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藏訛龐寫完信後, 趙暾只確認沒藏訛龐要求沒藏太后與大宋講和,無須大宋以後再給歲幣之後,就將信遞給狄諍。
沒藏訛龐寫的贖金,他看都沒看。
贖金再多, 敵不過大宋一次歲幣。即使西夏給了大宋急需的駿馬, 西夏人一定會將駿馬閹割後送來, 以防宋人配種。
趙暾匆匆到來, 又匆匆離去。
沒藏訛龐看著趙暾的背影,心生懼意。
這位宋太子頭腦清楚,性格堅韌冷酷,簡直不像個宋人。
他還如此年少,如果能順利登基,若不英年早逝, 就能掌控大宋幾十年。
更可怕的是, 宋太子身邊還有同樣年少的猛將狄諍。
“友人……”沒藏訛龐想起趙暾提起狄諍那純然信任的神態,“無事無事,他們還年少。待兩人長大, 一定會起間隙。”
沒藏訛龐希望趙暾英年早逝。
他還希望趙暾和狄諍將來反目成仇。
可他心裡不得不惶恐不安,假如趙暾既不早逝,也不和狄諍反目成仇呢?
“西夏送來的贖金,分給此次參戰的宋軍全軍。”趙暾道,“龐公,等贖金送來, 勞煩你親自去一趟, 與狄漢臣商議如何分配賞賜。”
龐籍激動道:“臣聽令!”
趙暾對狄諍道:“棄疾,告訴西軍,只要他們能打勝仗, 我自有辦法給他們尋來賞賜。若他們貪功冒進導致失敗,就人財皆失了。”
狄諍道:“殿下,他們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若沒有嚴苛的軍令,他們仍舊會抱僥倖心理。”
趙暾點頭:“我知道。只是提前告知他們一聲,免得我動刀子的時候,軍隊生變。”
狄諍仍舊給趙暾潑冷水:“他們若不滿,仍舊會生變。”
趙暾瞥了狄諍一眼:“烏鴉嘴。到時我就派你去鎮壓。”
狄諍拱手:“臣聽令。”
趙暾的視線在狄諍臉上不懷好意地移動。不是龐籍在這裡,他高低得踹狄諍兩腳。
回中書省,告知同僚這個好訊息時,龐籍不住地嘆息:“太容易了。殿下的操作,臣完全看不懂。臣老了。”
趙暾帶龐籍來,除了屬意龐籍去分配西夏人給的贖金之外,也是轉變龐籍的思想。
龐籍是比范仲淹更堅定不移的主戰派。范仲淹更執著的地方在官制,而不是邊疆。
他與范仲淹一內一外,正好掌控過渡期的朝堂。
西夏遞來新的停戰協定,范仲淹就不能兼任東西相公了。趙暾將讓龐籍任樞密使。
不過龐籍太正直,他只能在趙禎死後上位。
趙禎死前,還是讓夏竦擔任樞密使,或者圓夏竦的夢,再給夏竦拜一次相。
趙暾在心裡過了一遍今後的打算,開口道:“龐公不是看不懂,只是我朝對外太難打一次勝仗,所以不習慣這樣的談判。”
狄諍掃了趙暾一眼。暾弟說話能不能別這麼戳心。
龐籍臉色漲紅,喃喃道:“這樣嗎?”
趙暾道:“龐公熟讀史書,漢使還是那些漢使,大漢弱勢時,漢使被匈奴扣留幾十年不得歸家;大漢強盛時,漢使能左右西域諸國皇位更替。如我所言,兩國談判,戰場結果出現後,結局就幾乎已經決定。剩餘的,只看當朝者是否有足夠的本事,將戰爭的果實轉化成實際的利益。”
龐籍回憶他看過的史書,頻頻點頭。
趙暾道:“開疆擴土也一樣。若開拓的疆土能轉化成國力,就是帝王的功績;若不能,便是帝王的罪業。所以,燕雲十六州必須拿回來,河套平原也必須拿回來。”
龐籍正色道:“殿下所言極是!”
趙暾道:“如今朝臣最大的問題,是還沒做好大宋已經強大的心理準備。道德是對國民的,不是對敵人的。太宗皇帝對外講道德,只是打不過。如果打得過……”
龐籍深呼吸,斬釘截鐵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趙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還以為這句話,需要他來說出口。原來,也有宋人一直想著這句話。
趙暾:“是。”
龐籍合上眼,整理自己今日受了太多刺激的心。
大宋……強大的大宋……該是什麼模樣?
龐籍問道:“殿下,你想當漢武帝嗎?”
趙暾搖頭:“不想。我只想要漢武帝的文臣武將和兒孫。”
龐籍愕然睜眼。
狄諍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將臉撇到一旁,悄悄翻了個白眼。
趙暾將龐籍送回中書省,順帶告知范仲淹,自己要請幾日假。
趙暾理直氣壯道:“小叔叔考會試,我要去陪他!”
范仲淹莞爾:“去吧去吧。”
趙暾帶著狄諍昂首挺胸離開。小叔叔別怕,我來陪你了!
趙暾離開後,梁適擔憂道:“殿下與佑三太過親密。”
夏竦立刻罵道:“你這人什麼心?殿下乃是佑三一手帶大,你讓殿下對佑三不親密,難道要讓殿下當個不孝不悌之人!”
梁適憤怒道:“別胡言亂語!我只是擔心佑三恃寵而驕!”
