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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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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管事的雖然打死了那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乞兒, 又讓人收屍一起走了,這件事卻還不算完。

他走之前,看了衛道一眼。

看不出什麼意味深長, 也就是兩顆略有些精明而顏色渾濁的眼珠子,點在不大的眼眶子裡。

轉一轉, 走了。

衛道站在原地, 低著頭等他們都走出去, 才悄悄窺了一眼, 沒看見什麼,那些人的背影, 一脈相承的寬厚闊壯, 擋了個嚴嚴實實, 衣服又黑, 人又多,一群人走出去,頗有些排場。

沒有人回頭,似乎也沒有被發現。

他們離開了, 衛道還在這裡繼續活著,當天的事情,那麼多人,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雙眼睛,膽大的看在眼裡,膽小的聽在耳中,一出去就傳開, 說著說著, 那事就變成衛道的事。

“那院子裡的衛道, 勾搭上了這邊新管事的, 兩個人說好了,晚上衛道就去他屋子裡。真羨慕,也不知道,那管事的屋子什麼模樣,要在那屋子裡住上一夜,恐怕少有人還願意回來了。”

“我聽說,那屋子金碧輝煌,有酒有肉,進去的人都不能抬頭,空氣裡還有一股清香……”

“要是我也能爬上那張床,進那屋子裡,住上一晚,這輩子也值了。”

衛道經過的時候,他們說起話來並不避諱,似乎有意讓他聽見,就是為了去一次。

這話要是單獨聽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幾個異想天開討論今晚花幾個銅板住哪家千金一夜的大酒店去。

就算什麼都不清楚,醉漢也會哈哈大笑。

衛道沒搭理他們,自己低著頭經過了,沒料到,一拐彎,一群鶯鶯燕燕在院子裡開著房門梳洗打扮,一股子脂粉香氣撲面而來,霎時能讓人想到紅粉朱樓,又想到白骨骷髏,差點沒讓衛道嗆了一口氣,他咳嗽了一陣,邊走邊咳嗽,壓著呼吸和聲音,屏氣加快了腳步。

“哎呀呀,看看這是誰來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一定是又來找管事的吧?嘖嘖嘖,真是好福氣。”

“瞧瞧他的模樣,也不知道怎麼就能讓管事的看上,真是的,怎麼不能看上我呢?雞窩裡飛出一隻金鳳凰,那鳳凰怎麼也該是咱們姐妹裡出去,哪裡輪得上他?他也不照照鏡子,稱稱自己幾斤幾兩……”

衛道很想堵住耳朵,然而不太方便,堵著耳朵走路,摔跤的時候都不好反應,就看這些人的樣子,嘴上說說,恐怕不止。

要真對他做什麼,這些人又不敢了。

大家都慫,個個想活命,既然要活命,一定不能惹是生非,說幾句風涼話是大家咬舌根的心性,在這裡住個兩三天,髒話怪話鬼話,耳目暈染都能懂大半,要說在這裡找出一個罵不出髒話的人,那才離譜。

就算是衛道,也不是一無所知,只是他平時話少,沉默的時候多,似乎是沒有說過,然而稍微想想,他對著某些使勁戳他痛處的人脫口而出起來,也不乾淨。

只是,他也不怎麼跟人吵架,也不怎麼跟人打架。

他的身體不好,比較起來,大家都不吃飯,兩三頓是常事,他也沒吃,但是別的還可堅持一二,他能當場倒下去,然後一桶涼水潑醒了,還得受罰,幾次三番,每到沒吃沒喝幾頓或者吹風受涼之類的時候,他幾乎次次都病,還比別人多罰,奄奄一息,沒死而已。

但要是多看兩眼比較,大家都在院子裡,獨他一個,又白又瘦,或站或坐,彷彿立刻就要死了,不知道的見了,就跟看見一具剛從土裡刨出來的帶著點新鮮熱氣兒的屍體一樣,又厭惡,又叫人驚恐。

一般驚恐的都是那些醉漢,酒壯慫人膽,壯了也還是慫,撐著點威風勁兒,耀武揚威慣了,突然見了鬼似的人,嚇得也比人更厲害。

衛道都習慣了,那些人要麼衝上來打一頓,然後自己罵罵咧咧走了,以為是他裝神弄鬼,要麼就抖如篩糠,一溜煙兒跑了,甚至跑不掉。

他是不會主動去追哪個單純被他嚇到的人的,不管是不是酒鬼,一般走了就走了,小心眼的會覺得被戲耍了,腦子裡有奇怪想法的人就變得更奇怪了。

有段時間,城裡還到處流傳著鬼小孩的故事,說是晚上走夜路,可能見到一個病死的小孩,餓得骷髏一樣,白得不見天日,活著的時候,過得又慘又可笑,死了就不甘心,從墳墓裡爬出來要□□,不過他對一般人並不在乎,默不作聲的待著,他就自己走了。

