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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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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第二個呢?”

第二個呢?

衛道的身體開始細微顫抖起來, 一隻手按住滑鼠,毫無血色的白向內彎曲,底下是發紅的黑,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那些情緒想從他的臉上表現出來, 沒有辦法做到, 於是換了方向, 想使用他的肢體發洩, 至少,要把痛苦傳到別的東西里去。

可是, 這是沒有用處的。

當他的肢體代替了表情, 除了五官, 一切猙獰起來。

四肢百骸幾乎血液逆流, 七竅百會彷彿扎著瑩瑩微光的細長銀針,針尾附和著他一起顫抖。

十指向內收緊,關節骨骼發出奇怪而不明顯的聲音。

他伸長了脖子,一張臉慘白如鬼, 兩顆黑眼珠濃墨一般,靜悄悄吸收了大片光線,越發顯得他此刻寂寂滲人, 好像心中盤算著什麼陰謀,一不小心就會失手。

那張螢幕和臉的距離,大概不足三釐米,衛道就像想把臉貼在螢幕上都不覺得足夠, 貪得無厭要將整顆頭整個身體都塞進電腦裡的精怪, 假如那螢幕之後就是百科內容詳細的他想找的婦孺皆知的研究鯧族。

那是不可能的。

他當然知道, 但是……

他既不能一頭扎進電腦螢幕裡去找鯧, 也不能立刻放棄尋找轉而去重複不知多少次的釀酒過程,沒有用,哪一種都沒有用處。

他只是一個廢物。

一個廢物!

“天才,又是天才。努力?還是努力。

出生於南洋水洲,畢業於密斯卡託尼克大學,水洲著名數學家、化學家、研究家、釀酒家……

有一次,他在自家陽臺上看星星,樓下的住戶吵鬧不堪,他一時氣憤對樓下大喊試圖制止震耳欲聾的音樂,樓下的住戶並不願意,兩家人發生了爭吵……他得到了一個妻子,並在第三年得到一個可愛的孩子。

妻子對他訴苦,喝夠了一成不變的味道,想來點新鮮的酒。他……成功了,從開始到結束,只有一週,當他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手裡已經……拿著一瓶酒!”

衛道咬牙切齒,砰的一聲關上了電腦,從前情緒平靜的時候,他從來不會這樣對待它,如果之前算溫柔,現在他沒有一把砸碎了這個東西,已經算剋制。

用一個詞形容他現在的狀態,大概是——暴躁。

他不能幹什麼。

這裡是酒窖。

即使他可以進來,也並不是他的。酒瓶子不是他的,酒也不是。桌椅板凳都不是。連桌子上的食盒通通不是。

這個膝上型電腦倒是他的,可是他砸了自己的東西,又有什麼用處?

一口鬱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滿頭細密的汗珠,只覺得腦子好像也燒了起來,又疼又燙,他什麼辦法也沒有,想幹點什麼,又覺得什麼都沒意思,一時什麼都不想幹,然而又想到,之後好了,還得慢慢想辦法,因為這件事還不算完,只是釀酒,還不夠。

他的頭更疼了。

有什麼用呢?

再這樣下去,有什麼用?

別人的事情,那是別人的。

不管他有多少的問題,別人的回答也是別人的。他看得再久,那些榮譽也不會轉移到他身上,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可是,不去找別人,自己又不會,這些問題要怎麼辦?放著也不可能,它不會自己解開。

他現在的心情糟糕極了,然而無濟於事。

打個比方,就像——

他心心念念喜歡一個白月光,喜歡得不得了,白月光不喜歡他。

這沒關係,他不是很介意,萬事不可強求,順其自然就好。

直到某一天,他忽然看見了白月光在別人身邊“受苦”!

白月光是他心心念念放在心尖兒上都不敢多想一個字怕褻瀆了的人。

可他看見,別人明明已經有白月光還不肯知足,不僅半點不在乎那麼一個人陪伴在身邊細心照顧,還隨隨便便就讓白月光一個人獨守空房,甚至那個人集齊:

動輒拳打腳踢、控制慾超強、自私自利、狂妄自大、毫無生活自理能力、脾氣暴躁、偷白月光的東西理直氣壯、搶白月光的東西還看不起人、不要臉、不講道理、滿口髒話、不幹正事、不上進於一身!

噁心死了!氣死了!

要是這個比喻不夠貼切,換一個簡單點的,大概就是:花大價錢買了一個精心挑選包裝的禮物送給好朋友,轉頭髮現好朋友收了禮物還嫌棄不上檔次,用了東西還嫌棄不好,反手丟給別人,還說不想要就丟進垃圾桶。

呸!

