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問:“你這樣漫無目的遊蕩, 吃不飽,睡不好,究竟有什麼意思呢?”
衛道說:“我有些事情, 你似乎還不知道。”
他頓了頓才說:“在我離開之前,師父曾經對我說過一些話。”
空了師父對慧悟說了許多的話。
系統就算是全都知道, 也不能一時分辨出來, 衛道現在說的是哪一段。
衛道對系統解釋:“師父說, 我是個不通世事的, 不該長久留在廟裡,年紀到了, 也該外出去見見世面, 知道人情世故, 這種時候, 更能看些平時見不到的世面。”
他好像說了半句,又忘了些,想了一陣,才說:“師父還說, 人可以大概二分,出世入世,看我的樣子, 這輩子跟入世是沒有機會了,只能去找出世的法子。出世又大概分兩種,一種是天性清靈透徹,乾乾淨淨, 從始至終, 不知世事, 於是可以保持出世。
一種是入世後出世, 最後是出世,還可以出世。
入世不是全身心沉浸其中不肯悔悟,而是進入世間,觀眾生百態,見百轉千回,知道七情六慾究竟如何,清楚這世間真實之後,這就算是入世,這個時候還願意出世,那就是真正想出世的心情心態了。
在這之後,還能保持出世,那就是了。
師父說,我該走這條路。
所以讓我出來也注意一二。
我那幾個師兄,跟我不同,他們家世背景與常人比都是富貴人家。
師父還說了,若有機會,讓我去他們那邊住一段日子,嚐嚐富貴滋味。
世上本來就分貧富二類,只知貧,恐怕一股小家子氣,只知富,又恐怕一股驕奢淫逸。
畢竟,我又不是個天生有教養的,若說從前怎麼樣,比上不足比下有餘,與常人又有不同了。
師父還說,我這樣的,要是教得好就算了,要是教的不好了,只怕是禍患,貽害四方。
他又說,我是個沒大用處的材料,真要是害人去,最後也只能害到自己,所以不壞最好。
要我記得。”
系統錄入完畢,沒再問什麼。
衛道就繼續往前走,眼看天色將晚了,又去找人家。
誰知,這個時候,面前正平靜著的村子忽然就喧鬧沸騰起來。
衛道不知發生了什麼,再走了兩三步,那村子裡就一下跑出許多的人來,或是揮舞著手臂,或是張大著口舌,或是連滾帶爬要往外跑。
他們的村子出了事故了。
衛道距離這村子也不遠了,他們從他身邊經過,他想了想,沒有停下,依舊往前走。
一個當頭摔了一跤的婦人,看起來年紀三四十歲,穿著舊衣服,沒有頭破血流,卻哭得比眾人都慘許多,聲音又嘶啞又痛苦,面上流淚,還沾了許多的土,顧不得自己拍兩下,乾脆就伏在地上哭泣起來。
衛道走過去將人扶了一把問:“究竟怎麼了?”
那婦人也不看是誰,一把就將衛道抱住慟哭說:“我女兒被妖怪搶了!那妖怪還說,要是我們不能再給妖怪洞送去十八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我們這個村子的人都要被它們吃了!大家都逃命去了,可我、我、我的女兒啊!她也才十多歲,怎麼就被看了搶了呢?!
大家都出去避難,我去哪裡避得開思女之心愛女之情!
我家裡只有一個老母,眼看著,女兒就要嫁娶,大喜事變大喪事,我怎麼這樣的命啊!”
衛道被她抱住一時動彈不得,蹙了蹙眉。
邊上有個不太著急的路過村民,打量他一眼,又帶著鄙夷看了看抱住他的婦人,似乎好心勸道:“你不要信她的話,其實都是假的,明明我們村子只是鬧了□□了,沒有飯吃,所以要走,跟她什麼女兒什麼妖怪都沒有關係,更何況,我們這裡是十里八村最安好的地方,別的都搶,殺人,放火,我們這裡可不一樣,從來都安靜,而且人人過得好,我們都比他們有錢。”
婦人大哭:“有錢有什麼用處?還不是隻能眼睜睜看著鄰居被搶?還不是要拖家帶口地跑?還不是不能贖了我的女兒回來!”