那個故事裡的鬼小孩原型就是衛道。

他們說話都照著衛道來講的。

腦子裡自動遮蔽掉那些雜七雜八的話,衛道依舊低著頭往前走。

那個管事的當時住得還離他挺遠,也不一定是每天晚上都得去,也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

衛道這種身份,怎麼想,怎麼不可能是他去享受。

更何況,他當時才幾歲,要說起來,那管事的年紀再大點,拿他當兒子看都合適,當時那種年紀差,管事的最多拿他當個玩意兒,養貓貓狗狗那種樣子。

而且管事的喜歡的貓貓狗狗在手下都得乖乖聽話,過得可比衛道好多了。

衛道也不是去給他當貓貓狗狗的,要貓狗什麼地方沒有?要什麼樣的貓狗沒有?

用得著他一個人去當貓狗玩?就算是管事的想起來了,他也用不上衛道。

有的是比衛道更漂亮更聰明更體貼更有意思的小孩來,看著衛道,他還嫌倒胃口。

別的不提,衛道不會說話是真的,要說長得好看也輪不上他,要乖巧溫順他也不行,要叛逆活潑他也不行,反正要什麼什麼沒有,連身體都不好,就是沒死,也不敢碰,誰禁得住一晚上醒過來,轉頭一看,床上是個死的?!

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這個事,也不復雜。

那天死了人之後,管事的好像突然又想起來了還有衛道這麼一個人,他就喊人通知衛道,讓衛道過去。

“嗨!這可是機會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想都想不到,你小子這個年紀就能讓大人賞識,你就偷著樂吧。”

衛道偷偷摸摸皺眉頭:啊?那不是還得多幹幾個時辰的活兒?

他聽完傳話,只覺得自己的休息時間沒有了,有一瞬還真天昏地暗的。

不過,他就盤算著,也許這裡頭也有個由頭,手裡能多兩個錢。

畢竟,之前一張帕子就是他從沒見過的好東西,要是在管事的身邊多待幾天,少說多來幾個玩意兒能到手賣出去,錢多點,出去乞討的時候,也不用那麼給人賠笑臉了。

只要他藏得好,打死不承認自己藏了多少錢,收錢的也不能拿他怎麼樣,他們隨便翻一翻小孩的東西也沒什麼大不了,就跟查崗似的,三天兩頭要翻一次,就怕他們藏了東西,危險品或者私房錢,然後次數多了,小孩都不怎麼放東西了,反正也沒什麼可放的。

他們睡大通鋪,一個屋子能睡幾個人就睡幾個,人多的時候,幾十個人也有,人少的時候,十幾個人也有,除了一張炕,炕上鋪幹稻草,一張長破席子,幾卷破被子,底下是空的,脫了鞋就放那,有的連鞋也沒有,就光著一雙腳走路,只怕早磨出繭子了。

要說自己的東西,放在大家都進進出出的屋子,不放心是肯定不放心的。

再加上又有收錢的一天天當著他們的面,或者揹著他們去翻東西,更不能放了。

一間屋子空空如也,除了住人,也沒別的用處。

收錢的就是看準了衛道藏了錢,找不到也白找。

再說了,就算那些收錢的打算一起逼問衛道藏起來的錢的下落,他們也知道管事的好歹是看見了衛道這個人,找衛道的麻煩,誰知道會不會被人以為是找管事的茬?

平時他們只顧喝酒賭錢,翻小孩的屋子都算認真想要錢了,但他們也知道,要找錢,還得找別人的腰包,小孩的錢交給他們,根本剩不下幾個子。

就算全都偷偷摸摸存錢還叫他們找出來了,加起來也不夠一頓吃好酒的錢。

翻東西,只是為了讓這些小孩怕他們,不許不聽話。

他們也是裡頭掏空的,不打小孩,也打不贏別的,也不能跟別人打,這裡隨便哪個客人都比他們有排面,下金蛋的雞——打不得。

那最後還是隻能照著小孩打。

衛道也沒少捱打。

託管事的福,他沒被打死,收錢的打他也得留幾分力氣。

然後說衛道第一個晚上去找管事的,平時不覺得,身邊也不止一個人,隨便走都能走回來的,怎麼也不至於不認得路,然而他又不知道那管事的在哪裡,雖然聽人說了,沒有人領路,天色又昏暗,自己又不熟悉,走到的時候,天都黑了,時間也晚了。

他還怕呢。

心想,那個管事的不會這個時候已經睡下了吧?

聽說,那些上頭的都喜歡睡早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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