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道睡了一覺。
他起來的時候, 看見那個精緻的新盒子，怔了怔，清醒過來, 心想暗笑：看來是真的了。
他洗漱完畢，開啟盒子, 打著哈欠慢慢翻看文字。
“您好, 我是系統, 零柒玖捌！”
機械音忽然在腦中響了起來。
衛道反而更加昏昏欲睡, 倒不是早有預料的無聊，而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而且他發現自己心裡有種奇怪的既視感, 好像這種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他對這個系統提不起精神, 就像在家裡發呆忽然有個鄰居推門進來了, 他完全不能驚訝起來。
“宿主！”
系統用機械音喊出了奇怪的詞語。
衛道不知道這個詞的意思，不過望文生義，他想：大概是寄宿主人的意思？
那就是說，這系統還是寄生蟲一等的東西了？怪上不得檯面的。
他想到這裡, 自己笑了一回，邊看邊問：“你認識我麼？”
系統回答道：“算是認識的。”
衛道也不等它說話，又問：“哦, 你找我，有事？”
這是廢話，沒事也不應該找他了。
他就又笑了一回。
系統回答道：“我是個系統，自然是要找宿主做任務的。”
它頓了頓, 又弱弱補充道：“其實不做任務也可以, 不過, 輕易不能了結因果。”
衛道聽它這話, 第三次笑起來：“因果？”
他喃喃重複了一次。
眼前的紙上寫到了魔種的解釋：魔族的希望，在開悟後擁有非比尋常的進步能力與終於開啟的天賦，名副其實的天才之輩，往往是最有機會成為出類拔萃的頂尖魔族的那一類，通常會加入魔王麾下，在成長後為魔王與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有一行小字，似乎是備註：大多夭折。
這好像是不希望被人看見的東西，又小又少。
衛道微微勾著唇角，心中喃喃：因果？聽著倒像是一脈相承的東西。
他轉而問：“什麼任務？”
系統：“隨機的，根據環境來。”
說話間，衛道無師自通打開了任務皮膚，掃了一眼，第一眼還空空如也，要收回目光的時候，皮膚就重新整理了。
【任務名稱】領取任務
【任務詳情】從學校或魔王處接觸一個任務並領取
【任務提示】領取任務之後馬上準備好外出和執行
“沒有獎勵和懲罰？”
衛道挑了挑眉，笑道。
系統回答道：“都有，暫時隱了。”
它頓了頓，似乎擔心衛道不能理解或接受，多解釋了一句：“獎勵是統一提前支取的，也就是說，宿主可以在我這裡，隨時獲取任何正常物品。”
衛道微不可察點了點頭：“那懲罰呢？”
系統：“如果提前標註出來，那就是按照任務皮膚來，如果沒有標註，那就是隨機，可能有懲罰，也可能隨機為空。”
衛道的目光下移，落在面前一疊的文件上，掃了一眼當前的文字，隨口應道：“那好。”
他對這種遇見系統的事情簡直無師自通。
系統並沒有特意對他說明不必言語，衛道卻一字未出，全程熟練意識交流。
雖然是很省事不必多解釋，但是系統還是有些不放心，衛道太熟練了，有點震驚到系統了，明明沒有一點記憶才對。
這不應該。
有記憶熟練還好說，沒有記憶，他怎麼能這樣？
系統好像被衛道感染了被迫害妄想症，忍不住地想：他是不是有意麻痺我妄圖獲取什麼？
它偷偷檢測衛道的生命體徵，一邊想：我不會讓他成功的。
“宿主，你介意我檢測一下你的身體嗎？”
“你還有醫療作用？”
衛道收拾了東西，反問了一句，算是同意。
系統已經反覆檢測過衛道的記憶了，大量的空白和少量的最近事件點以及雜亂豐富的知識儲備和本能作為幾乎不需要呼叫的全部基礎，沒有異常，查不出破綻。
好吧。
它暫時按耐下這種煩躁，表現出來就是它的資料正在紊亂過程中，短時間內都不能恢復正常了，不過也有一點好處，因為它可以擁有更快的反應速度來處理突發事件，也就這點好處了。
系統給衛道隨機抽取了一項懲罰內容，抽到了【偶發性常識錯誤症候群】。
它對衛道說：“宿主，你很正常。”
常識錯誤已經在衛道意識中發揮了作用。
衛道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東西，脫了外衣和鞋子，翻身上床拉了被子關了燈，又要睡覺。
系統震驚：“宿主，不出門了嗎？”
