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江神
“謝延能將我認作江神,那就絕對不是碇城人士。”封竹月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話畢,殿內再次冷寂,江柏心知封竹月所言有理,他乃碇江江神,同時也是碇城的地方守護神。
而碇城對江神的信奉程度堪稱恐怖,城中幾乎十步一座江神廟,裡面無一不供奉著江神的塑像,就算沒有塑像也有畫像,若是自小生活在碇城的人又豈會將他認作女子?此事確是蹊蹺。
但事關長星異人,既有翻天覆地之能,那就必須再三謹慎。
“是與不是我自會驗證。”
江柏擺了擺手示意封竹月退下,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但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
是夜,月明星稀,寂寥無聲。
謝延倚靠在屋內窗臺邊,尋思著接下來的打算。
她不可能一直呆在這裡給江神當女官,她要出去。
既要為謝延平反冤屈,揪出害死謝老的真兇並報仇雪恨後才能回到現代,那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逃出江神府。
從封竹月口中所聞,這江神似乎良善,但謝延說到底還是不清楚對方口中江神神聖的形象裡有幾分是真實,又有幾分是濾鏡。
畢竟沒見過本尊,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但有一點謝延堅信——再良善的人也不能容忍自己手下的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何況人家估計是有真本事傍身的,起碼飛天遁海不在話下,否則也不會將自己的府邸修於江底……
是的,沒錯,這幾日謝延得幸遊逛江神府,她才發現這府邸就是位於江底的。
一層結界護著,江水灌不進來,簡直就是中式迷你版亞特蘭蒂斯。
而帶著江神信物的人可以自由出入結界。
也就是說,謝延現在就能捲鋪蓋走人了……
到了後半夜,夜闌人靜之時,謝延估摸著所有人都該睡了。於是她略微活動了一下筋骨,將信物環戒戴在手上便輕手輕腳地從屋中潛出。
夜幕之中,謝延輕功一動隱匿身型,順著記憶往江神府正門靠近。
倒不是她有病非要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跑路,而是江神府的信物只能透過正門出去罷了。
但不知是夜間更深露重起了霧,還是江神府的道路本就錯綜複雜,謝延竟有些找不準方向。
江神府中花木繁多,白天看著花團錦簇生機勃勃還怪好看的,但到了晚上,路邊一片森然,明明四下無風,但這些花草樹木卻在無端地上下搖曳。
更加怪異的是,謝延竟真感受到有上百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誰!”謝延忽地轉身檢視,但卻只有一顆槐樹屹立於不遠處。
什麼時候草木皆兵這個詞竟能來形容自己了?謝延哭笑不得。
“自己嚇自己罷了,哪裡來的目光,還能有上百道?”她故作鎮定道。
強忍著身上滲起的雞皮疙瘩,謝延加快腳步往前走。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頭繼續趕路的瞬間,那顆槐樹的枝幹正在無聲地向中凝聚,匯成一個人形。
那“人”面容皸裂,眼睛裡沒有眼白,整個眼球似乎都被瞳孔佔滿,正貪婪地凝視著謝延遠去的背影……
約摸著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這條該死的路終於要走到頭了。
儘管現在起霧,視線模糊,但江神府大門的影子依舊抬頭可見。
再走幾步就到了!謝延心下大喜,本以為會出什麼岔子,但沒想到她一路走來竟暢通無阻,果真只是心裡有鬼才會怕。
然而她歡喜不過半秒,右眼皮便毫無徵兆地開始狂跳,一種不詳的預感籠罩心頭,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她——此地不宜久留!
“砰砰砰——”
心跳驟然變快,謝延暗道不好,近乎逃也似的奔向江神府的大門,費力地準備推開紅木門扉。
誰知這扇門一推就開,跟想象中的實在不一樣,真的就這麼輕輕鬆鬆地跑掉了?謝延還有些不敢相信。
可目光順著推開的縫隙往外一掃,謝延就跟被勾了魂一般,身體木然地釘死在原地。
嘶——
面前不是想象中的府外光景,也不是別的什麼妖魔鬼怪。
謝延再三確認路況,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刺痛感直通神經,來的快去的也快,但緊隨其後的就是一股瀰漫周身的寒意。
她確實是奔波一路才到了這裡的。
可為什麼——
她又回到了剛才出發的那個臥房?
頭皮在一瞬間炸開,謝延登時不知道是該繼續往前走還是回頭再找路。
鬼打牆了。
一個念頭在腦中產生,但很快就被謝延自己摁住。
哪門子的鬼?這不就是夜間霧大找不到方向,生物本能地做圓周運動才會回到原地嗎?
這東西古代人沒研究明白,可她個唯物主義能不明白嗎?
要相信科學,走近科學啊!
