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糰子, 不用洗碗，衛道擦了擦嘴角，心情很不錯。
“你少了一半, 不會失去一半的功能吧？”
衛道挑了挑眉，看著桌面上的盤子刀叉一個接一個消失, 慢慢問。
“不會的, 功能還是一樣的齊全。”
系統回答道。
不等衛道再問, 系統調出一張顯示屏一樣的電子虛擬藍白螢幕在衛道眼前, 大概二十多釐米的前方，隨著衛道的眼球轉動而轉動, 不論怎麼看, 那張螢幕都是一樣在面前, 並不晃動, 十分穩定。
“上面的數字是我的編號，左邊是您的正面免冠一寸照，右邊是任務，重新整理的任務是紅色, 完成的任務會變成綠色，要看詳細頁面就點開，隨便怎麼點都行。”
正說著, 忽然就重新整理了，果然刷出一個新任務，紅豔豔掛在中間，還放大了名目, 更加顯眼了。
衛道便當時點開, 這名目自己放大, 彈出一個頁面, 像取了一張摺疊的信紙鋪開。
定睛一看，任務名目：就地取材。
底下的詳情：在酒窖裡背誦所有酒名並品嚐所有品種的酒記錄出味道的不同之處。
衛道有點頭疼：“這不是三個事情嗎？”
系統打哈哈：“啊咧咧，可以當作一個任務嘛。”
再看，底下的獎勵：備份。
衛道扶額，仰面靠著椅子後背，頗有些無話可說的意味，笑道：“你給我解釋解釋？”
系統熟練運用機械音配音客服：“這個備份呢，意思就是，嗯……”
“嗯？”
衛道的疑惑發音，已經有些威脅的意思了。
系統彷彿立刻打了個哆嗦，自己站好等著捱打了，二倍速解釋道：“備份是防止資料丟失的重要措施，您獲得備份獎勵之後，記憶中的資料就不會遺失了，也就是說，這些東西只要您背了第一次，之後就不會再忘記，包括但不限於：數字、名姓、口味、香氣之類。”
衛道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怒氣，依舊溫溫柔柔笑道：“你是個垃圾吧？”
系統打出了問號。
衛道似乎自言自語，低聲喃喃道：“居然連網都連不上，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系統。真是……”
真是後面什麼，他沒有說出來，可以想象，並不是什麼好話，所以才不說，免得自己一時口誤，不夠警惕，造了口業，也不是好事了。
系統聽得很清楚，它聽到之後就馬上開始試圖連線網路，一邊反覆試探，一邊突然找到一句據說是曾經的流行語——請開啟麥克風交流！
莫名很合適的樣子。
它想。
衛道起身，慢慢走，心想：反正任務都刷新出來了，今天也還早，不如試一試。
他這麼一想，就覺得很好，走到門口，開始慢慢背，一邊走一邊看，越走越深。
外面是酸葡萄酒，用的是天上地下的各種葡萄釀酒，青、白、紅、紫四種顏色的葡萄。
成酒之後，酒液全都是一種發白的淡青色，味道自然無一例外，全都酸透了，越是酸，越是品質好，酸味越濃，越是香氣濃郁，喝酸葡萄酒的鯧族都是為了哭一場，哭得越厲害，哭完了越輕鬆，順便還能開一開胃口，喝完酒回家去吃飯，一頓能吃三五碗，也不覺得什麼不好吃。
一般分三等品質，上等最好，嗅一嗅神魂顛倒，一口一個星期不用喝酒，中等次之，抿一抿唇齒留香，半瓶下肚，半個月不用喝酒，下等最次，豬八戒吃人參果，吃完也沒感覺，一瓶喝完，兩三天就得再買再喝新酒，平時要買一箱子存在床底下，招待客人就拖出來開一瓶。
到時候倒酒，咕嘟咕嘟，一大碗才有意思。不然少了那種氛圍，喝下去都覺得不是滋味。
酒喝多了一定傷身，還費錢，各個交稅，少不得家徒四壁，窮得揭不開鍋。
可是，鯧族是不能不喝酒的。
這裡還得提一句，人類的酒和鯧族的酒完全不是同一種，喝完反應倒是差不多。
鯧族是一種飄蕩在宇宙各處的遊牧種族，從出生起就在宇宙裡水中的魚一樣游來游去，沒有自己的星球，也不會有一個固定的居住星球，他們一向是四處尋找食物，找到一個有生命的星球就餓虎撲食一樣，想方設法破開屏障，族群魚貫而入，星球上的生命都是他們的食物。
他們一般是鑽進去，就像鑽泥鰍洞一樣，於是，各個都有打孔的天賦本能。
進入陌生食物星球后，他們會先尋找這個星球上的霸主，或者數量極多、熱愛繁殖、佔據大面積土地、控制大部分其他生物的生命，取而代之。
