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啊！救命啊！”
“他欺負小狗！嗚——好可怕。”
“老師、老師、救命、狗、狗……”
教室裡亂成一團。
各種小孩哭鬧的聲音不絕於耳。
事件的中心, 正在教室角落，原本放置了一個小小狗籠子的地方，單獨被眾人空了出來, 再往外一圈，那就都是看熱鬧被吸引過來偏偏看見之後又自己嚇到自己, 嚇得不行的一群小孩。
門外的老師匆匆忙忙趕過來, 一邊安撫一邊問：“沒事啦, 沒事啦, 老師來了。發生了什麼事？大家不要哭，安靜下來, 放鬆一下。這裡怎麼了？讓一讓, 讓一讓, 老師來了啊。”
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老師, 本班的也有，別班的也有，前前後後進了教室，還有的因為教室裡的人實在太多了, 又大家都擠在一起，好像堆成一團，都不容易分開了, 便站在門外對門裡的老師問話：“怎麼回事？”
又讓在外面看熱鬧的自己班級的學生回去上課。
“回教室去。上課鈴響了啊。”
班級裡的老師終於走到了事件中心。
首先看見了那隻狗，然後是衛道。
他們的心裡幾乎不約而同想到了一句話：怎麼又是你？
至於這句話之後可能跟隨的稱謂不同，就不得而知了。
衛道默然不語，他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裡, 可以說是這個班級裡, 最鎮定最不吵鬧的小孩了。
但是他沒有獎勵。
除他之外, 其他都有。
現場的情況大概就是, 那隻似乎滿月沒多久的小狗，一口咬住了衛道的小腿，可能是因為牙齒沒有長好的緣故，就算是一下子衝出來盯住了衛道下口，整個身體搖搖欲墜，也不能一下從衛道的身上撕下一塊肉來，畢竟不是一隻鱷魚。
真要是鱷魚，也不能在這裡。
衛道是絕不會自己去找鱷魚，讓鱷魚開口咬自己的。
這隻狗又不是他的，也不喜歡他。
所以，他被咬，好像又順理成章起來。
丸子頭老師打量衛道，發現他連皺眉都沒有，就以為其實是並沒有被咬得很痛，心裡悄悄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樣就代表衛道的傷勢其實並不嚴重，甚至惡意揣測一下，他之所以現在還待在這裡，不直接放開小狗，而讓這些小孩近乎恐慌，也是故意的。
班主任和路過老師也走了進來，他們在外面耽擱了一下，雖然沒有問清楚來龍去脈，也大概知道了一點情況，然後費了點力氣擠進來。
丸子頭老師對路過老師指著那隻小狗說：“你看看，這隻狗怎麼辦？”
路過老師剛要說話，班主任就揮了揮手，對她們兩個說：“還等什麼？直接送醫院，不，先送醫務室去吧。醫生這個時候是在工作的。”
說著，他轉著頭在班級裡打量了一眼，滿地的小蘿蔔頭，找不出一個稍微安靜一點的可以送衛道去醫務室的人，因為衛道就是這裡頭最冷靜的那個，實在不行，讓他自己送自己去也可以，但是怕他不認得路，半途走錯地方，又不是個方便跑來跑去的，便問身邊兩個老師：“你們兩個誰有空啊？”
他遠遠看了一眼課程表，遠了一點，看不清楚，只能收回目光。
衛道看他們一時半會似乎不能給出結果，就低下頭去，依舊自己看自己，他本來習慣是看地板發呆的，但是小腿的小狗咬得很緊，他一動手，身體就開始緊張，要抓狗的伸出去的那隻手就開始顫抖，他不能很輕鬆地取掉這隻狗，就乾脆放著，隨便這隻狗咬多久了。
就算是真到了撕下一塊肉來的時候，再鬆口，他也無所謂。
大不了帶著這隻狗回家去，找個能手起刀落的，直接殺了吃肉。
未必不能體驗一把我吃我自己的肉是什麼感覺。
雖然還遠得很，也不妨礙他多想一想。
反正整個教室都抽抽噎噎的，哭的哭，說的說，誰也不管誰的事。
他更不可能管別人的閒事了。
自己的事情又什麼可管的。
他都懶得動，就算是可以無視腿上多出一條狗，也不代表他可以突然改變喜好拖著一條帶著惡狗的傷腿一路到處亂晃。
他又不喜歡走路，也不喜歡運動，還有傷，稍微動一動都是痛的，他只是挑了個合適的位置，自己坐下來了而已。
別的什麼都沒幹，還準備等上課。
可惜，現在這樣，老師恐怕沒心思上課，就算是要上課也不會留著他在教室裡一起了。
可惜。
痛是真的痛。
