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藏訛龐聽聞宋廷突兀地出現了一位監國小太子, 沒有太在意。
哪有帝后之子養到總角才入宮?這太子很明顯身份極有問題。
就算那太子的身份沒問題,一個總角太子能做什麼?
西夏之前把宋國壓著打,現在更能。
沒藏訛龐從大宋使臣那裡接到太子的親筆書信時,也只以為宋太子在胡言亂語, 甚至以為那胡言亂語都不是宋太子寫的。
他帶了兩萬精兵, 再加上民夫等確實有約五萬之數, 足以擊敗宋軍, 攻下渭州。
在得知狄青出兵時,沒藏訛龐如以前一樣,給宋軍下套。
宋將總是很傻。西夏人隨便遞個假訊息,說某某處有一小股西夏軍,宋軍就會輕忽冒進,鑽進同一個套子, 屢試不爽。
沒藏訛龐懷疑宋將全都是傻子, 不然怎麼會老是在同一件事上上當?
這次他故技重施,等著某個宋將又不聽上峰指揮,帶著自己的兵去鑽套子。
他等啊等, 宋軍一動不動。
沒藏訛龐很驚訝。宋將終於不在同一個坑栽倒了?再試試!
他又派出一小股兵卒去引宋軍下套。
宋軍該是什麼行進路線就是什麼行進路線,沒有任何一位中低層將領冒進。
沒藏訛龐這才警覺。此次宋軍恐怕有一點不一樣。
在沒藏訛龐收起輕視之心時,狄諍剛收刀。
狄青治軍嚴格,且從來不貪兵卒該得到的糧餉,上下將士都很服從。
狄諍唯一擔憂的是已經被趙禎慣壞的內侍。
他向狄青領了監軍一職,命人嚴格監視軍中內侍出身的武官。
如果內侍能聽從命令, 他們就如普通武將一般, 該立功就立功;如果他們敢出什麼紕漏,狄諍就要動刀子了。
狄諍的擔憂成真。
內侍黃道元仗著自己是伺候過皇帝的宦官,為了搶戰功升官, 脅迫同行武將偏離大軍行進路線,去剿滅小股西夏軍。
狄諍出現時,黃道遠對狄諍不屑一顧,甚至出言激將狄諍。
狄諍刀光一閃,黃道遠雙腿一痛,慘叫著撲倒在地。
“違抗軍令者,斬。腦袋摘了,掛旗杆上傳遍全軍。”狄諍漠然收刀,轉身。
黃道遠在他身後哀號怒罵,聽得周圍將士都心驚膽戰。
被黃道遠脅迫的將領郭恩壓低聲音道:“狄監軍,擅殺宮裡中官,恐怕陛下會震怒。”
“依照軍令行事,不是擅殺。”狄諍看著郭恩忐忑不安的神態,頓了頓,安撫道,“我為太子殿下侍官,殿下特意命我監軍,便是殺那尋常將領不敢殺的違反軍令之人。”
郭恩眼睛瞪大:“太子殿下?”
狄諍頷首。
他看向聽到他所說的話,怒罵聲戛然而止的黃道遠:“你連太子殿下都不知道是誰,還敢說自己是陛下心腹宦官?”
拋下這句話之後,狄諍離開。
郭恩露出心安的神色。
狄諍讓左右把自己的話傳下去。其他隨軍宦官在看到黃道遠的腦袋時,也得知了“你連太子殿下都不知道是誰”的話。
他們琢磨了一下。
天啦,我們也不知道啊!
