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寒風裡, 沈淵的聲音突然從後方列車的擴音器裡鑽了出來，帶著幾分戲謔的挑釁，清清楚楚砸進每個人耳中。
“林墨, 識相點就趕緊出來。這東西不是你能守住的, 末世裡, 只有加入組織才配擁有列車。”
林墨嗤笑一聲, 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的萬鈞錘, 心裡半點動搖都沒有。只要下車，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更何況，敏銳的直覺告訴她，沈淵背後的勢力絕不會輕易破壞列車。對方要的是完整列車, 不是一堆廢鐵。
反正車廂裡物資充足，堵就堵著，看誰耗得起。
“周麗, 小巨蛋給我。”接過遞過來的小巨蛋, 林墨揚聲回擊：“怎麼，列車是你組織發的？臉怎麼這麼大呢？”
沈淵冷哼一聲：“你到底下不下車？!”
林墨冷冷道：“沒門，有本事你就發射導彈。”
都到末世這個地步了, 她倒要看看對方還有什麼強攻的本事。
沈淵不耐煩了，聲音裡裹著戾氣：“那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等張哥一出手，當心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話音剛落, 前方那輛五層列車的車門緩緩開啟，四五個身著黑色防寒服的人魚貫而出，手裡端著漆黑的步槍。
他們中間簇擁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系統發的防護衣，頭盔遮住了臉，看不清表情。但單看身形, 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沈淵的聲音再次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惡意：“就算你不在意自己，身邊的人受傷，你也不怕嗎？”
林墨也被磨得沒了耐心：“嘰嘰歪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要推個大炮下來。”
前方那名穿著防護服的魁梧男人雙手空空。他忽然抬手，掌心赫然多出一把錘子。他拿著錘子在手裡隨意轉了轉，動作輕慢，卻帶著十足的挑釁。
這時，後方列車裡，一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隔著玻璃，探出頭冷冷提醒：“張隊長，控制好傷害，絕不要把人錘死了！再浪費一輛列車，你知道後果。”
被稱作張隊長的魁梧男人嗤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與狠戾：“知道，知道，將人弄昏就行，最好弄成腦癱。”
林墨眸子微眯：這錘子也是萬鈞錘？
難道系統的任務和獎勵，都是類似的？她瞬間想起萬鈞錘的屬性：攻擊物件是視線範圍內的目標。
不好！
林墨冷喝道：“全都去樓梯間，把簾子拉上！快！”她站起身，擋在眾人身前，透過列車前玻璃，與那個魁梧男人遙遙對視。
或許是出於對列車規則的本能遵從，又或許是被林墨語氣裡的決絕震懾，眾人身體比意識更快，紛紛朝著樓梯間奔去。
她的列車，絕大多數窗戶都沒有裝窗簾。唯獨樓梯間一側沒有玻璃，門上只有一塊一米高的小窗，上方還掛著一條厚棉簾。那是之前為了開門時少進冷氣特意裝的，此刻拉得嚴嚴實實，正好能遮擋視線。
“林姐沒事吧？” 周麗的聲音裡滿是擔憂，想問，又怕出聲打擾。
“怕什麼，咱們列車無堅不摧！” 趙一奇攥緊拳頭，強裝鎮定地喊。
林若若小聲道：“我想探頭看看林姐……對面看著就不像好人。”
“別亂動。” 姜淮景輕輕按住她，“先別說話，我們不能添亂。”
趙一奇忽然一拍腦袋：“安恬還在樓上，我去喊她下來！”
周麗拉住他：“你別亂跑，在樓梯上喊一聲就行。”
就在這時，前方那名不知名的列車長，朝著林墨揮起了手中的萬鈞錘。
下一秒，林墨只覺得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敲了一下，“嗡”的一聲巨響，眼前瞬間發黑，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席捲而來，耳邊也響起了嗡嗡的鳴音。
