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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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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嗚嗚——嗚嗚——”

幽怨的女聲餘音繞樑三日不絕, 似乎尤在耳邊哭泣,十分令人膽寒。

對於衛道來說,這就是充足的鬼片開場白。

他就做了個鬼壓床的噩夢。

夢裡, 他走在一片荒墳野地裡,到處都是白骨骷髏, 微微浮動的鬼火在風中上下高低, 彷彿一張張含冤而死的人臉惡狠狠盯著在墳頭土上經過的衛道。

在別人的墳頭上經過是一件極不禮貌的事情, 衛道是知道的, 但是這一片地裡都是這樣,他也不能飛, 也不能跳到樹上去, 屬實是無奈之舉, 只能口中唸唸有詞開始道歉, 一步一句,說對不起就對不起。

唸了有幾百來遍,他就覺得口乾舌燥了,還是沒有走出去, 這墳地一望無際一般,根本走不出去。

他眨著眼睛,既覺得喉嚨裡乾渴疼痛, 又覺得唇裂齒冷,呼吸嘆氣之間,唇中痛得厲害似乎是幹出血了,好像兩瓣唇要分成三瓣, 他的心裡就不由得帶上了一點對於自己即將變成醜陋怪物的恐懼, 假如他要繼續在這裡走下去而不能離開的話。

這實在是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哪怕是個夢呢。也是他不能分明真假的夢境。他想休息了。

然而不行, 這裡沒有合適的地方可以休息, 他總不能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就躺倒睡覺,那確實是休息了,誰知道會不會一命嗚呼呢?這裡太陰森了,也太不安靜了,他真擔心自己一躺下去,底下就會伸出數只不能抵抗的白骨爪抓出來要吃他這個活人,或者乾脆就是因憤生怨,他們都死了,看他活著走路,不願意放過去,非要弄死才罷休。

我們都死了!你還活著做什麼?去死!

那不是很可怕嗎?他一邊走,一邊想。

一陣妖風吹過,呼啦啦似哀嚎慟哭,衛道揉了揉眼睛,覺得有點進了風沙。

他睜開眼一看,周圍一下黑了不少,再一抬頭,原來是頭頂的天空都黑了,之前們雖然沒有月亮,卻還有星星,正是個“月明星稀”的天相,似乎不大吉利。

那一陣妖風,竟然颳去了大半星宿,不過眨眼,那些往一個角傾瀉而下的星星變作流星,迅速落下天空,各個都不見蹤影去了,天色更晚,之前若說還能對自己說,照著燈光打下來,現在不能了,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卻也是朦朦朧朧天地暗,仿若豌豆大小的燭燈上多加了一層紗罩。

真個是……愛惜飛蛾紗照燈。

衛道有點惱,想了一回,想到這句話,一時又忘了害怕,自己笑了出來,沒出聲。

他還沒發現不對,一直都不出聲,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的。

再走了一段路,還是走不出去。

不是鬼打牆,腳下的墳土一直都不一樣,要說底下的鬼怪跟著他跑,也不太說得通。

他就越發不害怕了。

還是走,一直都在走,走著走著,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正在找著什麼東西才對,不然就這麼走,也太無趣了些,不如坐下來休息,反正只要不睡過去了,來什麼好歹看一眼,也不怕死得太乾脆,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自己不知道自己的死法,怪丟臉,他死了都不好意思跟人說。

這裡不知究竟有沒有鬼,但也許只是他看不見所以不覺得,要是看得見了,這裡就是滿滿當當,吵吵嚷嚷,擠得他一個活人毫無立錐之地了。

衛道這麼想了想,精神頭好了不少,又不覺得想睡覺了,站了一會,依舊走下去。

“咳咳咳——”

嗓子眼發癢,難受得不行,他終於醒了。

然而沒有睜眼,他覺得這個夢沒有完,還想玩完了再走。

於是,又睡過去。

“這可怎麼辦?”

“情況還好,之前說希望不大……”

隱約聽見兩句話,沒聽完全,衛道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又回來了,這墳地還是很好走的,他剛才不就出去了?如此看來,也不怎樣。

很安全。他想。

衛道挺胸抬頭,走出一副萬法不侵的架勢,腳下的白骨也不讓開了,直接一腳踩過去,腳下咔咔咔響作一團,低頭一看,全都是碎骨頭,有些變成渣子粉末,有些還堅強點,只是有裂縫,還沒有碎完。

他一時興起,又多踩了幾腳,心裡泛起一股高興,沒控制好,簡直是在別人家的墳頭上來回蹦迪。這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恨成什麼模樣去了。衛道這個時候,不僅不害怕,還有點意猶未盡,雖然停下來了,腳還沒動,在別人的骨頭和墳頭,目光來來回回,就跟拉鋸似的,自己跟自己糾結猶豫了半晌,總算是收回來了。