貪功的宦官打了一個寒戰,行事再不敢狂妄;而不貪功的宦官則笑了笑,對狄諍的印象十分好。
狄諍砍了黃道遠的腦袋震懾內侍後,又挨個尋了其他內侍安撫。
狄諍即使厭惡童貫之類的奸宦,但對宦官整個群體沒有偏見。
大宋有才能有節操的宦官極多。
趙暾曾在狄諍耳邊嘀咕後世人對北宋宦官的評價。
比起北宋大臣大多貪戀權勢、手高眼低,北宋的宦官縱觀各個朝代都獨具一格,被評價為“士大夫化的宦官”——北宋大部分士大夫都沒有他們所標榜計程車大夫品格,反而北宋的宦官中有極多的人以士大夫的品格要求自己建功立業,不慕名利,恪守禮法。
別聽大臣說什麼“宦官不知進退”,其實兩宋知道進退的宦官才是常態,兩宋計程車大夫們反倒不太懂得進退。
狄諍聽著趙暾所言“後人研究”,心裡震撼極了。
後世人可真……一言難盡。他們竟然將所有人都拉到同一個標準評判,平民、宦官、士大夫、皇帝等身份都不被他們放在眼中。
那可真真是“唯才是舉”了。
狄諍原本不適應。與趙暾相處三年,被迫聽了趙暾許多驚世之語,他不自覺行為改變了許多。
隨軍內侍見狄諍前來安撫,本以為狄諍只是不想得罪他們,不過是敷衍而已。
狄諍卻表現得情真意切,甚至言語中對立過戰功的宦官多有讚賞。
他們心裡有些高興。
令他們更高興的是,讚賞立功宦官的狄諍,是他們所沒有見過的太子殿下的侍官。
宦官一身榮辱都繫於君王一身。他們不知道未來君王的性格,心裡很是忐忑。狄諍的言行傾向應該能窺見一二太子殿下的傾向。狄諍不厭惡宦官,對宦官立功頗有讚賞,那太子殿下應該也是一樣。
他們就鬆了一口氣。
狄諍殺了一個宦官,他在隨軍宦官中的名聲反而很好,看得其他武將嘖嘖稱奇。
有宦官相熟的武將打趣,那宦官笑著道:“怎麼?若狄將軍殺了違反軍令的武將,你要自比那違反軍令的武將,而不是嗤笑那人違反軍令活該嗎?”
武將聽言,哈哈大笑:“那肯定是笑他活該啦。”
狄諍安撫住內侍後,軍中再無人不聽狄青命令。
狄青拍著狄諍的後背笑道:“你將來必定超過我。”
狄諍謙遜抱拳。
狄青身邊副將挨個拍狄諍的背,拍得狄諍疼得齜牙咧嘴,惹得一眾叔伯不斷髮笑。
此戰狄青的次子狄詠也一同隨軍。狄青長子狄諮與母親、妹妹一同留守延州城,安撫百姓。
狄詠羨慕道:“我要是有你那樣的才華就好了。”
狄諍看了一眼二哥的臉,默默收回視線。
狄詠被弟弟看得火氣直冒,扭頭對父親道:“爹爹,你給我也打造一張面具吧。”
狄青:“……我戴面具不是因為那個原因。”
狄詠眨了眨眼。我可沒說爹爹你戴面具是因為什麼原因啊,爹爹你解釋什麼?
狄青的老下屬孫節笑得連嗓子眼都能看見了。
狄青的老朋友新下屬楊文廣乾咳了一聲,輕踹孫節的小腿,讓他看狄青的臉色。
孫節瞧了一眼狄青,繼續扯著嗓子笑。
他私下才不怕狄青呢。
狄青:“……”他戴面具,就是因為下屬中有孫節這樣的人!
最終狄詠成功得到了父親同款面具。
狄諍連連擺手:“我長得沒二哥那麼好看,我就不需要了。”
狄詠把弟弟按住,強迫弟弟戴面具。
狄青也發話,父子三人必須一樣。狄諍委委屈屈地應下。
他想,等暾弟得知此事,不知道會編多少故事嘲笑自己。
唉。
狄青父子三人的小故事傳到軍中,將士也會心一笑,心情竟輕鬆不少。
因上一次宋夏戰爭大宋失利,西軍雖然仍舊悍勇,但一些兵卒對西夏仍舊難免生出懼怕之心。
主將鎮定自若,他們彷彿也被鼓舞到了,士氣大振。
楊文廣好奇地對孫節道:“沒想到士氣還能因為主將鬧笑話而士氣大振?”
孫節得意道:“我們主將做什麼事都能讓士氣大振!”