衛道氣得不行,覺得自己像無能狂怒。

他收拾了東西,轉身回房間,開啟花灑衝冷水,從頭到腳的冷水,冷得渾身打顫也不願意開熱水,他還是覺得熱,又熱又氣,一股從心裡冒出來的無名火,越燒越旺,偏偏他用水澆不滅,用腳踩不熄,那火似乎也急,轉眼就騰起三尺高搖搖晃晃。

簡直要燒死他。

於是,他躲在房間門後洗漱室裡,開著冷水,從白天到晚上再到白天,一直沒閤眼,就瞪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窗戶,這個洗漱室也是有窗戶的,只是那個窗戶不大,還貼了一層厚實的黑紙,務必擋住外面的光,不管是目光還是曦光,全都擋在外面一點不能進來。

雖然那張紙是黑色的,擋光的效果很不錯,然而衛道在室內往外看,還是能看出究竟是天黑還是天亮,之前他覺得這點不好要改,下次有時間有材料了就買很多黑布貼在窗戶上,結果一直沒抽空去幹這事,現在又覺得其實不改也還不錯。

反正他現在是不想改。

他沒看時間。

從地下酒窖裡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亮著的,大概是黃昏之前,然後他在這裡看窗戶,黃昏不黃昏看不出來,天黑盡了倒看得清楚,也不覺得困,天亮的時候,他是眼看著亮起來的,有種突然就亮了的感覺,其實不是,天色是慢慢亮起來的。

只是衛道一直開著冷水,心裡的火氣花了這麼長時間才好不容易消下去,現在勉強算平靜下來了,本來一夜不睡覺,腦子就不會好受,現在他還溼不拉幾的,衣服都沒換一身,貼著皮膚的布料就像之前螢幕的光貼著他的臉,皮膚在發熱,額頭也在發熱,渾身都在從內往外發熱,只有一層冰涼的水慢慢順著線條滑落在地上,像一層保鮮膜,給他包得嚴嚴實實,不管裡面怎麼熱,外面都是冷的,熱不了。

又冷又熱。

不過,心裡好多了,可能是時間的力量,只要過得夠久,沒什麼是過不去的事。

衛道站起來時,只覺得心裡竄上去一股熱氣窩在腦子裡突然炸開,眼前一黑,扶著牆,冰冰涼的白色瓷磚還在往下滑水珠,差點沒站穩一跤跌倒,一陣天旋地轉,滿世界都在搖晃,他就像個玻璃罩子裡的骰子,腦子也跟著轉來轉去。

心臟怦怦直跳,跳得好像要從嗓子裡飛出來。

又是一股熱流從胃裡爬上來,好像八爪魚慢慢要從嘴裡冒出頭來跳進水坑裡。

這是胃酸,少吃一頓不要緊,少吃好幾頓,胃酸就會提醒一下了。

不用怕這個,來幾次都不會死。

衛道喘了一口氣,眨著眼睛覺得一連串金燦燦的小星星邊唱歌邊跳舞繞著他腦門在轉,還是看不見。算了,不等了,他按著牆走了一步,總覺得自己好像要腳底打滑。

脖子有種要斷開的錯覺。

什麼也不知道,全是黑色,想開點,像在宇宙裡觀察斗轉星移,滿天星斗遠得看不見,沒有光,一點都沒有,又像在開天闢地之初等待天地分離的一雙眼睛,不知道要等多久。

在懸崖邊上行走也沒有這樣驚心動魄,不是危險,而是驚恐,對於未知的鐫刻在本能中數億年也不能消失的畏懼之心,蹦蹦跳跳。

耳朵也不怎麼聽得見了,一陣嗡嗡嗡,似乎耳鳴,又似乎蟲鳴。

乍一看,這個世界裡只有他一個人,寂靜得一絲聲音也沒有。

心臟不爭氣,還是很正常的。

衛道就連那最後一丁點兒火氣也沒了。

他覺得自己現在前所未有的好!

他突然就想:我現在再去試試,也許……釀出新酒的願望就成了!

在沒有事成的時候,他一向是將其視為“願望”,而不是“理想”,或者“夢想”。

其實,說成是“願望”都算痴心妄想,要認真起來形容,他應該是“異想天開”才對。

衛道想到這裡,自嘲笑了一遍,慢騰騰往外挪出去,彷彿喝醉了酒,晃晃悠悠推開門,好容易到了床前,心裡雖然還有一股勁,身體卻不太支援,他一眼看見床了,覺出睏意,習慣性就想躺上去,隨便躺一會就好,只是一會,早點起來了,也不會礙事。

但是,設定了鬧鐘,也不一定能起來得了,就算鬧得震天響,別人都醒了,他也有無濟於事的時候。不好全都依賴在鬧鐘那裡去。

呼吸一回,他還沒想明白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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