曆四年春旱,皇帝派宦官去祠廟祈雨。
慶曆五年春旱,皇帝親自去大相國寺、會靈觀的寺廟道觀祈雨。
慶曆六年春旱,皇帝派使者去各地寺廟道觀祈雨。
慶曆七年,竟然仍舊春旱了。皇帝更加心憂,便派遣更多的使者,去五嶽四瀆的神廟祈雨,又親至西太乙宮祈雨。
皇帝的憐民之心沒有感動天地。
尤其是河北,天地逐漸龜裂,河水越來越淺。百姓的糧食和桑麻都日益枯黃,悽慘的哭聲震天。
他們一邊罵著老天,一邊向當官的請求,能不能取用堰塘的水。
不行。
還是不行。
堰塘裡的水是阻止騎兵南下的,不是給你們這群賤民用來灌溉田地的。
反而因為春旱,堰塘水位下降,皇帝的心腹楊懷敏下令,要挖更多的堰塘,要向堰塘注入更多的水,不能讓堰塘水位下降,令遼國人探得堰塘深淺。
有邊臣忍不住向楊懷敏道:“若是遼人冬日來襲,堰塘結冰,根本抵擋不住遼人的鐵蹄。倒是春旱嚴重,河北絕收,恐怕對朝廷影響更大。”
楊懷敏冷哼道:“你有陛下和朝中公卿更懂得遼國人?你要步王果後塵嗎?”
邊臣便再次不敢再言了。
楊懷敏力排眾議,引水保持堰塘水位。
百姓沒有反,遼人沒有來。六月下雨了。
旱情隨之解除。
皇帝得知此事,褒獎了楊懷敏,大誇楊懷敏有遠見。
楊懷敏結束屯田,終於能回到皇帝身邊領賞。
河北的農民呆怔地望著天空的雨。
春季播種的時候沒有雨,現在雨來了又有何用?
補種嗎?可是他們已經沒有可以補種的糧種了啊。
官府見流民太多,又帶走了一批青壯為兵卒。剩下的人,他們就不用管了。
官府靠不住,百姓們只能燃起了香火。
劣質的煙霧中,彌勒佛的笑容和藹可親。
傳說彌勒佛是未來佛,他老人家的眼中看得進去貧苦百姓。他會取代現在不長眼睛的老天,成為貧苦百姓的佛。
是……這樣嗎?
王則作戰勇猛,勝任了宣毅軍的小校後,開始有機會識字。
彌勒教傳教的時候,也會教導核心教徒識字。
彌勒教只是民間傳播,沒有什麼佛經經典可以背誦,也沒有大和尚來說什麼戒律。
他們拜佛,只是拜個虛無縹緲的希望。
王則從來不愛讀書,識得幾個字不過是為了讀懂軍令。他從未這樣認真地讀書。
今日他讀的故事,是漢高祖劉邦的後裔在海外仙山中再次揭竿而起的故事。
張巒坐到王則身旁:“我無事了。要我為你念書嗎?”
王則將書遞給張巒。
張巒的聲音抑揚頓挫,很有韻律。
王則蹲坐在小凳上,聽得十分入神。
一本讀完,不過片刻。張巒合上書,道:“你真不用書中的口號?”
王則搖頭。
張巒笑道:“也是。我們是必死的,但寫這書的人,最好是活下來。”
他輕輕撫著書,道:“你知道嗎?這個作者,還是個垂髫孩童呢。”
其實張巒已經說過無數次這話。王則聽過無數次。
張巒押送貝州貢品進京時,悄悄尋了寫了《雜聞》的作者。
他總是會以同樣的話開頭。
那還是個垂髫孩童呢。
真是不敢相信。
在張巒又說起他見過那《雜聞》,那《狂人日記》的作者的事時,曹暾在青州度過了自己六週歲的生日,轉眼到了中秋。
李璋早已經去澶州上任。他上任的時候,與回京的楊懷敏擦肩而過。
青州棗紅透了,貢品早已經押送去京城。
遠在真定的曹佾得了范仲淹的暗示,向皇帝送去密信,說曹暾是回江南所住的宅院了。他已經派人去阻攔曹暾。
曹佾詢問皇帝,等阻攔曹暾後,是將曹暾接到真定,還是將曹暾送去京城。曹暾害怕,恐怕不敢回京城。曹佑年少,也不能做主。他可不可以一同回京。
趙禎見曹佾已經找到曹暾,心裡便不慌亂了。
他有些猶豫,去信遲了些。
曹暾在青州,已經待到十月了。
趙禎終於作出決定。他讓曹佾先親自把曹暾送回京城,之後的事,之後再提。
曹暾摸了摸養出的臉頰肉,對曹佾伸出雙臂。
曹佾抱起久別的小侄兒,原地轉圈圈,看得曹佑不由後退了幾步。
“暾兒有沒有想我啊?”曹佾總愛這樣問。
曹暾笑眯眯道:“有想。”
曹佾開開心心地捏了捏曹暾的臉頰:“終於養出肉了。佑三郎,辛苦了。”
曹佑這才走過來:“不辛苦。”
曹佾笑著放下曹暾,對著范仲淹和富弼行禮:“我帶暾兒去京城了。範公,富公,保重。”
“去吧。”范仲淹微笑頷首。
富弼冷哼一聲,沒有說話。曹暾這幾月,顯然又氣了他幾次,他不想和曹暾溫言告別。
范仲淹看著曹暾的笑容,心裡安定不少。暾兒終於從陰霾中走出來了。
曹暾對范仲淹和富弼揮揮手,與二叔叔、小叔叔一同回京。
他們走得不急不緩,待回京的時候,已經十一月。
貝州如歷史中一樣,本打算在正月初一起義,但事情敗露,便提前在冬至揭竿而起。
他們在臉上刺了“義軍破趙得勝”,傳唱著歌謠。
狗皇帝,挖堰塘,淹良田,阻水渠。義軍就要挖了你的龍脈!喝你的龍血!
原本歷史中,王則自稱“東平郡王”。這一次,他選了個更容易傳播的名號,竟然自稱“彌勒王”。
他乃是彌勒下界,肅清昏君奸臣。
“彌勒佛,彌勒王,彌勒來了不納糧!”
貝州瞬間被義軍攻陷。冀州、德州、齊州紛紛響應,尤其是村中農民,自發舉起了畫著彌勒的旗幟,衝擊縣城。
訊息傳到京中,趙禎正在與群臣歡慶。
李元昊死了!大宋之危解矣,太平盛世終於來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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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楊懷敏增廣塘水,生事使民怨,吳鼎臣請旨斬楊懷敏,皇帝包庇的事,出自《宋史·吳鼎臣傳》。
塘水乾涸,楊懷敏堵住界河,恢復塘泊的事,出自《宋史·河渠志》。
楊懷敏大廣塘水,引發民怨,王果彈劾,自己反被宋仁宗貶官,出自《宋史·王果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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