是萬鈞錘的精神攻擊！
但不過短短几秒，林墨便強行清醒，眼底掠過一絲冷厲。下一秒，萬鈞錘也出現在她的手中！
顧不得疼痛，林墨對準窗外的男人，毫不遲疑地揮了出去。
對方顯然還沒從剛才的精神攻擊中緩過神，畢竟萬鈞錘傷敵一千，自損一千。
他以為這一擊下，林墨會陷入重傷昏迷，根本沒料到林墨的精神力會這麼強悍。
猝不及防下，張旭南雙手死死捂住腦袋，頭盔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也有精神類武器！”
天旋地轉中，張旭南直接暈了過去。
“糟了，撤離！”手下連忙擋在他的面前，同時丟出一顆手雷彈，朝著列車炸來。
列車當然無事，但手雷彈在雪上炸開，擋住了列車的視線。
林墨也不好受，腦海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比剛才被攻擊時還要強烈，眼前再次泛起黑暈。顯然，她的反擊比對方上次攻擊傷害值更大，反作用力也更強。
饒是如此，她也沒有停下。
冷哼一聲，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想逃，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列車雨刮器飛快地清潔著玻璃。
林墨咬著牙，對著被手下掩護著、但不小心露出防護衣後腰的張旭南再次揮出一擊。
這一擊下去，對方的腦袋瞬間爆開，血花四濺，直直倒了下去。林墨也是痛得差點倒下，她扶著額，難以置信地出聲：“死了？”
她還沒使出全力，對方怎麼就死了？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前方那輛五層列車漸漸化作一縷藍色微光，消散在寒風裡。隨著列車消失，車上的物資散落一地，飛濺得到處都是。
對面列車裡的年輕列車長，還在冷冷地看著他們。想到這個，眾人就連忙就地尋找掩體，躲入樹後或者滾進綠化帶。
沈淵語氣裡滿是震驚，發過來的訊息全是感嘆號：【你殺了張旭南！！！你居然殺得了張旭南！】
剛意外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林墨的手還在顫抖。
糟糕，不但殺人，還和軍區扯上了關係。
但她沒有半點服軟：【他是什麼很重要的人嗎？】
沈淵：【你居然還清醒著！你到底什麼精神力啊！難道也是B+？不，B+只會和他同歸於盡，你是A級？？？】
張旭南本身是B級精神力，經過實驗室改造後達到了B+，沈淵只知道S市有個特種兵是A級，幾乎沒人能抗衡張旭南的精神類攻擊萬鈞錘，所以他才會肆無忌憚，穩穩壓制J省的列車長們。
像他們這些精神力為C級的普通列車長，在得到萬鈞錘的時候甚至沒得選，根本得不到精神類武器。
林墨沒再回復，心裡卻大概有了數。看沈淵的反應，這個張旭南的精神力應該很強，A級精神力很難得。
窗外的雪地裡，散落著不少物資，有些還飛濺到了旁邊的綠化帶裡。林墨無意間瞥見，綠化帶的角落裡，居然有一隻活的小香豬，在嚴寒裡凍得縮成了一團。
最狼狽的莫過於之前在那輛五層列車裡的人，他們有的只穿著白大褂和單薄的毛衣，列車一消失，就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刺骨的寒風中，冷到幾乎暈厥。
林墨揉了揉發脹的額頭，那股眩暈感還在，腦袋一脹一脹的，像是要炸開一樣，顯然是精神值下降帶來的後遺症。
甚至，面前出現了重影。
她剛想開車離開此地，列車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緊接著，“噹噹噹”的敲擊聲傳來，沉悶而有力，像是有人在用重物砸擊列車。
林墨立刻看向360°全景影像，只見列車後方，一個黑衣人正揮舞著一把錘子，瘋狂地砸擊著最後一節車廂，彷彿要將車廂鑿穿。
這應該就是物理攻擊型的萬鈞錘了。
現在前方已經沒有障礙物了，是開車離開還是……
“不，不能示弱！”
一勞永逸，才最安全。
林墨眼神一冷，不顧腦袋撕裂般的疼，心念一動，直接瞬移到最後一節車廂。