謝延深吸一口氣後強迫自己轉過身來面向方才的來路,重振旗鼓一番準備再次出發。
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再睜眼,她的目光緊盯著遠處的一顆槐樹——這是她剛才經過的那一顆。
據謝延所知,當人遇上“鬼打牆”時,最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法就是緊跟著某一個參照物移動,這樣才能找回方向。
鎖定參照物後,謝延半點不帶猶豫地往那顆槐樹走去,步履堅定,她就不信自己真逃不出這江神府。
昏暗的府邸中霧氣繚繞,視線內的一切都像糊了馬賽克一般,明明是個神府卻跟進了鬼屋一般,走在其間連步子都發著飄。
謝延反覆催眠,給自己瘋狂洗腦,方才被驚出的一身冷汗才稍微緩和一些,心中不由得開始吐槽這江神府怎麼回事?偌大一座府邸,雕樑畫棟好不氣派,結果路上竟然連盞燈都沒有,這江神也忒勤儉節約了吧哈哈哈哈——
謝延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她忘了自己是在“江神府”。
江神府啊!
這個世界都有神仙了怎麼不能有鬼怪?
所以不是自己騙自己,鬼打牆是真的存在!!!
意識到這一點後,謝延的大腦褶皺瞬間被撫平,忍不住將腳步逐漸放慢,她猶豫著想要再次停下來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可就在此時,更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謝延的腳步停不下來,她完全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一個人形的怪物。
方才那顆槐樹怎麼長了個人身?成精了?!她那眼睛怎麼沒有眼白?不兒……她、她……她伸出來有兩米長的什麼東西啊?舌頭?!
謝延下意識閉眼,儘管自己還在深一步淺一步地往前挪,但這樣好歹沒那麼驚悚了……
個屁。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嘿咻嘿咻嘿參北斗——路見不平一聲吼啊,該出手時就出手——”
撕心裂肺的歌聲在江神府中迴盪,驚起一樹的飛鳥,謝延也顧不得什麼顏面什麼逃不逃的問題了,來個活人她還能打一架,那什麼神神鬼鬼的就算了,安心等死吧!
想到這裡她似乎想通了,竟心下一橫,開始不管不顧地往前衝。
“砰——”地一聲悶響,謝延直接一頭撞到那張槐樹的“臉”上!
槐樹被這猝不及防地撞得枝丫亂顫,大片大片的葉子“簌簌”落了滿地,就連那張詭異的“臉”都向內凹了一塊,少了些鬼感,倒多出幾分滑稽。
而謝延則因用力過猛,登時向後彈出幾丈,大頭朝下倒地不起,不知死活。
江神府上下恢復死寂,而那顆槐樹的“舌頭”也無聲無息地伸到謝延腳邊,粗壯的枝條蛇一樣地纏上謝延的腳踝,擺明了要將她拖去什麼地方。
“咳。”
一聲輕咳自黑暗的另一頭響起,槐樹枝條就像受了驚的小獸,枝葉猛地一顫,就地縮了。
幾乎同一時間,一個白衣身影從響聲處現身,神府中瀰漫的霧氣隨著那人的出現,幾息間消散殆盡,天邊月色也重現,皎皎月光灑落在他纖塵不染的長袍,映得晃晃發亮。
江柏垂眸,淡漠的眸光掃向四仰八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謝延身上,他面上波瀾不驚,看不出什麼情緒,實則內心五味雜陳。
長星異人,不能是這種蠢東西吧?
江柏心中存疑,不疾不徐地又走近了幾步,欲再探一二。
碇城謝延生得一張稚嫩的臉,五官小巧、面部輪廓柔和,沒什麼攻擊性;簡而言之看著就是一副人畜無害不太聰明的樣子。
面前這人跟幾天前那個卸骨逃生的女子判若兩人,若真是天道預示的即將推翻碇城秩序的能人異士,也不會做出隨隨便便以頭撞樹的事吧?
江柏駐足深思兩者對等的可能性,熟料只在他遊移不定的一剎那,地上的謝延忽然暴起,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竟一腳襲向江柏的面門。
眼看著忽如其來的一腳距離鼻樑僅差毫釐,帶起的罡風將長髮吹得飄揚,江柏卻不急於躲閃,只是眼底一沉,身上護體的金光迸發,以萬箭齊發之勢直將謝延的攻勢打得稀碎。
謝延偷襲未遂,身上還被那瞎眼的金光灼出大大小小的血窟窿,當即對人神實力差距有了實感,半點不帶猶豫地調轉方向跑路。
所有武學功法之中,謝延最擅輕功,跑起路來足間只輕輕掠過地面,就能逃出幾丈開外。而今不為別的,只為逃命,她更是卯足了勁兒逃竄,眨眼功夫就將江柏拋開十幾丈。
耳邊風聲呼嘯,只聽身後震耳欲聾的動靜直穿耳膜。
“完了完了,早知道不踹他了——”謝延心中懊悔一瞬,沒敢回頭檢視什麼情況,因為地上無端出現的一大塊如山高的黑影已經告訴她根本打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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