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盤菜
謝延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氣定神閒,也不急著躲閃。
直到掌風襲面,她才眼疾手快地攥住老虎的手腕。
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只見明明是勢如破竹的拳頭,卻在這瘦弱的手腕之下,無法前進分毫。
老虎的面上閃過一絲的錯愕,卻見謝延使了個巧勁,將老虎的手腕輕輕一掰。
老虎的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隨後只聽一聲脆響,老虎低吼一聲,猛地抽開手腕後退——
他的手腕現在軟綿綿地下垂著,分毫不見方才雷霆萬鈞之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在方才那瞬息之間,老虎的手腕就被這菜乾給折了!
這一變動,惹得全場震驚,有的人甚至騰地一下站起身來。
“怎麼回事?”
“為什麼老虎的手摺了?”
“剛才幹嘛了?我還沒看清呢!”
“這咋做到的?!”
甚至在喧譁之中還有人提出了質疑:“那菜乾是不是使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
“對啊!哪有人能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就掰斷一個身經百戰的拳手的拳頭?!”
但很快又有其他人反應過來:“不可能!全場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要有什麼不該有的動作早就被看穿了。”
老虎似乎也是沒料到有人會這般拆他的招,他眉頭緊鎖,企圖接上被折的手腕,卻發現於事無補。
接了兩下不見好,老虎額上青筋登時暴起,他雙目赤紅地又是奮力進攻。
可面前這人依舊面不改色,彷彿站在她對面的跟本不是拳窯七連勝的老虎,而是一個可有可無的死人。
“我廢你一隻手,權當告慰你拳下之魂,我們的比試現在才正式開始。”說罷謝延嘴角又是一勾,明明是笑著的,嘴角卻總是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諷。
“可憐你殘廢,我且讓你三招。”
此言既出,場上一片死寂,無人再敢發聲。
拳窯建立至今,從未見過有人這般囂張跋扈!
就連聞訊而來的謝杉此刻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被下屬驚動,說是自己隨手撿來的新雛發了瘋,竟跑到擂臺上去準備踢館。
這下繞是謝杉心大如盆也不敢就這麼放任他不管不顧,這拳窯的東家是何等人物,豈是他敢隨意造次的?
然而等他真正趕到時,更是被這謝及玉的口出狂言而震撼,他竟膽敢這般挑釁老虎?!
這老虎乃是梁家養的硬手,靠著強大的背景,以及本身就實力非凡,在這場內橫行多年無敗績,那名頭可是響噹噹的。就連他謝杉自己精心豢養的拳師都不知道有多少人栽在老虎手上了,這謝及玉又是什麼來頭,膽敢這般口出狂言?!
可驚嚇之下,謝杉的心裡又夾雜著幾分僥倖。
萬一呢?
萬一謝及玉今日勝了,那他謝杉今晚在拳場絕對要大發橫財了!
思慮片刻過後,他終究認為是富貴險中求,贏了最好,輸了……那最多不過虧一條人命罷了,何況這不過是他隨手撿來的新雛,尚未動用一分一毫的錢來養,死了就死了吧……
於是謝杉不動聲色地向一旁一直跟著的小廝掃了一眼。
小廝馬上會意,默不作聲地往人群中混入。
須臾,便有人在人群中大喊:
“開盤!!!”
其他看客像是如夢初醒一般,馬上被煽動起來,也跟著吆喝:“馬上開盤!!!”
“開盤!開盤!!”
掌擂的被這陣仗整得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把詢問的目光投向遠處的觀望臺上。
這拳窯的東家正有恃無恐地端坐在高處俯瞰場內的瞬息萬變。
見到年輕的東家點了點頭,於是掌擂的便開始起盤報賠率。
“現在在我右手邊的是此拳窯的熱門硬手——老虎,賠率一賠一。”
“在我左手邊的是近日剛到的新雛——菜乾,新雛第一場,賠率……”
“一賠十!!”
聽到這麼高的賠率,場內之人紛紛倒吸一口冷氣,這這這……很難不讓人心動吧?!
掌擂的見氣氛正好,繼續煽風點火:“走過路過的看一看、搏一搏,一個走運就是四兩撥千斤的買賣吶!此時不押何時押?”
此話一出,在場的不少人蠢蠢欲動,這麼高的賠率,但凡這……菜乾、嗯。但凡這菜乾能贏,那絕對能賺大發了!