楊文廣失笑不已。
他和狄青同樣為范仲淹認定為奇才。狄青已經能成為對抗西夏的主將,他也不能輸啊。
狄青白日還在和兒子們開玩笑,當晚,他就命楊文廣領一支步卒埋伏在六盤山上。
狄諍主動向狄青請命,率領五百輕騎沿著葫蘆河“冒進”。
西北戰場多山。宋軍的邊塞多沿著六盤山、橫山山脈和黃河的支流修築。
葫蘆河在平涼以西,靜邊寨附近。
葫蘆河的西邊河道,是六盤山脈中少數可以由大軍透過的地勢較為平坦的河谷。
前線探子來報,有小股西夏軍駐紮在葫蘆河河道。
狄青知曉這又是西夏引他冒進之策,決定將計就計。
狄青練兵三年,宋軍精銳無懼與西夏軍硬碰硬。宋軍的難題在於少馬。
沒有馬匹提供的機動性,宋軍打贏了西夏軍追不上,若打不贏就會被全殲。
狄青想要打殲滅戰,就要選一個馬不好逃的戰場,讓西夏軍的主力主動跳進去。
靜邊寨附近的地形支離破碎,大軍更容易被各個擊破。西夏軍常以此蠶食宋軍。
狄青這次要來一個反包圍。
狄青竟然讓小兒子去當這個誘餌,眾將領都佩服不已。
孫節焦急道:“棄疾年幼,你怎麼如此狠心!讓我去!我能殺出來!”
狄青雖然也憂慮,但還是按下了異議。
狄諍是他的兒子,比孫節更容易引出西夏軍的主力,且更容易激發宋軍士氣。
他也心疼幼子,但狄諍既然主動請戰,他相信狄諍的本事。
狄青送狄諍離開時,道:“太子殿下需要你護持,不要輕忽送命。”
狄諍笑了笑,道:“我知道。”暾弟一點都不想當大宋的皇帝,心情十分壞。他可不能讓暾弟心情更壞了。
狄諍將面具扣在臉上,揚鞭離開。
五百兵卒,足夠多了。
“狄青的幼子?”沒藏訛龐聽聞後,拍著大腿大笑,“年輕人就是年少氣盛。狄青謹慎,生個兒子卻沒有什麼本事。”
沒藏訛龐沒有懷疑這是宋軍在引他入包圍圈,因為狄青怎麼會讓自己的兒子送死?
就算要用兒子引他出現,也該讓年紀更大的狄詠來。陷入包圍時,狄詠有可能殺出重圍,一個黃口小兒只能等死了。
沒藏訛龐又聽聞狄諍乃是突然冒出來的太子的侍從官。那麼狄青為了自家未來的榮耀,更不應該讓狄諍冒險。
一個與未來君王關係親近的狄諍,可比狄家人在戰場上立再大的功勞,都更能讓狄家維持榮耀。
沒藏訛龐以已度人,立刻斷定是狄諍想要立功,才私自出兵。
“吃了他!”沒藏訛龐十分興奮。
狄諍既是狄青兒子,又是太子侍從官,身份特殊。他被包圍,宋軍必定來救。
他還說宋軍變聰明瞭,結果不是仍舊上了同樣的當?
狄諍帶兵駛入葫蘆河河道,遇到了同樣為誘餌的小股西夏軍。
他且戰且進,進入了西夏軍的包圍。
狄諍抬頭。
沒藏訛龐竟然親自來了。
他朗聲笑道:“狄小子,何不下馬投降?本王饒你一命!”
狄諍重重拍馬,駿馬嘶鳴一聲,直衝敵陣。
沒藏訛龐的笑容還在臉上,狄諍手中大刀已經將數人砍落下馬。
狄諍一聲不吭,沒有說出任何豪言壯語,只是奮力劈砍。
他身後五百兵卒也一樣。
主將冷靜,他們也冷靜。
狄青給了他們最好的兵器和盔甲。他們手刃十數人,竟還沒有減員。
沒藏訛龐眉頭一皺,意識到不對勁。
如果狄諍真的是輕敵冒進遇到險情,怎麼也該露出些驚慌模樣。
狄諍和他身後的騎兵卻鎮定自若,士氣如虹,這可不是陷入包圍的人應該有的表現。
沒藏訛龐也是久經沙場的宿將。他立刻下令不要管狄諍,全軍後方變先鋒,撤離河谷。
六盤山上戰鼓聲如雷聲滾滾,烏壓壓的宋軍從六盤山上衝下。
沒藏訛龐頭皮發麻。
他為埋伏營救狄諍的宋軍,命令西夏軍前往六盤山上駐守。現在從六盤山上衝下來的卻是宋軍,他的兵呢?