也就是個夢,要是真墳地,他這算是缺了大德。

不過,做個夢要真情實感起來,也怪不合適的。

怕只怕,那一天在現實裡以為自己做夢,蹦蹦跳跳一陣子再搞事情,以為不會怎麼樣,實際上非得以死謝罪不可,顛倒真假,黑白不分,是非扭轉,簡直要命,那是要遺臭萬年的。衛道現在都已經很有些躍躍欲試了,他現在就像半隻腳懸在空中,下一步就要掉在懸崖谷底去。

沒人干擾,他還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要是有人干擾,他膩煩了,恐怕心裡逆反起來,一時不顧別的,管它三七二十一,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非要自己玩夠了才罷休,那才不好。

在夢裡趕路,天色始終不見明亮,他就知道,這是亮不起來了,也許是極夜,也許就是沒有太陽,那還真末日了。

他想,等我再走一段路,困了我就睡一覺。

誰知道,他越走越是精神抖擻,根本不記得睡覺的事情,走到後來,滿地亂跑的雞仔一樣,也不記路,就跑,不知道的看見了,還以為他擱這鍛鍊。

“這都多少天了,他怎麼還沒醒呢?”

“只是一個星期,他的身體……”

二人正說話間,衛道忽然就睜開了眼,兩隻眼睛都睜開了,慢慢瞪大,看著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猛地就要起身,一時氣蒙了,沒注意什麼,更起得猛了,起來一下就頭昏,重新躺回去,閉著眼睛想吐,胃裡空空,手上也痛,睜眼再看,扎針歪了,正在流血。

哦,怪不得。

他慢慢想起來之前的事情,心想,在家裡睡覺而已,我明明鎖了門的,怎麼還能被送到這?

又想,好不容易覺得恐怕要有些進展了,怎麼就又到這個地方來?什麼時候能回去?!

自己心裡默默嘆了一回,再睜開眼,魯務本有些激動地坐在他床邊,眼泛淚光道:“你終於醒了!”

她幾乎要哭出來,哽咽了一下,又強令自己收斂情緒,整理了一下表情,邊哭邊笑似的說:“你終於醒了!”

衛道不明所以,不就是睡了一個星期嗎?多大點事兒,他之前也這樣啊,從前也不是大事,大家都習慣了,怎麼這次就這麼不放心?總不能是因為人都出去了,出去就出去,反正回來了,他也沒死。

咋了這是?就要哭了?

魯務本不像他似的,動輒就又驚又怕,或者又哭又鬧。

衛道小時候比現在更瘋一點,要不是魯務本在邊上冷靜極了站著看熱鬧似的睜著兩隻眼睛,但凡對比對比,衛道都不好意思再搞事,魯務本又給安慰又好說話又給吃的又給玩的,他都是還要鬧的,換一個人都沒有這個效果。

但是,魯務本是真不怎麼哭,也不怎麼在外人面前有大表情。

以前衛道還懷疑過,魯務本是不是戴著面具不好發怒,但是找了幾次,從來都沒有。

在外人面前,魯務本永遠比衛道可靠得多。

這是公認的,尤其在於,魯務本總有種智珠在握的氣場,又有大權在手的前提,做事也處處周到,沒人不服,不得不服。

衛道不懂事的時候,還想,要是那些故事裡的大家閨秀出來,最多也就這樣了。

年紀小,說話還有一層童言無忌的保護,衛道現在回想,慶幸自己只是想,沒說過,否則也沒臉見人了。

總而言之,在衛道心裡,魯務本實在是個再好不過的人。即使不是姐姐,肯定也很好。

“怎麼了?”

衛道問。

“父母親死了。”

魯務本對他笑了笑,遞給他一個擰開了蓋子的水杯,捧在手裡還是溫熱的。

她總是這麼費心。

衛道捧著杯子,眨巴著眼睛,心中震驚:這居然不是玩笑!

他是希望這句只是玩笑話,但是面前的人是魯務本,這種事不可能是她對衛道開的玩笑。

魯務本一向穩重,從不拿這種事開玩笑。

衛道就信了。

他喝了一點水,問:“什麼時候?”

魯務本又笑了笑:“就是出去那天。”

衛道使勁眨眼睛,乾巴巴笑道:“哦,那天啊。怎麼回事?”

魯務本看著他說:“不想笑沒關係的。”

衛道往喉嚨裡倒水,然後抿了抿唇,垂頭喪氣:“哦。”

他只是不想魯務本太難過,看來沒起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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