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雪片像發瘋的蜂群，裹著尖嘯的寒風砸下來。沾到雪花的人群中突然炸開了血花，有人發瘋了一樣開始撕咬同類，眼睛已經充血變成了魔鬼一樣的猩紅。
“啊！”
林墨猛地睜開眼，額髮被冷汗浸得貼在皮膚上，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
她抬手擦掉額頭的冷汗，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再回想夢裡的畫面，卻只剩模糊的血腥和混亂，抓不住半分清晰。
“都是睡前刷影片鬧的。”腦海裡閃過那個被國內網友質疑是AI合成的米國列車影片。
影片最後竟以爆炸收尾，列車炸得四分五裂，列車長的身影血肉模糊，殘肢飛濺。那股濃烈的腥氣，彷彿隔著螢幕都飄進了屋裡，纏在鼻尖散不去。
影片只存在了兩秒，馬上就被和諧了，也不知道今天有沒有別訊息。
“好冷，怎麼和冰窖一樣？”手一伸出羽絨被，便被寒氣凍得一機靈。林墨抖抖索索摸向床頭的手機，螢幕示才早上六點半。難怪渾身睏乏，昨晚一點才閤眼，滿打滿算只睡了五個半小時。
關閉電熱毯，開啟空調。老舊空調嗡嗡嗡運作起來，屋子裡卻暖和不起來。
社交軟體上列車的話題彷彿成了過去式，熱搜前排被頂流明星隱婚生子的石錘霸佔，列車相關話題下降到了十名開外。
所有相關影片也被和諧得乾乾淨淨了，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得上外網。
□□得買一個。正看著，手機突然彈出天氣預報預警：S市遭遇十年一遇大寒潮，氣溫驟降至零下8度。
預警剛彈完，手機就接連震動起來。是簡晴在三人小群裡興奮刷屏，連著發了好幾條訊息，催她趕緊起床看雪。
“你不是飛東南亞了嗎？”林墨打字發問，實在納悶，對方遠在東南亞，怎麼大清早盯著S市的雪不放。
簡晴秒回：“剛下飛機，朋友圈都被雪刷屏了！趕緊看，S市難得下雪！而且下雪馬上就會化的。”
林墨這幾天連續忙到深夜，身子有些發虛。好在穿上恆溫內衣，暖意順著布料漫遍全身，驅散了殘留的寒意。
推開北面餐廳的窗，雪還在漫天飛舞，簌簌落在枝頭、路面，很快積起薄薄一層。她忍不住伸手去接，晶瑩的六瓣雪花落在指尖，涼絲絲的，美得讓人一時失神：“這樣乾淨好看的雪花，真的會在四天後引發全球性的災難嗎？”
白潔在群裡冒泡了：“早啊，屋子裡怎麼樣？”
林墨關了窗回她：“冷死了，開了空調還和冰窖一樣。”
白潔催促：“趕緊開取暖器，空調這個溫度就不工作了。”
簡晴：“不行就換個新空調吧，和房東商量一下一人出一半錢。”
白潔扶額無奈道：“S市大降溫了，空調在溫度低於-7時候就不好使了，這是常識！所以我們北方冬天都是暖氣，沒人開空調。”
簡晴發了個攤手的表情：“不知道啊，原諒我們南方人沒見過這種大場面，零下我就覺得很冷了。”
林墨：“拿了一個取暖器放腳邊，瞬間就暖和了，熱得好快。你們呢，都還好麼？”
白潔：“我們因為下暴雪都已經停工停產了，今天大清早被我爸喊起來幫忙，給車子裝上防滑鏈，等街上雪化了就回鄉下。”
簡晴吐槽道：“伯父還沉迷一有事兒就往鄉下跑的思維呢？中老年男人是不是都想著開戰或者世界末日回老家躲呀。”
林墨卻覺得鄉下更好：“之前不是說鄉下房子特意做過保溫層麼，零下四五十度都不怕，比樓板房質量好，回去也挺好。”而且能自己燒煤，比依賴城市供水供電要可靠。
鄉下有院子，也能放很多物資。