孫節數箭連發,圍攻狄諍的數名西夏兵卒落馬。
他拍馬到狄諍身周,抬起面甲,大笑道:“好樣子!”
狄諍的面具上被敵人的鮮血浸透。
他對孫節輕輕點頭,將砍鈍了的刀扔下,換上新的刀,繼續砍殺。
孫節對狄諍笑了一下後,重新扣上面甲。
為防箭矢,將領的盔甲都帶著面甲。狄家父子的面具雖然看著花裡胡哨了些,但其功能和麵甲一樣,並不是什麼額外的裝飾,所以不會影響他們作戰。
孫節的面甲就黑黝黝的,看著比狄諍那猙獰鬼面更加駭人。
一壯一少兩代將領並肩作戰,互為犄角,朝著沒藏訛龐殺去,都存了直取主將的心思。
沒藏訛龐命令護衛抵擋孫節和狄諍,繼續命令全軍後退。
楊文廣從狄諍來時方向殺出,身側也跟著一位臉覆鬼面的小將。
沒藏訛龐命令繞到狄諍後方,伏擊狄諍並等待宋軍援軍的西夏軍竟也已經被殺穿。
那鬼面小將拍馬上前,手中馬槊揮舞得虎虎生威:“棄疾,我來助你!”
狄諍在面具後面的嘴角微微上翹。
他的心情很好,真的十分好。
他在率領五十兵卒劫營的時候曾妄想過,自己已經引起敵營混亂,這時如果有其他宋軍來助,或許就能有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而不是僅僅幾十人的孤勇神話。
辛棄疾等不到宋軍來援。
狄棄疾身後卻有大宋最為精銳的西軍。
“二哥,我們比一比誰殺的人多。”
“好!”
兩位鬼面小將相視一笑。
孫節大喊“加我一個!”,破壞了兄弟的溫馨氣氛。
楊文廣默默殺敵,不加入進去。
西夏軍中不知道是誰怪叫了一聲“狄青來了”,本來遭遇伏擊就變得混亂的西夏軍更加驚恐。
他們看向那兩位鬼面小將。
或許根本沒有什麼狄諍遇到伏擊,引誘他們的就是狄青本人,所以他們拿不下狄青。
也或許後來救援的人才是狄青。
他們二人都戴著鬼面,誰知道誰是狄青?
因狄青聲名在外,狄諍和狄詠又同樣武勇,西夏人居然不敢再攔二人。
鬼面小將殺到哪裡,西夏將士紛紛避讓。
他們騎著馬左突右突,行到哪裡,西夏軍就出現空隙。
宋軍步卒便插/入空隙,砍向西夏人的戰馬馬腿,將西夏人一一拉下馬。
轉瞬之間,兩名鬼面小將追到了沒藏訛龐身後。
狄詠馬槊架住沒藏訛龐身旁壯卒的長槍。狄諍收刀挽弓,一箭將扛著令旗的旗兵射死。
孫節揮舞著厚背大刀,聲如洪鐘:“沒藏訛龐已死,快快受降!”
“屁!我沒死!”沒藏訛龐一邊大喊,一邊策馬奔逃。
在沒藏訛龐前方,一位鬼面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靜候多時。
鬼面將軍的鬼面也被鮮血浸溼,馬蹄踏著屍骸。
沒藏訛龐看著又一個鬼面將軍,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狄青。”
鬼面將軍舉起手中陌刀,輕輕下壓。
戰鼓敲響。
將對將,卒對卒。
全軍衝鋒!
……
富弼微笑著拱手作揖:“陛下,許久未見。”
特別愛親征的遼興宗耶律宗真此次也是親征。
他看著老熟人富弼,先聲奪人道:“南朝皇帝病重,朝中竟然有奸臣擁立來歷不明的人為太子。身為兄弟之國,朕實屬不能忍,只能帶兵為兄弟之國勤王。待朕見到南朝皇帝無恙,自會退兵。”
富弼嘆了口氣,道:“陛下關心我朝,怎會不知道太子殿下在回宮之前就聲名赫赫?又怎會不知道太子殿下與臣關係頗深?陛下既然撕毀協約發兵,何必遮遮掩掩?我主將太子藏起來,就是為了防備這種事。”
富弼拱手道:“殿下有令,如果北朝撕毀協約,那兩國為敵,歲幣便不再送了,要戰便戰。”
耶律宗真十分驚訝。
南朝一向懼怕大遼。南朝的使臣雖然都鐵骨錚錚,但從來都勸大遼不要重起兵戈。富弼為何一反常態?
