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是不可能打架的。
幾個人只能罵罵咧咧回來了。
錢二一路走一路罵, 憐兒也跟著罵,錢三嘆氣更勤快了,三個人坐在衛道身邊, 照樣隔著一段距離,然而話語裡夾槍帶棒指桑罵槐, 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們就是氣不過, 衛道憑什麼不過去跟他們一起乞討。
難道真以為自己不是個乞兒了?
什麼東西?還沒飛起來呢。人就先飄起來了?
心裡不服是有的, 然而要怎麼樣也不能怎麼樣,畢竟, 衛道跟他們確實不一樣。
錢二就氣哼哼抱著自己的兩條胳膊坐在一邊生氣。
錢三低著頭在地上畫圈, 可能是為了祈禱或者請求祝福之類的儀式, 再加上心裡默唸咒語, 實現的可能性很高,雖然他也不像是知道什麼咒語的樣子。
憐兒看看左右,試探著伸出手,想推一推衛道, 那隻手的落點應該在衛道的肩膀處,畢竟他也不太高,衛道坐得比他們直, 乍一看就像高了很多似的。
“喂!”
憐兒對著衛道喊了一聲。
衛道很不想理會他們的,然而這一片免不得還是他們幾個一起行動,要是想和平共處,也不能太獨, 顯得孤傲而不合群, 他也不是個多麼心高氣傲的人, 平白讓人給刷上一層看不清面目的漆, 扣上一口新的大鍋,還是算了吧。
兩句話,也沒什麼大不了。
只要他們別問起來就沒完沒了就行。
沒想到,伶俐居然想伸手碰他!想打架嗎?!離我遠一點啊!
衛道皺著眉頭躲開了,心裡有點煩躁,實在很不高興。
然而對方問了,他還是應了一聲。
“嗯。”
沒什麼意思,就是我聽見了。
可能再加一句,你有話就說。
反正衛道也不想對他們說什麼。
沒有好處的事情,還得他倒貼,休想!
伶俐也不管,十分熱情詢問道:“你是看準了那倆人不給錢才不過去嗎?”
衛道應了一聲:“嗯。”
他確實是知道那兩個人不會給錢才不過去的,過去了都沒有錢,像他們這樣,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然還是不過去的好。這就是見得多的好處了。不能算“見多識廣”,好歹也是“見怪不怪”的級別。
伶俐不太相信這種猜測,他以為是衛道不願意跟他們交流,根本沒有想到是衛道不想說話。
衛道的不想說話是沒有特例的,不願意跟他們交流,就是針對他們了,然而是真的沒有那種事情,衛道根本懶得多管閒事。
錢二也稍微消了點氣,豎著耳朵往這邊聽。
錢三一邊嘆氣,一邊轉頭去看衛道,看了一眼,自己害怕,又轉回去繼續嘆氣,似乎沒什麼可聽的,實際上他也等著伶俐繼續問,看看衛道怎麼說。
“那你是怎麼看出來他們不願意給錢的?也給我們說一說,我們學了得了錢也好謝你啊。”
伶俐試圖靠近衛道失敗,就象徵性往衛道身邊挪了一下,眨巴著眼睛,還想賣萌。
衛道目不斜視坐著,感受到對方靠近的意圖,渾身汗毛倒豎,十分警惕著,表面上是眯著眼睛,一動不動似乎看不起人的樣子,哼笑了一聲,沒什麼高興的意思:“他們看上去就不會給錢。”
這話也十分有嘲諷意味了。
彷彿在說:我一看他們那樣就知道他們是不會給錢的人,只有你們傻不拉幾的,顛顛兒湊上去還想找人要錢。也不用眼睛看一看,也不用腦子想一想。還想問什麼?那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兒嗎?這都需要問。
錢三的臉色越發不好看了。
錢二也冷了臉,顯然也沒有聯想到好的地方去。
在他們心裡,恐怕衛道就是那種說不出好話,也做不出好事的人。
雖然但是……這個結論得到的結果沒有問題,過程是不是有點問題?
就算衛道是不好的人,說出這種話來,腦子裡也該想的是——
空手套白狼?想得美!俗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什麼都不給,還想要好處?哼,說給你們聽,只怕也學不會。
怎麼他們就是不在同一條線上思考呢?
伶俐看不出變化,面上還是笑吟吟的,又問:“唉,那你又是怎麼跟那個胖子好上的?”
