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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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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這人的名字就是常常喊著才有用處, 然而誰也料不到自己的名字能被別人喊成什麼。

比如這個,伶俐兒,喊著喊著就變成了憐兒, 沒姓,罵的時候, 就喊他叫伶俐蟲兒。

他開頭還不怎麼適應, 別人看他, 以為他是個要死要活鬧起來的, 誰知道沒兩天,他自己就好了, 還覺得這名兒不錯, 喊了就應。

這一點上說, 衛道跟他一點不像。

要是別人對著衛道喊錢一錢兒的, 他能八風不動,只當自己什麼也沒有聽見。

那一聲嘆氣之後,四個人之間的氣氛還是冷得不行。

憐兒看看左右,眼珠轉了轉, 到底是小孩心性,沒忍住問:“昨天晚上才死了一個,你們就鬧翻了?”

他說的那個死了的, 正是上一個錢四,本來身體就不好,得了病就一命嗚呼了,還沒撐過一個晚上, 人就僵了, 凍得硬邦邦的, 第二天一早才有人抬著屍體送去墳地裡埋了。

抬著人去埋屍體的, 還是另外一群小孩。

那群小孩就是管事的手下專門負責屍體那一塊的,他們也是小時候就在管事的手底下,長得大點了,專門去給人紅白喜事會上幫忙,八歲以下的算童男童女,別人紅蓋頭罩著,他們就去拍手唱歌撿點吃的回來,八歲以上看著高點了,就可以跟人出去抬屍體賺錢了,或者給別人哭喪守靈,然後蹭一頓飯,也能拿回來點錢。

他們那邊,得說哭就哭,說笑就笑,會唱歌,會跳舞,會說好話,會送東西,還得會拉關係拿東西,時間久了,一身香火味,臭一點的就是屍體味,血液和生肉腐爛的混合。

乞兒這邊的管事的,說那邊是……紅白會。

紅白會那邊管事的,說這邊是……棄兒堂。

管事的各管各的,平時不會互相串門,有事招呼一聲,底下的小孩隨便找過去幹活,幹得不好一樣打罵,只要沒死,完事送回去就是。

娼、盜、戲、乞,分別住在四個院子裡,四個不一樣的管事,互相比較親近,可能是有事要幫忙就難免聯絡,就算私下不好看,面上也不能直白過頭露出來,紅白會又在另外的地方,住得遠,關係也沒那麼近,平時都在幾個院子裡來來去去忙。

反正這周圍的兩三條街都是他們這些人住的地方,也是別人來吃喝玩樂不講究的地方。

說是幾個院子,實際上還真數不出來究竟幾個。

一個屋子裡擠得滿滿當當,要是有客人來了,興許才會有機會半個晚上住一個屋。

想跑,除非一口氣跑出幾條街,還有力氣甩開追來的人,直接躲著自己出城去,照樣偷偷摸摸一路,也好不到哪裡去。離開這裡,還不知道哪裡有飯吃,或者離開了,依舊用這裡學來的“手藝”活命,那出去不出去,沒什麼兩樣,還會被人欺負,也許連現在這點錢也不能拿到。

好多想跑的,連一條街也沒有跑出去,出了門沒幾步就死了。

畢竟,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哪裡還跑得動?抓住打一頓,這個時候是下死手,打起來力氣比平時翻一倍,少有跑出去還活著回來的,就算是活著回來了,也沒多久就死了,活得最長的也就半個月,跑出去了的,至今也沒有。

這幾條街都有管事的,街頭巷尾有時候還會打架,打起來顧不得了,就算是路過的客人也未必不死,來這裡都是找刺激,死了也不能鬧大了找麻煩。雖然他們理虧,真找起來麻煩,專業和非專業差別可大了去了,也就賠點錢了事,一個人死了,賠出去的錢夠一戶中產人家花一年的,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手指縫裡漏出去幾滴油的事。

底下的小孩就苦了,績效考核要加倍,每天的要求自然也要加倍。懲罰還是要懲罰,做得好了沒有獎勵,做得不夠就照樣打罵丟房子裡關著,罰得輕一點,也就是二十板子少半塊那種,尤其是管事的並不是常來,管事的手下還有專門的照顧院子的人,看家護院又是另外的人,檢查和罰他們的就是單個院子的人,一個院子是兩個人負責這事,分早晚或者一天一換,上工一樣算,有權力讓站崗看門的幫忙處理小孩。