那人正砸得投入，應該不是沈淵，不然就會穿防護服。
林墨握緊萬鈞錘，對準那人，毫不猶豫揮出。
那人哼都沒哼一聲，身體一僵，直直倒了下去，錘子也脫手飛出，落在雪地裡。
林墨來不及細想自己已經連殺兩人，更沒空平復翻湧的情緒，立刻開啟車窗，抄起窗邊的電動八爪網，對準地上的錘子按下開關。
細密的金屬網瞬間彈出，帶著滋滋電流聲，穩穩纏住那柄沾著雪沫的錘子。
可就在八爪網即將收回的瞬間，幾聲槍響驟然劃破夜空。
“砰砰砰——”子彈精準擊中連線八爪網的線纜。
“咔嚓”一聲脆響，線纜應聲斷裂。電動八爪網裹著錘子，重重摔迴雪地，瞬間被白雪覆蓋。
林墨心頭一沉，眼底掠過一絲惋惜。她順著槍聲望去，只見沈淵的列車上，幾名手下正舉槍對準她的方向，槍口還飄著淡淡的白煙。
見林墨冷冷地掃過來，幾名手下迅速縮回列車裡。
他們的列車貼了防窺膜，還有厚厚的窗簾，不用擔心精神類的錘殺。
“可惜。”林墨嘆了口氣，子彈打不進來列車，但她也無法下車撿戰利品了。
不過，這一手猝不及防的反擊，已經完全震懾住了對方。
前方列車長死了，列車沒了，最核心的指揮者沒了，只剩下慫慫的沈淵，他甚至連武器都掉雪窩裡了，現在手下都不敢出去撿，唯恐遭到對方的襲擊。
沈淵朝著身旁的研究員大聲質問：“怎麼回事，你們不是說剛才那一擊已經耗盡精神力了嗎？根本沒有餘力襲擊了嗎？！”
差一點，他就帶著錘子下去了。
幸好，死的不是他。
研究人員一臉淡定：“繼續派人下去，試探她的極限在哪裡。”
“人的精神不是無底洞，等她出現幻覺或者暈厥時候，便是我們的機會了。”另一個研究人員也附和道：“屆時，對付她扯上的那幾個年輕人和小孩，還不是手到擒來。”
稍微威逼利誘幾句，就能逼他們把列車長交出來，供他們肆意研究。
沈淵臉色難看：“那也不能讓人下去送死！”
研究員冷冷開口：“這是命令。”
可等他轉頭下令時，那些士兵卻齊齊沉默，僵在原地抗拒道：“我們接到的調令是聽從列車長的命令。”
研究員直視著沈淵：“那麼，下令吧，列車長。”
沈淵冷著一張臉不說話，但在腦海中瘋了一樣給林墨髮訊息：
【你贏了，別想著撿我的錘子了！！！我不會讓你得手的！】
【趕緊走吧，不要再禍害到車上的小兄弟了！】
林墨其實頭疼得愈發劇烈，精神力的快速消耗讓她眼前陣陣發黑，所以撿錘子無望後就順移到了密閉的樓梯間。
看著沈淵的訊息，林墨唇角微微勾起。
對方，露怯了。
她深吸一口氣，逞強給給沈淵發訊息。
【呵呵】
兩個字，帶著十足的嘲諷。
她扶著車廂壁，強撐著啟動列車，切到智慧駕駛模式。列車繞過手榴彈炸出的坑，無情地碾過前方散落一地的東西，徑直往前開去。
林墨對趙一奇說道：“走，你看著點列車，一直往北開。”
趙一奇早就被剛才的槍聲和對峙嚇得心有餘悸，慌慌張張去駕駛座坐好：“好嘞林姐！”
列車以60km/h的速度朝著遠離T市的方向駛去。
後方，一直沒有追兵。
其他人不清楚外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只看林墨的臉色，就知道剛才必定兇險至極。
姜淮景上前一步扶住她：“林姐，你沒事吧？臉色好差。”
周麗也快步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和一盒布洛芬，語氣擔憂：“是不是頭疼得厲害？要吃藥嗎？”
林墨接過水杯，吞了兩三片藥片，輕輕搖頭，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我躺一會兒，你們繼續往前開，有事喊我。”
周麗和姜淮景連忙一起將她攙到客廳，小心翼翼地放在沙發上。
精神值的持續下降已經讓她有些恍惚，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若是再發動一次精神攻擊，恐怕真的會支撐不住。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儘快離開這片危險區域，絕不能再貿然遭遇敵人。
一旁的林若若默默把自己的毛絨小熊放到林墨手邊，小聲說：“林姐姐，抱著小熊睡，就不疼了，小熊會保護你的。”
林墨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沒有說話，在貴妃榻上漸漸陷入了淺眠。她睡得並不安穩，夢境和白色的腦漿交織在一起，睡著時眉頭都緊緊皺著。