衛道回答：“我要睡覺了，你靜音吧。”
他說完，果真一會就睡了，沒一會又起來了。
衛道一隻手擋在眼前深吸一口氣從床上起身，這次是認真要出去了。
他沒問別的。
系統等了一會，發現他不問，非常高興，一直保持靜音。
衛道翻出契約，使用傳送魔法陣，一陣光在宿舍亮起。
他用的是精準傳送，借用契約，直接到了預定地點，就是有點耗魔力。
“你好？”
“你好，我是負責任務交接工作的工作日誌魔靈，本處一切工作由我負責，一切問題由我記錄。你有什麼需要嗎？”
“我想看看任務，我需要一個可以輕鬆完成的任務。”
“抱歉，我們這裡沒有輕鬆的任務，如果是打發時間，很抱歉不能為您服務。”
老實說，這個魔靈說話非常像有意反諷。
衛道打量它的表情，公事公辦的語氣和一板一眼的神態，就算是平時習慣了嘲諷，大概也不會表露出特殊的不滿態度和外表，假裝不是好了。
“那就來一個最不可能生還的任務吧。”
“很抱歉，我需要進行資訊錄入，需要花費您一段時間，您準備好了嗎？”
魔靈忽然換了稱呼，面上是禮貌職業微笑。
衛道咳嗽了一陣：“我準備好了。”
他不太適應說這種話，這讓他覺得好像在模仿某個動畫片的角色經典臺詞。雖然他也不記得什麼動畫片的角色臺詞是這樣的。
無所謂了。他大多數時候，本能和肌肉記憶就足以支撐他開始莫名其妙的狐疑和回憶了。
他應該滿足了。至少，他還沒死。
或者，他正應該為此難過，因為他還沒死。
“感謝您的配合，資訊對接成功，這裡有一個非常符合您的要求的任務。”
“我接下了。”
“這塊留影石記錄了任務相關，您可以離開再看，我這邊將為您登記任務接取狀態，這是代表貪婪魔王麾下任務者身份的玉石，您可以收下。在外如果遇上衝突，表明身份，或可化干戈為玉帛。無法抵抗的危險降臨時，粉碎這塊玉石，將獲得召喚幫助。”
“我知道了。”
衛道離開了任務接取處。
他回到宿舍，開始閱覽留影石，至於那塊指骨大小長短的身份玉石，他隨手變出一個空瓶子，將這個東西裝了進去。
不知為什麼，右食指非常劇烈地產生疼痛，平時也痛，但是一段時間適應之後，他已經不覺得這種疼痛容易讓他分散注意力了，他變得習慣了，他可以明確地說，從前沒有這樣強烈的疼痛過。
這不應該。
也許是什麼東西觸動了。
他已經檢查過了，右食指裡少了一節骨頭，多了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東西。
他對那東西沒興趣，也不打算深究，帶著就帶著了，之前任還問過他，要不要把東西取出來，換成合適的骨頭，到時候就不會這樣痛了。
他拒絕了。
按理說，他應該接受的。
就地獄現在的魔法發展來說，製造出一截合適的意外丟失的指骨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這並不算困難，也不算令人為難，甚至價錢也因為任的身份關係和他本身的遭遇情況，一降再降，保證他即使是一個身無分文的可憐殘疾小惡魔，也不會因為換不起債務而賣身。
他們對他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就算衛道，也不得不承認，他們對他非常好，好到一種足以令他感到面紅耳赤羞愧難當的程度。
正是因為這樣，他反而不能接受了。
他不願意欠債，也沒有錢可還給別人，更沒有辦法立刻工作賺取生活費，時至今日，他本來就連任資助他的錢財都沒有還清，要是再加上別的，他完全不能想象，倒不如就這樣，否則，要他欠了別人數不清的錢財而長久還不上，他幾乎想幹脆去以死謝罪。
也就是這種事情即使身死也不能變好，他還記得不能做，活到了現在。
獎學金是沒有的。
勤工儉學也是不可能的。
衛道就另闢蹊徑，他去黑市賺隱姓埋名的錢，不必拋頭露面，也不必與人為善，更不必與人高談闊論，他可以獨行，也可以獨處，那是一項非常適合他的工作，他也完成得非常好，因此出了一陣風頭，賺了些零用錢，省吃儉用，現在已經足夠還清債務了。
畢竟，他接下這個任務，少不得花些時間，若十死無生，可說遂他的願，卻不能讓他扭頭就去，好歹記掛著先還任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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