衛道磨了磨後槽牙,好上這個詞就不正當,彷彿他做了多麼不知廉恥的事情似的。
他又不是貞潔烈婦,別說沒做什麼,就是做了什麼,也輪不到別人來看不上,他既沒當一點朱唇萬人嘗的幹活,又沒立牌坊,愛幹什麼幹什麼,又沒帶累別人。
心裡本來不氣,想著想著就氣了。
他笑了一聲,來了點精神:“以前在路上見過,我在這裡待得久了,他也走過幾次這條路,自然認得了。既然認得了,少不得看見幾次收錢的時候,他就認定我有點做生意的本事,非要拉著我跟他一起去買賣貨物。我走不脫,他就鬆手了,後來見著了就要說一句。”
好像我欠了他的。
衛道在心裡補了一句。
話說完了,他就不生氣了。
於是,衛道繼續閉目養神,反正身邊這三個肯定見著能有機會送錢的人也會十分自覺自己跑過去的。用不上他專門說。
他只需要到時候看一眼,能成的再過去。
不能就算了。
錢二哼了一聲,似乎也不太高興了。
伶俐接著問衛道:“那你是會算命嗎?不然,怎麼能一眼就看得出來那些人有錢都不願意給我們的呢?你也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兒,好歹也是一個屋住著,一條街蹲著,大家交情不能那麼淺吧?”
他又要伸手過來了。
衛道猛地睜開眼看他,一點不留面子換了個坐處。
反正大家都是隨便坐,地上有坑沒坑不要緊,雖然冷著,也沒有下雪,天上的太陽還算不錯,有點熱氣兒,然而看著還比感覺更涼快些,這地上到處都是可坐的,自己不嫌棄,坐哪裡就都無所謂了。
伶俐看見衛道這樣避開他,便反手一個胳膊搭在了身邊的錢三脖子邊上,還覺得不夠,對錢二使了個眼色讓人靠過來,他們兩個是比電燈泡錢三更親近的,雖然沒到心有靈犀的地步,然而這個局勢很明朗,一個眼神就夠了。
錢二自然是看懂了,自己換了個位置,坐在了衛道與伶俐的中間,也就是伶俐的另一隻手邊,伶俐很自然地抬起另外一條胳膊,攬住了身邊錢二的腰,也學著那些大人們的模樣,將人幾乎要抱在懷中。
好一個左擁右抱!
衛道看了一眼,莫名想笑,好賴是忍住了,自己閉著眼睛,並不多看,心裡哈哈大笑。
伶俐追問道:“怎麼不說話?”
衛道下意識說:“不好意思……”
四個字出口,他反應過來了,面不改色接了自己的話茬說下去:“哦,你問算命?算什麼?”
伶俐一笑,伸出一根指頭往天上戳了兩下,意味深長地問:“不如,你算一算,今天會不會下雨?”
衛道看了一眼天空,覺得太亮了,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這個衣服是撿來的,不知哪一家不要的東西,他從垃圾裡撿回來過了水就穿上了,有個帽子,純黑色不摻水,很方便他扯下來給自己的眼睛擋光,他還是更習慣黑一點的環境。
可能是詭異的安全感要求作祟。
他說:“我不會。”
伶俐一愣,笑道:“怎麼可能?你剛才不是預設?現在反悔可來不及了,你不會真看不起我們才不願意吧?”
衛道卡了一樣頓了頓,帶著“原來如此”點頭道:“你誤會了,我真的不會,可以玩玩。”
錢二怕他再說誤會,當即拍板道:“那行!賭一把!現在就開局!我和錢三都是證人。”
衛道咳嗽了兩聲:“好吧。賭什麼?下雨?”
伶俐哼了一聲笑道:“當然。這可是最公正的了。老天爺不會給誰幫忙作弊。不是嗎?”
衛道點了點頭,活動了一下肩膀,他左肩有點痛,問:“那怎麼賭?”
錢二嚷嚷道:“這個簡單!賭下雨還是不下雨!輸了就得分出一半的錢給另一邊。怎麼樣?”
錢三嘟囔道:“這不好吧?”
錢二拍了他低著頭的腦殼一巴掌。
伶俐催促道:“這個實在簡單。你要是說不會,肯定是不願意搭理我們了。那別怪我們回去就說你的壞話。”
衛道偏了一下重點問:“壞話?”
伶俐點頭:“當然!什麼都說得出來。你可好好想想,心比天高不是不行,前提是別命比紙薄,咱們公平公正的來,醜話說在前頭,已經夠好了。”
衛道看他們這樣急,也就點頭了:“好吧。我賭今天會下雨。”
天上正是一輪紅豔豔的太陽,雖然不怎麼熱情,熱氣兒也少,然而確實是一輪紅太陽。
伶俐笑道:“好!那我就賭今天不會下雨!”
衛道笑了笑,沒說話。
錢二有種被忽視的不滿,推了推伶俐,一邊咬牙切齒,一邊輕聲軟語:“我看今天的太陽又大又紅,你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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