眾人都放輕了腳步，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吵到她。周麗拿來一條毛毯，輕輕蓋在林墨身上，又和姜淮景一起走到駕駛座旁，研究起路況。
他們不想打擾林墨，遇到堵路的車子和喪屍路段，就悄悄換一條路，儘量減少動靜。
天色漸漸黑沉下來，林墨睡了約莫一個小時，緩緩醒了過來，姜淮景立刻端來一杯橙汁，遞到她面前。
周麗也端來一碗香甜的地瓜粥，輕聲問：“林姐，要不要吃點東西，補一補？”
林墨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虛弱：“沒什麼胃口。”
但還是接過橙汁，喝了大半杯，她喜歡橙子的味道。
“是不是還是頭疼、噁心？”姜淮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擔憂地問道。
林墨虛弱地點了點頭，又從盒子裡拿出一顆布洛芬，就著剩下的橙汁嚥了下去。
“空腹吃藥對胃不好，會不會更難受啊……”周麗想勸林墨先吃點東西，可看著林墨疲憊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不敢多勸。
林墨問：“身後有動靜嗎？”
周麗搖搖頭：“沒有，安恬和景哥一直用望遠鏡看著，完全沒有追上來的跡象。”
林墨淡淡道：“行，那應該是不敢來了。”
系統裡，沈淵也再沒發過一條訊息，想來是慫了。
看林墨又閉上眼養神，姜淮景轉身走向廚房：“我去做點晚飯。”
之前在高速服務區收集了不少牛肉。他開啟冰箱，拿出凍得緊實的牛腩，又翻出幾罐番茄罐頭。餐邊櫃裡，還有林墨從三樓拿下來的新鮮番茄。
他先把牛腩切成小塊，用溫水解凍、去血沫。
安恬扒在廚房門口，小聲問：“需要幫忙嗎？”
姜淮景抬頭笑了笑：“你會開車嗎？”
安恬點點頭：“會，我已經三年駕齡了。”
“那你去幫趙一奇看路況吧，叫周麗姐過來就行。”後續林墨肯定會開放開車許可權給大家，早跟著學點也是好的。
周麗走進廚房，看著案板上的牛腩和番茄，有些意外：“要做這麼複雜的晚飯嗎？其實簡單做點就行，大家都不挑。”
“林姐胃口不好，帶點酸口的，她或許能吃下去。”
“你也太厲害了，我之前和趙一奇對著菜譜看半天，直接放棄了。”
“其實多看幾次就會了，我小時候經常看我爸做飯，這兩個菜還算拿手。”
周麗一邊幫忙洗菜，一邊還是忍不住擔心：“剛才在樓梯間，我們只聽到槍聲和動靜，也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啥，林姐當時得有多危險啊。”
姜淮景安慰道：“別擔心，反正結果是好的，林姐贏了，大家也安全了。”
“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安恬也看不出來林姐是怎麼了。”
“可能就是能力消耗太多了，我之前用異能殺喪屍的時候，也出現過透支的感覺。”
周麗忙問：“那後來怎麼恢復的？”
“吃東西、睡覺，差不多一晚上就恢復過來了。”
“希望林姐也睡一覺就好了。”周麗點點頭，轉身去淘米：“我再蒸點米飯，配上番茄牛腩，林姐肯定能恢復點精神。”
此時，列車早已徹底駛離T市，透過探照燈能看到窗外的景象漸漸開闊。道路更寬，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樓，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農田和廢棄廠房。
他們已經進入Y市境內。
沒過多久，廚房裡就飄出了濃郁的番茄牛腩香味。姜淮景先拿出一個乾淨的瓷碗，盛出一大碗番茄牛腩，又盛了一碗米飯，用托盤端著，輕輕放到林墨躺著的貴妃榻前的茶几上。
香味飄進鼻腔，林墨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比之前清明瞭些許。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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