處理,也就是打一頓,或者打一頓,反正總要打一頓再說話,這都快成慣例了。

小孩們稱呼照顧院子的人是收錢的,看門的就是打人的,平時看院子也不怎麼樣,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稍微正經點的讀書寫字一竅不通,要指望著他們去給小孩看院子,簡直是笑話,他們有時候還直接搶小孩的錢,根本不管是不是要上交的。

雖然搶錢大多會被查出來,然後打一頓,但是沒交夠錢的小孩也要被打,打死或者病死也沒得選,小孩死得比他們多。

還有一天夜裡,不知怎麼的就燒起來了,火勢飛一樣長高,幾乎像眨眼一樣就撲到了院子裡,當時的小孩都熱醒了,爬起來要跑,關在屋子裡的出不來,門窗都鎖著,活活燒死了好幾個。

捱了打,傷重了的,好幾個爬不起來,沒跑出來,也死了,屍體能在院子裡排一排。

那些賭錢吃酒的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睡的睡死過去,吃的只顧著要吃,晃骰子的也使勁晃,屋子裡盡是骰子轉來轉去的撞茶盅的聲音。

一聽說火來了,他們爬起來就跑,一個個人高馬大的,三步並作兩步就竄出來,開門的時候還差點打起來,反正沒有不喝酒的。

一身酒氣,又有剛醒過來的,平時就打架,這個時候奪門而出,搶奪逃生通道,要說不打起來,那才奇怪。

等他們打到一起,好幾個小孩還想乘機逃跑,沒跑出去,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人,街道的出口有人守著,那些人可沒喝酒,清醒得兩隻眼睛炯炯有神,一眼掃過來,那些藏在人群裡想渾水摸魚出去的小孩無所遁形。

那一批就又死了十幾個,然後是救火沒跑的,那些喝酒的出來一看,小崽子跑路不說一聲,又有幾個被揪著打死了,死了之後,他們還乾脆讓小孩把死了的屍體丟進火裡去燒了,說什麼省點收拾的功夫,多來點生意。

要是隻聽他們說話,不知道前因後果,還以為這是哪個神奇邪惡的祭祀現場。

當時真有人這麼想,然後就看見那些一身酒氣的打人的嘴裡唸唸有詞,在原地扭來扭去,好像跳舞一樣,神態頗有些虔誠而詭異的意味,要說他們真是在祭祀,也使得。

跳完了,他們才想起來要救火,慢吞吞搬水,還要頤指氣使把小孩指揮得團團轉。

反正,火最後是滅了,院子房子也沒了大半,小孩死了不少,沒了住處的剩下的活著的小孩還得自己給自己建房子,雖然也不專業,但是他們動手不上頭的錢,能省一點是一點。

後來還是讓別人來幹活了,雖然四面漏風的房子也住得,然而那段時間緊接著死了不少,管事的也不是走兩步就算完事,出點錢隨便搞一搞房子院子,痛惜錢財歸痛惜錢財,老讓這群小孩吹風受涼三天兩頭傳染病也不是個事兒。

事故都過了,不能讓故事沒進展。那些客人可都等著他們。送一群病歪歪的小崽子去,也沒用,只會給客人敗興。孰輕孰重,人情利益,總有人分得清。

房子就好了。

小孩住進去,又病死了一批。

剩下的小孩依舊住著,病好了的,還是幹活。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話說回來,幾個管事的似乎都是來自於同一個上司,至於是誰,也不是他們這種小乞兒能打聽的事情。

好久以前,有一個乞兒以為自己不一樣,想什麼就問什麼,管事的警告全當沒有,只跑過去歡歡喜喜問,管事的上投訴也有人,那是什麼人呢?管事的那會似乎還是新來的,正愁沒地方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一問就是撞上去了。

簡直是槍打出頭鳥的範例。

那個乞兒當天就死了,管事的笑眯眯帶著人走出去,轉頭打量了他們一群人一下,又轉回頭去,兩個人進了屋子,門是關上的,窗戶卻是開著的,裡面常年有些血腥氣。

乞兒瑟縮了,開始害怕,想跑,還撐著,賣乖討巧問:“爺是要幹什麼?”

管事的笑了一聲,安撫道:“別怕,一會就讓你出去。只是你問得巧,又問得刁鑽,雖然告訴你,卻又不能告訴別人的,單單在這裡說一說就罷了,乖乖站著吧。”

乞兒的心還沒放下來,管事的就揮了揮手,一群膀大腰圓的黑衣人衝了出來,壓住乞兒就捆了在一邊,拳打腳踢,毫不留情。

衛道在外面看了一眼,沒看清楚。

他是個天生的近視,從小時候看東西就模模糊糊的,要看仔細了,還得眯著眼睛去覷,眼睛也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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