耶律宗真有些狐疑了。
南朝嶺南生亂,這倒是沒什麼要緊的。南朝和大遼一樣,時常有刁民生亂,鎮壓便是。
只是南朝嶺南生亂的同時皇帝重病,西夏又派使臣相約出兵,他才看見了一統南北朝的契機。
難道他得到的訊息是假?
耶律宗真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韁繩:“宋太子是真的?”
富弼微笑不變:“太子殿下為臣親眼看著長大。”
耶律宗真道:“若是朕非要親眼見一見太子,南朝可要三面開戰?”
富弼搖頭:“我朝怎會是三面開戰?嶺南不過刁民生亂;即使是西夏,恐怕沒藏訛龐也不能說服國內舉國出兵。至於零散衝突,不是年年都有嗎?陛下早知儂智高生亂時沒想出兵,此刻出兵不過是想趁著我主生病,朝中無人做主。太子已經歸位,范仲淹回朝執政。陛下,你確定西夏人沒有包藏禍心?想趁著你我二朝兩敗俱傷,一雪被陛下所敗的前恥?”
耶律宗真有些猶豫了。
他攻打大宋的心本就不強烈。
如果大宋要與他拼死決戰,兩朝肯定兩敗俱傷。在西夏虎視眈眈的時候,他確實不能輕易開戰。
比起可能讓西夏坐收漁翁之利,大宋細水長流的歲幣更能帶來利益。
他得知大宋皇帝重病,西夏又與他相約共同進攻大宋,他才決意出兵。
如果太子身份為真,范仲淹也已經回朝執政,那大宋的弱點就等於不存在了。
即使大宋皇帝臥病在床,太子年幼不能決斷,但范仲淹肯定是敢決斷的。那皇帝病了和沒病,沒什麼區別,算不上弱點。
富弼見耶律宗真動搖,才雙手奉上趙暾的親筆書信。
趙暾的書信很簡短。
遼朝如果撕毀澶淵之盟的合約,那大宋就不再給歲幣;
如果遼朝還想要歲幣,就打一場,贏了大宋再行商議。
耶律宗真眉頭跳動了一下。
那太子,頗為狂妄。他能如此狂妄,看來確實是真的太子。
南朝皇帝為何會把太子藏起來?難道真的有什麼陰謀?
耶律宗真以已度人,思考自己會把太子藏起來的原因。
南朝皇帝似乎宮裡很難養活子嗣,難道南朝平靜的宮廷下,與大遼一樣暗潮湧動,南朝皇帝的子嗣不是病死,而是被誰殺死?南朝皇帝偷偷將太子藏起來,是為了避開宮廷爭鬥?
耶律宗真思來想去,只有這麼一個可能了。
他看著比當初宋夏戰爭期間出使大遼時更加泰然自若的富弼,心裡已經生出退縮之意,卻又很不甘心。
耶律宗真便不出兵也不收兵,而是如當年宋夏戰爭時一樣,將重兵留在宋遼邊境。
富弼毫不畏懼地留在了遼軍大營。
耶律宗真見狀,更加生出了退兵之心。
耶律宗真的臣子各執一詞。
有的仍舊想要出兵;有的要向大宋索要關南十縣地;有的要大宋再增歲幣。
要求大宋再增歲幣的大臣最多。
耶律宗真被說服,便喚來富弼,要求富弼再增歲幣。
富弼冷笑道:“陛下既然說是擔憂我主被奸臣矇蔽,特意出兵相助,為何要以增加歲幣為要挾?陛下既然是要乘人之危索要歲幣,我朝又怎能被侮辱?臣可以將腦袋留在這裡,但再增歲幣一事,絕無可能。”
耶律宗真厲色道:“難道南朝不懼我朝南下!”
富弼面無懼色,恭敬拱手:“我軍也已經陳兵邊境,若陛下非要撕毀協約,那大宋也無懼一戰!”
作者有話說:
二更合一,這幾章比較難寫,先雙更幾天再還賬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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