簡晴無法理解鄉下生活，覺得太艱苦了：“雪停後飛機能飛嗎？橫豎公司放假，要不還是飛南方避寒吧，我記得你們東北人在三亞都有房啊。”
“機場停運了，”白潔道：“而且雪停了我也得去上班了。我們考核可嚴了，肯定上班第一天就要組織學生一起掃雪。”說完她關心地問林墨：“S市物流沒斷吧？”
這也是林墨沒勸白潔南下的原因，白潔有編，而且剛入職沒多久不好請假。林墨道：“外賣還好，就是慢些。我剛看了京東，還是顯示派送中，但顯示遲滯了。”在京東還有四箱衛生巾沒送達呢。希望一會兒雪就停了，不然凍雪在南方很要命。
白潔：“能派送就好，幸虧你請年假了，在家裡歇著吧。”
簡晴問：“哪天去上班？”
林墨含糊道：“下週吧。”她關切問道：“對了，你們有淨水器嗎？沒有的話在住處多準備礦泉水。”
“那必須的，”簡晴還以為林墨是關心她：“在印尼吃冰沙和沙拉都要慎重，何況飲水。我一個腸胃不好的人就不挑戰自我了，我不但要喝礦泉水，還要喝燒後再冰凍的！”
白潔：“槽多無口，燒到100°再凍成冰塊，你也不嫌麻煩。”
簡晴無奈：“沒辦法，上吐下瀉的前輩不在少數，印尼有好幾種病毒在肆虐，去了醫院還沒什麼治療，我怕死啊！”天熱想喝冰的，也是改不掉的本能嘛。
林墨只能把話題拉回來，提醒兩人：“聽說雪也不乾淨，我買了淨水器，還準備再買些淨水片。”
白潔扶額：“你這話和我爸說得一毛一樣，是不是看了同一個末世小影片？現在水都是燒開喝，沒事兒的。”
簡晴：“真有汙染也不會有人閒得吃雪啊。”
“那可不一定……”林墨抬眼望向窗外，正巧看見一位老人帶著小孩，伸手接雪花往嘴裡送。不由輕輕探口氣，希望四天後，可別這樣做了。
“看這個，國外都熱搜第一了，”簡晴發了一個影片過來：“國內倒是沒什麼動靜，聽說國外出來了新科技，要趕超我們動車了。”
白潔：“你這理解方向是不是太樸實了點，這影片明顯不正常啊。哪有列車能穿樓的，肯定是AI。”
這正是林墨想要簡晴幫忙查的：“我們翻不了牆看不到，你搜一下末日、雪蝕、列車這幾個關鍵詞，國外社交軟體還有說什麼的？”
簡晴：“我看看啊，有不少極端言論，說末日雪蝕降臨，只有列車才能永恆。”
白潔問：“但你發的第二個影片列車不是炸了麼？這不是自相矛盾麼，這麼厲害能穿樓的列車，還能被炸到四分五裂？”
林墨蹙眉：列車的材質雖然不可思議的堅硬，但沒法抵擋軍方的特殊武器。
簡晴發了個攤手的表情：“誰知道呢，反正搜到說到處在抓捕列車長做實驗的，還有吸血鬼之類的，反正外網一直都亂糟糟的，也沒個闢謠的。”
她們倆還在說笑，林墨卻心下一沉，抓列車長做實驗？
這時中介趙姐發訊息過來，這個天房東們也不想配合看房，勸說林墨等天氣好了再看，現在先在線上看看。
“著急的話，可以看看我們自營產品超級省心租，等雪停了就直接帶你去看，看中了馬上就能線上籤合同、當場交鑰匙。”說著，發過來幾條連結。
“行，”林墨開啟電腦，找了兩三套大戶型發過去：“我想看這幾套。”距離現在的小區近，可以挪列車過去。而且小區也好一點，感覺水管電網更有保障。
習慣了萬能的網路，她想到了一個嚴峻問題：以後沒有了網路可怎麼辦？遇到什麼問題都容易抓瞎。
或許，可以下個本地版AI，以後就是我的專屬答疑老師了。再下載本地地圖，免得迷路。
本地版AI自帶包羅永珍的資料庫，好在她配的網路是千兆光纖，1G每秒，下載起來很快。
雪還在紛紛揚揚下，但總不能因為這點雪就困在家裡。早高峰不著急開車出門，否則也是堵在路上。
不如先去採購藥品。系統要求搭建簡易庇護所，藥品應該是必備的一項。或許，還需要防身工具？
但這是S市不是米國，林墨糾結了一下，決定象徵性配一個電鋸、一把多功能刀，這就出門採購去。
