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家長大概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校門口接人。
畢竟, 假期和週末還是有差別的。
衛道的家長和別人的家長也有差別。
他們沒有來，但是在衛道回家之後，好像掐準了時間點一樣, 給他打了個電話。
也不算問候。
“衛道？放學了？”
“嗯。”
“作業都記得吧？”
“嗯。”
“我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你明天早上就可以過來了。”
“我不想跟你們的住處太近。”
“放心吧。我們知道, 我們也不想和你離得太近呢。”
“那就好。”
“明天早上自己早點起來, 我們安排的人會直接到你的門外, 到時候敲門, 你記得給人開啟。不過要看清楚是不是找你的。如果是壞人，你不要隨便就開了走了, 知道嗎？”
“嗯。”
“你就是屢教不改, 好幾次, 不, 幾乎次次都這樣，隨便你改不改，反正我們已經說過了，萬一遇上壞人, 不要怪我們沒提醒你啊。”
“嗯。”
“明天人到你門口敲門，你給人開啟，提著東西下去坐了車就跟著他們一起, 他們幹什麼，你幹什麼，他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別多問。他們很煩小孩, 如果你表現得不太好, 可能到不了目的地, 懂嗎？他們是真的有可能半路丟你出去，然後自己走掉。”
“嗯。”
衛道頓了頓，好奇心驅使他把疑惑變成問題：“他們會直接把我丟在馬路上？那你們有沒有讓他們給我帶一個手機什麼的？”
電話另一頭笑道：“你想要手機？有的。”
衛道稍微高興了一點。
那邊繼續說：“既然你想要手機，那手機到手之後的用處，你應該也清楚，我們就不細講了。長途挺貴的。”
衛道：“嗯。”
“東西多少帶一點，到了遠的地方，你人生地不熟的，買東西都麻煩，還是自己的用著習慣，你要是不願意帶也可以，空手跟著來就行。要是帶，別兩隻手都提，出了事反應不過來。要是不會收拾，不想幹活，等人來，你要是不覺得害臊，讓人進門，讓別人給你收拾，你說要收什麼就收什麼，他們收了我們的錢，這也是應該幫你的服務。懂嗎？”
“嗯。”
“要覺得那些東西多了重了，讓他們幫你提著。他們要是拒絕，兇給他們看。”
“好說。”
衛道露出躍躍欲試的笑容。
“那就先這樣，有事我們再打電話給你，你拿到手機，有事打過來。”
“再見。”
嘟嘟——
衛道把聽筒放回原位。
他莫名覺得這次出去，可能會有點事情。
不然，系統沒必要提醒一下。
至於那隻別人家的狗，再等等。
再等等……他回來之後就去看看吧。
他本來是覺得自己老是想去看那隻狗，這樣很不對勁，要改，乾脆戒掉走路的時候到處亂看的習慣，只要目不斜視走過去，什麼事都不會有。說起來，他從前也一直走哪一條路，卻好像一直沒有感覺到邊上有一隻狗，可能是最近才送來的狗崽子長大了點就被主人套起來看門了。
這與他無關。
就差一點。如果系統不主動提醒他，他可能真的能戒掉老是想去看那隻別人家的狗的壞毛病。
別人家的狗，他至今不知道那隻狗的名字，就一直用這樣的代稱指代它。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聽過的故事了，衛道曾經有一個印象，據說，給動物取了名字就是要馴服它，從此以後，每次喊那個名字，就等於是在加深他們之間的羈絆，牽連會越來越緊密，直到成為一根堅韌的風箏線，一頭連線人，一頭連線寵物，這個人的靈魂就會被這個世界套住了。以後，這個人再怎麼轉世，也只會是這個世界的人。
衛道就是聽過，仔細想，卻不記得自己在什麼地方聽過，更具體一點，他也不記得了。
這麼一看，好像是個騙子，說了話，走了，沒有訊息，時間一久，什麼都沒有了。
這似乎不好。
衛道有點難過。
他按了按胸膛，跳動的心臟還在活躍，他不高興了。
因為心跳不聽話。
所以他睡得很早。
第二天一開門，果然來了人，穿著打扮都整齊統一，幾乎從頭到腳都是黑色。
衛道莫名想：黑色會顯得很專業嗎？應該不會吧。他一直都穿黑色，也沒感覺出來啊。
“東西需要收拾嗎？”