但是如果看不見也聽不見，他就真的很快樂了，快樂到就算是痛，一想到之後就可以獨處離開人群，他簡直要快樂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直接笑出聲來，但是不行。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這些人可能就直接認定他是個故意搞事的，也就是說，在別人的眼裡，這件事就會從有個學生被狗咬了變成有個學生抓住狗咬了一口。
他想留在醫務室裡稍微多獨處一會的可能都會消失。
他可不想那樣。
當然要忍耐了。
只不過在別人的眼裡，他現在不是在忍笑，而是忍痛。
差別不大。
三個老師終於討論出了一個結果，正在這個時候，準備上課的老師過來了，暫時稱呼這位老師為上課老師吧。
上課老師走近教室就被這邊的吵鬧聲驚了一下，平時學生雖然都會不太安靜，但是畢竟是小孩子，可以理解，但是鬧成這種樣子，也是實在少見，尤其仔細一聽，大部分都是在哭，還哭得比較小聲，好像還有別的老師的聲音在說話。
這就很奇怪了。
既然有老師，怎麼還能讓一屋子的學生哭得像嚇壞了的小孩呢？
上課老師走進了教室，掃視了一眼眾人，眨了眨眼，一時有點僵在門口，想了想，為了工作，她還是往衛道這邊走了過來。
“現在還上課嗎？”
她在開口之前，心裡已經過了好幾句話了，諸如：我能做點什麼嗎？我能幫上什麼忙嗎？我能上課嗎？你們這是怎麼了？這個學生……
反正想到最後，說出口的只有這麼一句話。
班主任轉過身來，打量了一下上課老師，似乎考慮了什麼：“這節課是你的？”
“對。”
上課老師點了點頭。
她忍不住用餘光掃了一下衛道。
她以為衛道沒注意到。
但是衛道感覺到了，他甚至還想抬頭對老師打個招呼，說兩句話，比如讓我留下來上個課怎麼樣。
班主任對上課老師說：“你看，現在學生都這樣，還是不要急著上課的好，怎麼樣？”
上課老師點了點頭，用一種有點呆萌的表情說：“好。本來我就打算這節課陪他們玩玩的。”
班主任用一種欣慰的表情點了點頭，笑道：“那好，我們就先走了。”
上課老師點了點頭，悄悄多看了一眼衛道，欲言又止，心想：這個學生你們也要帶走嗎？這個學生也要帶走啊！
衛道看見那個熟悉的表情就知道上課老師的想法了。
自己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又偷偷勾起唇角然後抹平，迅速笑了笑。
班主任回了辦公室，路過老師還有別的班級的課要上，丸子頭老師正好沒事，她這裡空出一段時間來可以送衛道去醫務室，這就是正好了。
所以，商量之後，送衛道去醫務室的就是丸子頭老師。
上課老師待在教室裡，看著底下的學生，絞盡腦汁試圖逗他們開心，並說：“我們來想點快樂的事吧！”
衛道走了一段路，在樓梯的位置都隱約聽見了上課老師的聲音，暗自感嘆道：我也好想去上課。
但他還是得跟著丸子頭老師去醫務室。
而且丸子頭老師和他都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醫務室很空曠，醫生護士都在，但是衛道和丸子頭老師一開始進門的時候，他們好像憑空蒸發一樣，根本連影子都看不見。
老師送衛道留在醫務室之後就離開了。
醫生給衛道掛上吊瓶之後就坐在其他地方去了。
衛道百無聊賴在冰涼涼滿是小洞的醫院風格的椅子上，眯著眼睛，時不時踢踢腿。
那可真是——無聊透了。
他開始找系統搭話。
這裡確實是安靜，但不是獨處。
如果醫生護士都立刻這裡，衛道不覺得自己還能單獨留在這裡。
那到時候，他又得回到人群裡去了。
來來回回，折騰半天，不還是沒意思嗎？
衛道皺起眉頭，他想：也許，獨居才是最快樂的生存方式。
然後他想：不，獨居一定是最快樂的，我早晚要擺脫掉所有人。
他稍微開心了一點。
“系統。”
“在。”
衛道問：“會講笑話嗎？”
系統回答：“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
衛道又不想聽笑話了，他問：“我以後也會遇上狗嗎？”
這是個奇怪的問題。
世上的狗可太多了，他這是明知故問，除非全世界的狗都沒了，或者他沒了。
以後就不會遇上了。
但是明顯不太可能。
系統回答道：“會。”
這是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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