這次找到了人類，鯧族就控制了人類，然後取而代之。
不過，在進行熟悉操作的時候，事情好像出了點意外。
鯧族控制了人類，鯧族取代了人類在這個星球的地位，但是鯧族的天賦能力失效了大半。
具體表現為——其他星球裡，鯧族取代了類似人類的生命並將其作為食物圈養和觀察，鯧族使用能力沒有任何副作用和後遺症，吃完了就找下一個，外貌不會有任何破綻，身體也正常行動，精神狀態也都正常。
本來是一切正常的。
然後遇上了人類，鯧族就不正常了。
人類的皮囊開始破洞，就像一件穿久了的舊衣裳，一定要穿在身上，這衣服就自己開口，自己適應，變色的變色，脫線的脫線，臭的臭，髒的髒，難受得讓穿衣服的渾身發癢發疼。
最開始那段時間的鯧族，缺胳膊斷腿，少鼻子歪眼，各長各的，完全不像是同一個種族。
身體也逐漸失去控制，在睡夢中自己揮舞起來，不動的時候要動，要動的時候動不了。
要誇獎，該說：指東邊不敢看西邊。
那會大家的狀態就是——指的是東邊，去的是南邊，總不會是自己想告訴別人的方向。
其實最開始的鯧族個個都是透明水母似的好看物種，後來整個種族都慢慢染色，後代全部是顯形的狀態了。
在沒有酒的時候，鯧族穿著人類的皮囊，身體就是不想像人類的模樣長，或是生蛇一樣的觸手，或是長大小不一的幾十雙眼睛，或是長几百幾千顆牙齒，或是長七條胳膊，或是長八條腿，或是幾個頭，或是身體扭曲，或是前背後胸……
總不像人就是了。
然而，每個星球都有自己的法則，大多都有一條，抵制外來物種，鯧族就在“外來物種”此列，如果不用人類的皮囊，他們就得被趕出去，吃是沒得吃了，食物也肯定沒有了，別說想要細水長流，就算想要竭澤而漁也不行了，時間是有些來不及的。
他們當時的情況，已經表示他們正在被排斥了，尤其是還有一種不能清楚的力量在有意扭曲他們的一切狀態。
他們不願意放棄食物，畢竟很難得才能找到一次，錯過這一次，離開這裡，不知道之後還要多久才能有下一次，他們幾乎是以光年為單位在找吃的，不在星球的時候，長年累月餓得面黃肌瘦，什麼都吃，還是餓得很，只有生命才能讓他們遠離飢餓。
他們可以拍著胸脯說，沒有不能吃的，沒有沒吃過的。
餓死了。
其中情況，也不清楚，感情不頂餓，情緒不頂餓，精神不頂餓，葷素都不頂餓，混合在一起，可以頂餓，反正一直在試圖搞清楚，就是沒有搞清楚，離開這裡，又要餓了。
精神狀態的問題，也漸漸暴露出來。
鯧族裡出現了瘋狂因子，緊接著是第一個狂人。
說得不好聽一點，那是第一個鯧族在其他生物的皮囊下迎來瘋狂的倒黴蛋。
本來就算是瘋狂也輪不著鯧族的。
他們之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情況。
現在有了。
瘋了的，沒有一個治好了的。
身體也完全壞掉，皮囊也失去作用，後來那些瘋掉的鯧族都被排斥到宇宙裡，沒人能再認出那些是鯧族的一份子。
為了種族，為了活命，為了自己，總要找個解決的辦法。
某一天，鯧族得到了酒，不知是怎麼釀出來的酒，還沒有味道，也不好看，也不香醇，甚至有些喝下去就吐，因為不想浪費，有些酒灌進了家裡快要瘋掉的同伴胃裡，居然讓好一些鯧族恢復了清醒，說話也條理清晰了，看人眼神也清澈了，長出來的不正常的東西也掉在地上了，行為也鎮定了。
剩下的酒就被收集起來，慢慢研究，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和沒有的差別還是很大的，大家都不急躁了，心裡也不那麼著急了，事情開始變得順利。
釀酒的條件清楚了，要找到某些具有特殊能量的植物，在合適的溫度環境裡密封儲藏，等到一段時間之後，拆開蓋子倒出來就能喝了。
再後來，釀酒出了流水線，方法各種各樣，還有些天賦異稟的鯧族製作出了有味道的酒，時間越久，酒的味道越多，至今時今日為止，鯧族能從酒裡嚐到的味道也有幾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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