之前網購的防風面罩、防雪防水羽絨服、防水暖手套等物都派上用場了，穿上這些裝備，活動了下手腳，還是很靈活。穿著恆溫內衣的林墨感覺暖暖的，拉著小拖車就出了門。
目前來看，初級儲物櫃保鮮效果很好，東西不會壞。從做實驗的炸雞雞腿來看，口感會差一些，涼了就重新熱一下也能吃。現在綠葉菜和水果也存了不少，那可以放些熟食在初級儲物櫃裡了。
小區裡一向愛在早上出門聊天鍛鍊的老頭老太太都不見蹤影。偶爾有行色匆忙的年輕人朝地鐵站走去。從小區正門出去，步行十五分鐘，穿過兩條車流量不大的馬路就到熟悉的美食街了。
油條在熱油裡滋滋翻，林墨先拐進街角的油條店，找了個靠窗的小桌，點了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腦，配著剛炸好的酥脆油條。
豆腐腦滑嫩，裹著鹹香的滷汁，油條咬下去咔嚓響，嚼著嚼著，胃裡暖起來，身上的寒氣也散了些。就是可惜滷汁不是用的熬煮一夜的大骨湯……
在老家縣城，家門口的豆腐腦都是這麼煮的，蘸著油條格外香。
“老闆，麻煩打包五十根大油條、二十份豆腐腦、50個滷蛋，幫我放在這個小車裡哦。”
她早飯一根大油條就七八分飽了，這些可以吃兩個月了。平時人多的早餐店今天都沒幾個人，老闆看林墨的樣子就像是財神，利落打包之餘還送了兩塊炸糕。
往前兩步就是杭州小籠包店，鐵蒸籠在爐子上一層層蒸著呢，揭開時白霧裹挾著肉香撲面而來。
“你好，要十籠鮮肉、十籠韭菜雞蛋打包。”
林墨掃碼付款時，老闆忍不住嘆：“小姑娘怎麼買這麼多啊？”
“給鄰居一起帶的，他們嫌天冷不想出門。”
馬路對面，也是林墨此行的重點，那是一家阜陽饅頭店。隨著老闆掀開半人高的大鐵蒸籠，面香味瞬間瀰漫開來。
林墨道：“老闆，我要100個大饅頭，再來五大張油餅，油餅稱好後幫我切一下。”
“小姑娘很勤奮啊！”一旁揣著袖子同樣買饅頭的老頭道：“這天連平時鍛鍊的搭子們都不肯出門了，我今天也要給五六個人帶飯呢！”
林墨只能回之一笑。I人是這樣的，有時候根本不知道怎麼接E人的話。
雪逐漸停了，倒是可以把防雪帽摘下來。她熟練地拐了個彎，目標明確地走向醫院旁邊的藥店一條街。
街頭有一家中國銀行的網點，手頭這張中國銀行卡每天ATM取款限制是2萬。林墨不想消費頻率過多導致卡被封掉，那在結賬時就要現金和電子支付混著來，這種小額的藥店支付就很適合用現金，不會觸發銀行卡的反洗錢監測。
第一目標是小白瓶裝的複合維生素片、抗生素藥。第二目標是常見的感冒、退燒藥和止瀉藥。
複合維生素片包含了人體日常所需的各種維生素和礦物質以及鈣、鐵、鋅等微量元素，用於極寒物資匱乏下維持正常的生理功能。常見的抗生素如阿莫西林、頭孢，則用於應對可能發生的細菌感染。
對照著網上查到的資訊，覆蓋肺炎、腸道感染的左氧氟沙星，專治厭氧菌、牙周感染的甲硝唑，廣譜抗生素阿莫西林和頭孢，退燒的布洛芬、感冒藥泰諾，這些藥都要採買。
但因藥材管制，林墨對照著手機deepseek搜到的每種藥品名稱，在每家藥店都買一點。
蒲地藍消炎片、蒙脫石散、益生菌藥片、枇杷露這些不用登記，也不用開具處方，她便多屯了些。
碘伏、75%酒精、二氧化氯泡騰片這些消毒物品，無菌紗布、止血棉、壓脈帶、雲南白藥粉這些包紮止血材料，每家店都採購些。畢竟割傷碰傷這種事，沒人能提前預料。還有凍傷膏，不然凍後手又腫又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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