但其實更多人還是不敢冒著這個風險賭,畢竟老虎縱橫拳窯挺久,從前也不是沒聽說過他有開局失手,終局穩贏的時候……
是以說到底,這時場上還是押老虎的人更多,也只有寥寥幾位撬盤的願意鋌而走險押那個名不見經傳的菜乾。
片刻之後,掌擂的見場上眾人下注下得差不多了,這才撿起方才被謝延踢飛的鳴金一搖。
鳴金一響,沉默多時的老虎冷哼一聲,忽地進攻,不給對手留一分一毫喘息的機會。
老虎手上的傷彷彿根本不存在一般,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行動。
他欺身向前,驟然間就竄到謝延面前,其他人尚未看清他的動作,就見他一腳站定,旋身飛踢,整條腿都踢出了殘影,直擊謝延腰腹。
然而謝延只是輕輕一躍,整個人身型輕盈地鶴立於老虎的肩上,她表情大寫著從容不迫四字,道:“第一招。”
謝延甚至手上還在慢條斯理地將碎髮別到耳後,看起來像是有人給她一個鏡子她就能原地正衣冠一般。
老虎見她這般閒適,煞時間惱羞成怒,身型卜地一動,整個人翻身側立,以沒受傷的一掌撐地,抬腳再次掃向謝延。
豈料謝延亦然不慌不亂地一躍,自上而下狠狠一壓,兩人腳掌對擊間,看起來身輕如燕的謝延愣是將老虎挺立的身軀向下壓了幾寸。
謝延一伸懶腰,慢悠悠地提醒:“第二招。”在其他人咋舌不下中,謝延繼續挑釁:
“能不能拿出點能看的?讓著你都傷不到我一根毫毛,等下別哭著說我欺負你呢。”
老虎:“……”
他打過的拳沒有上百也有五十,但今天遇到的這人確實獨一份的。
他現在的所有行動在對方看來都似無能狂怒一般,其實這說來也輕巧,老虎一早就看出了是因為這謝及玉的身法極快,快到他的動作被襯托得像是一隻笨拙的烏龜。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縱然他再力大無窮,也如同拳頭打在飛揚的棉絮上,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分毫,更別說取勝了!
但快而無力又有何用?剛才試的那兩下他已經基本可以確定對方的打架的路子了,確實,他老虎能夠久負盛名自然不會是什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撞武夫。
思付間,老虎眼神一凜,腳上就勢一頂,將身上的謝延向外甩開。
他先是徐晃一招,企圖一個掃堂腿攻其下盤,謝延再一次側身躲閃。
然而說時遲那時快,老虎翻身跳起,一拳搗向他預判之處。
只聽謝延悶哼一聲,得手了!
謝延的胸口被擊中,她倒退幾步,一手捂住胸口,還喘著粗氣。
大意了。
還以為對面這人只懂蠻力,原來還是帶點腦子的。
而這一變故惹得場上押老虎的人紛紛拍手稱快,吆喝聲一浪接一浪。
“老虎!老虎!”
“打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老虎!!!”
“老虎發威了!”
謝延不甘示弱,她拍了拍身前本不存在的飛塵:
“才中一拳就給你牛的……三招已過,你完了。”
話畢,不等旁人反應過來,謝延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打了上去,動作快到幾乎所有人都看不清。
就連老虎本人也不及躲閃,只得抬臂護住自己的頭。
邦邦邦邦邦邦——
近乎慘烈的擊打□□的聲響不絕於耳,期間還不時有幾聲短暫的,骨頭斷裂的脆響傳入人耳。
最後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連半柱香的時間都未到,就見老虎應聲倒地,不省人事……
直到這時,所有人才意識到這“菜乾”方才讓的那三招哪裡是跋扈了,分明就是因為他不讓就沒看頭了!
這簡直就是碾壓式的暴擊……人家真正認真起來他們連動作都看不出來啊!
剎那間,群情鼎沸!
誰也沒想到這菜乾竟成了這場拳賽的翻盤菜!
“菜乾!!”
“菜乾!!”
“菜乾!!”
掌擂的依聲舉起謝延的手,宣佈這場拳賽的勝利者——菜乾謝及玉!
場上的人再是被激發了一般,心潮澎湃,奔走相告拳窯出了一個新秀。
現在反倒只有謝延一人是處於一種尷而尬之的境況。
菜乾這名兒到底誰起的?又土又寒磣!
就在她愣怔間,臺下一人衝了上來,握住謝延的手便開始噓寒問暖,恨不能告訴所有人,這謝及玉是自己麾下的拳師!
謝延定睛一看,來人原是謝杉。
“及玉啊!累了吧,咱們快下去歇息歇息!”
謝杉說罷又是從隨行的小廝手上搶過一條毛巾遞了上來。
“來,擦擦!”他一面說著,一面拉著謝延往臺下走,像是生怕她跑了一般。
謝延:?
不過她也馬上想明白了,她進拳窯是謝杉塞進來的沒錯,但拳窯裡想要招養高手金主的多了去了,不差他一個謝杉,但凡她賣身契還沒簽,那她就不歸任何人管。
只怕下一步謝杉要做的就是騙她簽下賣身契了吧?
謝延心裡捫清,不禁冷笑一聲。
她中銷魂散時無人問津,身上多處重傷身邊人亦然冷眼旁觀。
現在一朝取勝倒是成了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若非她自己生命力頑強,哪能撐到現在?
想到這裡,謝延又是一愣。
她的生命力真的這麼頑強嗎?
這具身體真的這麼抗壓耐造嗎?
若真如此,當初遭受牢獄之災時又怎會這麼快就被變得不成人樣?
而且為什麼身上的傷口會好得那麼快?
從江神府那時出來便如此,現在亦然,此題又是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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