村民哼了一聲離開了。
又有一個,緊接著似的,更加厭惡鄙夷地看了一眼那婦人,呸了一聲,萬分看不起的模樣說:“這是個瘋子,說胡話的,你還不把她拉開?任由她這樣對你,你也是個和尚,怎麼還不害臊呢?你要是再跟她接觸,你也要變成跟她一樣的瘋子了!還不快跑?我們之所以走,正是因為村子裡有她這麼個掃把星,死了個女兒就了不得了,哭天搶地的,誰都睡不好,白天沒精神,她就說是有妖怪,晚上不出聲了,她就嚷起來說是驅邪,過了這一陣子,更了不得了,她還鬧得更大了。”
說完,也從二人身邊經過。
衛道有些不明所以,照村民和村婦的說法,完全是兩個樣子,可是,一邊難過,一邊要走,這都是正在進行的,就算失去了女兒悲傷些,也不用這樣排斥厭惡一個婦人,更何況,他們確實是舉家搬遷,完全不像是村子裡好好的樣子。
可是,隨後的村民都是那樣的說法。
村婦似乎也哭夠了,鬆開他,抹了抹自己的眼淚,隨手用袖子擦了擦臉,臉色蒼白,兩頰通紅,唇發白而泛紅,兩隻眼睛都有些腫了,咬著下唇對衛道說:“你快走吧。若再在我身邊待下去,他們就連你也厭惡了。”
衛道更不明白了:“他們的厭惡於我何干?”
村婦一愣,勉強笑道:“你這和尚,莫非是個花和尚?”
衛道:“啊?”
村婦搖了搖頭,和衛道拉開距離,低著頭垂著眼,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又擦乾淨臉上的眼淚,低聲對衛道說:“你別誤會,我不是說你不好,也不是故意弄髒你的衣服,不如這樣,我帶你去我家,我給你找一身新衣裳,你換上,趕快走吧。”
她說著,又忍不住鼻頭髮紅,眼角一酸,留下大顆大顆的淚珠來,含糊不清說:“真是讓小師傅看笑話了,我這個人就是愛哭,沒辦法,天生的,這輩子是改不了了,雖然怕眼瞎,還是想哭,其實流出眼淚來,反而心裡會舒服許多呢。只是、只是、一時半會也不能開心。”
她又對衛道強顏歡笑,兩眼都是淚:“我耽誤了師傅趕路,真是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若是當時抱住了別人,只怕他們早就一腳把我踢開了,也就是師傅,還這樣慈悲心腸,還願意讓我哭一哭。”
她又解釋說:“若是別人打罵,早就習慣了,只是難得,難得見到師傅這樣的好人,如今竟覺得好像在夢裡。”
婦人對衛道笑了笑,臉上的淚痕一時都擦不淨,還是笑,一邊流淚,這話說得平常,聽起來卻十分叫人心酸,若是打罵都成了習慣了,這日子無論怎麼過下去,也不會見到一點盼頭,好像被人鎖在漆黑一片的囚室裡,永遠見不到光亮,開始還能自欺欺人,時間一長,心裡就是住著一座活火山也要熄滅死了,就是自己再怎麼對自己說,一切都好,其實沒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一切都在變壞,一切永遠沒有變好的那一日去了。
永無休止的安靜的折磨。
即使不會瘋掉,少不得有點精神不正常,如果看起來是完全正常的,反而不正常,因為越是看起來正常,越是叫人膽戰心驚,哪有人能在永夜的沉默孤獨裡寸步難行數日數月數年之後,還能正常活到可能見光外出伸展肢體的那一天呢?
如果是正常人,早就活不下去了。
只有不正常的時候,才能稍微找到一點讓自己好過些的狀態,讓自己稍微做一做美夢,以為這世界還能像沒有黑暗的時候一樣正常,或者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是和自己一樣,被壓在黑暗裡,被關在監牢裡,被日復一日的打罵,心裡稍微快慰。
實際上,越是這樣想,也是應該清楚,這世界從來不是美夢的模樣,即使真是某個人的南柯一夢,也必然不會是在黑暗中在監牢中在打罵中的人的主角和美夢。
從來都不是。
村婦很清楚,她正是因為這樣,才哭得傷心欲絕。
更何況,她又豈止這一點的悲傷事可哭可傷呢?
這些都不用告訴衛道。
她只是站起身來,對衛道笑說:“走吧。我帶你去我家,換身衣服,休息休息,若還能找到一點餘糧,我也給你端一碗嚐嚐。”
衛道也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點了點頭,跟著她走進了這個村子。
“我叫畢青蓮,這裡是上元村,你進來。”
畢青蓮開啟自己家的門,對衛道招呼了一句。
衛道跨過門檻,打量四周,只覺得無限寂寥荒潰之感奔湧席捲,彷彿窒息的海水包裹著這裡的一切,房屋田地人物牲畜,沒有什麼逃出去了,秋涼撲面而來。
一片蕭瑟。
畢青蓮對衛道笑道:“家裡窮,隨便坐。”
如果您覺得《炮灰日常》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5358.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