夏竦繼續罵道:“我看你就是嫉妒!如果殿下對你好,你是不是也要說你自己恃寵而驕啊!佑三低調如此,建立了軍功都不討賞,一心走科舉入朝堂。他生活儉樸,已經弱冠身邊還沒有暖床人。這麼好的人,你還要誣衊他。我看你就是個迫害忠良的奸臣!”
梁適就擔憂了一句,夏竦罵了一長串,堵得梁適啞口無言。
范仲淹在夏竦罵完後,才打圓場道:“若佑三有不妥之舉,你再彈劾不遲。”
王堯臣轉移話題:“佑三怎會還未娶妻?”
夏竦挺起胸膛,好像曹佑是他家子弟似的:“那還能為何?當然是為了照顧太子殿下!”
王堯臣嘆息道:“太子殿下對佑三親近是理所當然的。”
龐籍瞥了梁適一眼,道:“君王也是人,總會有偏愛的人。如果殿下偏愛的是曹佑,這樣德才兼備的人,倒也正好。範希文,曹佑還無字?”
范仲淹頷首:“殿下想讓我為佑三取字鵬舉,取‘不飛則已,一飛沖天’之意。”
尋常人的字一般和名同,但皇帝賜字不一樣,多是表達對賜字者的品德、才華、功績的讚賞,或是對賜字者的期許。
趙暾還未登基,不好晚輩為長輩賜字。他又不願意借趙禎之手給小叔叔賜字,就拜託范仲淹了。
龐籍笑道:“曹佑二十來年籍籍無名,一出世就千騎破萬軍,確實是如大鵬展翅般,一飛沖天。這字極好。狄諍的字可也是由你取?”
范仲淹搖頭:“狄諍還年少,他的字可以由殿下親自取。”
龐籍想起趙暾在馬車上的話:“狄諍小字就是棄疾,難道殿下想給狄諍取字去病?”
范仲淹嘆了口氣,道:“殿下說他懶惰,就給狄諍取字棄疾,沿用狄諍的小字了。”
龐籍再次忍俊不禁:“那就是去病!”
其餘宰執紛紛失笑。連剛剛被夏竦罵了的梁適也不由露出笑容。
梁適雖然擔憂殿下對外戚榮寵太過,但拋開一切不談,他對曹佑和狄諍是極為喜歡的。擔憂外戚,也就是習慣性地私下擔憂一下罷了。
趙暾沒有自誇的愛好。他將和沒藏訛龐的交易講得很簡略。
龐籍面對著趙暾的時候,總像個一點就燃的炮仗。揹著趙暾時,他誇讚趙暾的話滔滔不絕。
趙暾輕描淡寫就讓沒藏訛龐汗流浹背,龐籍說得是紅光滿面,激動時手舞足蹈,極為歡喜。
宰執們也紛紛拈鬚頷首,眼中俱是喜意。
聽到趙暾為龐籍解釋的話後,宰執們又紛紛露出唏噓神色。
“強宋的使臣啊……”梁適極為不自在道,“只是一場勝利而已。”
龐籍堅定道:“不是這只是一場勝利,而是這只是大宋對外勝利的開始!”
范仲淹微笑著看著龐籍。
龐籍最初對暾兒一些做法頗有微詞,此刻已經極為偏向暾兒了。
……
“小叔叔我回來啦!你明天就要會試了,緊張嗎緊張嗎!”趙暾一回家,就大喊大叫,半點沒有在外面的清冷太子模樣。
狄諍在趙暾身後翻著白眼跟著。
曹佑正在院子裡練槍,緩解緊張的心情。
趙暾這一嗓子,他手一抖,木槍差點落地。
和他對練的章惇眼睛一亮,手中長棍橫掃。
“哎喲!”
趙暾止住腳步,捂住雙眼。
狄諍把章惇從地上拉起來。曹佑連連對著章惇道歉。
曹佑一走神,見有攻擊襲來,就條件反射朝著章惇下盤攻去,沒有收住手。
章惇揉著腿道:“我看我如果不能考上科舉,一定是因為你嫉妒我,把我打殘了!”
曹佑不斷道歉。
趙暾睜大眼睛:“真的很痛?”
章惇齜牙咧嘴:“非常痛!”
趙暾輕踹。
章惇:“嗷!”
趙暾一個閃身,躲在曹佑身後。
他悄悄探出腦袋:“看來真的很痛。”
章惇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暾弟!你找打!”
“我是太子,誰敢打我!”
“我!”
狄諍看著章惇追打趙暾而去,無力地扶額:“佑三,你怎麼養的暾弟?”
曹佑辯解道:“暾兒很好,是惇七不好。他怎麼能打太子?”
狄諍無言地看了曹佑一眼。
行了,他知道趙暾為何會是這樣的性格。岳飛嶽鵬舉,你不是出了名的教導兒子十分嚴厲嗎?你對暾弟嚴厲些啊!
曹儛和曹佾姐弟二人一邊聊天,一邊走來。
趙暾迎面撞來,躲在母親身後:“我就不信你還敢當著皇后的面對太子無禮!!”
章惇把趙暾從曹皇后身後揪出來:“我就敢!”
曹儛深吸一口氣,無措地看向曹佾。
曹佾聳肩:“小孩兒玩他們的,別管。”
曹儛便目送章惇拖著趙暾離去,還對兒子揮了揮手。
在鬧騰中,曹佑和章惇走進了考場。
狄諍拿著沒藏訛龐的信,親自前往西夏,與包拯會合。
作者有話說:
二更。下階段的大綱順好了,明天開始繼續還欠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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