衛道搖了搖頭，對他們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挎包，說：“走吧。”
希望大家都不要趕時間。
路上沒有意外，除了他們一行人看起來似乎不太友好發生了幾次誤會之外，一路平安。
“到了。”
開車的司機說。
他也穿了一身的黑色。
“那就下車吧。”
坐在衛道身邊的黑衣人說。
話音未落，車門打開了，幾人都下了車，衛道站在一邊，黑衣人打量四周，司機去停車，另外兩個看著他問：“還需要幫忙嗎？”
衛道搖了搖頭，摸了摸包裡的新手機，看了他們一眼，打了個電話。
“喂？”
“衛道啊，什麼事？哦，你到了是麼？時候還不算晚，可以在進屋後，玩一玩。不要太晚休息就好。他們不會介意的。”
“我是直接進去嗎？一個人？”
“嗯……本來確實是這樣沒錯，我們安排的時候沒多想，你有新的需要？那就告訴身邊的黑衣人，他們會幫你的。什麼都可以。不要太過分。我們的錢可是有數的。”
“嗯。那就這樣，再見。”
衛道結束通話了電話，看來事情很順利。
他再次打量邊上望風警戒般的兩個黑衣人。
他們穿著一身黑色制服，不代表本身的膚色也是黑色。
恰恰相反，因為他們穿著黑衣，更襯得皮膚比正常狀態還要白一層。
不過，衛道在他們身邊，他是個非常好的對比物件，又因為如此，他跟周圍的人一對比，就顯得高下立判，別人雖然會因為黑衣顯瘦顯白，怎麼也比不過他白。
他在昏暗的環境裡，那種彷彿自帶柔光濾鏡般的暗光下，沒有被衣服遮住的皮膚都好像在發光。他好像在發光。一個人形自走發光體。不太危險的，正常人類。
周圍的人更像是他的陪襯，雖然一開始就是這樣。但是一個小孩在一群成年人身邊，說陪襯，第一時間會以為小孩才是陪襯。甚至是累贅，廢物，禍患。總不會是好東西。
衛道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尤其是在父母透過電話前不久才對他進行過提醒的前提下。
他不哭不鬧，很聽話。
稍微讓黑衣人們對他多出一點耐心。
“還有事嗎？”
“你們可以走了。”
衛道說。
他們立刻離開了。
來去匆匆，好像還有別的事要辦。
又好像只是行動習慣。習慣了這樣的速度和態度。完全不覺得有問題。
當然，衛道也沒有覺得有問題。
反正，事情不是已經辦成了嗎？
假期的時間難得，等以後就未必有這樣的時間和心情了。有很多事，還是趁早的好。
在假期找遠方親戚玩也是一樣。
衛道帶著行李，找到了親戚家的門。
他走過去，沒等抬手敲門，門已經開了。
開門的是個看起來年紀十四五的少年人，一頭炸毛似的金色短髮，穿著寬大的T恤衫，拖著一雙暗藍色拖鞋就走了出來，從樣貌看，衛道難以記憶。要給他貼一個標籤，大概用“毛躁”比較合適，他不是陽光型別的，比較像毛毛躁躁的大型貓科動物，比如，金毛的獅子。
“你好，我是花見方。”
“衛道。”
“那就進來吧。我們一家都在等你。沒想到，你來得還挺早。”
花見方似乎沒有設防，轉過身就背對著衛道往屋子裡走。
衛道眨了眨眼，他看著別人家的地板，猶豫了一下，跟著進去了。
屋子裡還有另外四個人，看情況，按身份來說，分別是：父親、母親、大哥、小妹，如果準確一點計算，還得加上在地板上搖尾巴瞪眼睛的貓和狗各一隻。
衛道在發現屋子裡有一隻沒有牽著繩子的狗的時候，立刻就要退出去。但是來不及了。
那是一隻大型犬，之前還是坐著的，看見衛道的第一眼，搖動的尾巴就慢慢不動了，它站了起來，似乎瞬間被貓科動物附身般的優雅行動，它看著衛道，發現了衛道的意圖，以一種衛道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速度，衝了過來，它把衛道撲倒在地，一口咬了下去。
它咬到了衛道的整條右腿，不過可以提前慶幸一下，衛道只覺得右小腿作痛，這隻狗稍微有一點分寸，沒把他的腿完全卸下來，那張撲過來的血盆大口已經合攏了，嚴絲合縫般扣著衛道的小腿。
衛道想了一下要不要現在直接起身自己動手把這隻狗嘴掰開救出自己的腿，他試了一下，彷彿鯉魚打挺，起了一下就不動了，他簡單地起了個身，在眾人都以為他要起來的時候，迅速又躺了回去。
那個樣子好像突然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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