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去婢4反目
時間甚至都沒過兩天,梁渙之就被梁安拖去跪祠堂了。
這天清晨,梁渙之還沒睡醒就被扯著衣領扔到祠堂地上。“砰”地一聲悶響,把梁渙之給摔醒了。
“唔——”迷迷糊糊間梁渙之一面揉了揉被摔疼的後腰,一面睜眼檢視四周。
梁安正抱臂站在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爹?”梁渙之懵懵地喚了一聲。
誰知梁安面無表情地反問道:“你還好意思叫我爹?”
“那……”梁渙之眨巴眨巴眼,表情古怪地又喊了一聲:“娘?”
“你!!!”梁安被這話氣得鬍子都直了,這要不是梁渙之是他親自培養起來的接班人,寶貝得緊,否則他真恨不得一腳給梁渙之踢過去!
梁安高抬手掌作勢要打,但那手舉了半天終究還得捨不得扇下去,只得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混賬東西!”
梁渙之抱頭一縮,生怕他爹一個暴脾氣直接把他抽成他二叔那樣,只得顫顫巍巍問道:“爹……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回事啊?其實他知道這十有八九跟紅雲坊的事脫不了干係,但正因如此梁渙之才更加不安了。
這事他爹知道多少?他爹怎麼知道的?他爹最後又會怎麼處理?梁渙之實在是心裡沒底。
更憋悶的是梁安根本沒打算回話,只側過頭掃了守在一旁的梁汶一眼。
梁汶立馬會意,轉頭就退下了,不多時,他便提著一個人摔到梁渙之跟前。
那人被摔得渾身痠痛,正哼哼唧唧地叫喚著:“大哥喲!我前些天才被你抽得皮開肉綻你忘啦?怎麼這麼對我?”
梁真就這麼賴在地上半天不起來,狀若無事地打量著四周,像是才注意到梁渙之就在他身後一般,怪叫了一聲:
“哦喲喲!大侄子?我沒看錯吧?”
梁真一溜煙地爬起身來湊到梁渙之跟前,故作驚訝道:“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他的動作實在誇張,梁渙之有些看不下去,但又不好當麵點明,只得扯著笑問道:“二叔何出此言?”
“嗐!怎麼這麼問?”
“全碇城的百姓都知道你豔福不淺。既有大美人陪睡!你還來這裡幹什麼?暴殄天物呢!”
梁真這話說得梁渙之渾身上下一激靈,他喘喘不安地將目光移向他爹,與此同時心裡大概也有了點底——
這可不就是他的好二叔把這簍子捅到他爹那兒去的嘛!
梁渙之一邊打量著梁安的反應,一邊腦海中飛速運轉,正尋思著破局之道。
卻聽梁安忽地冷哼一聲:“渙之,你不解釋一二?”
“我……”梁渙之猶豫半晌,真不知道該從哪裡解釋才合理。
“如今你梁渙之沉迷聲色犬馬之事人盡皆知,你可知你是梁家未來的家主?你這麼做你讓梁家怎麼辦?!”
梁安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梁渙之的鼻子罵,就差祭出家法伺候了。
梁真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近乎添油加醋地吆喝著:“拿家法抽他!大哥,你親口說的,沉迷美色敗壞梁家家風的罪同如此!”
“可別因為他是你兒子你就舍不……”
“閉嘴。”梁安打斷了梁真的話,他只把目光放在梁渙之處,等著他親口回答。
梁渙之全程低著頭,不敢看他爹什麼表情,沉吟許久才開口道:
“我和望舒是真心相愛的。”
講出這話梁渙之不是沒過腦,只是單純地認為從這個角度講他爹應該能理解吧?畢竟他爹孃也是伉儷情深,梁安從未納過妾,應該也不反對才子佳人相愛慕吧?
梁渙之想是這麼想的,卻不料他這話說完後,梁安尚且沒什麼反應,梁真就“噗嗤”一聲笑個不停:“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哥你看看你兒子,多埋汰……”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很好笑嗎?”梁渙之面無表情地應了一句:“二叔,沒記錯的話你當初不也一擲千金只為搏美人一笑?”
“我呸——”
似乎是嫌晦氣,梁真朝地上一連啐了好幾口唾沫才抬頭對著梁渙之道:“我跟你能一樣嗎?我最多玩玩而……”
梁真話還沒說完,就又被梁安一個眼刀止住了。
“這裡是祠堂,說話給我放尊重點。”梁安理了理袖子,不怒自威。
“哦。”梁真見他哥這幅反應,就算心裡再想把梁渙之的事兒捅大點,也只得窩窩囊囊地閉了嘴。
其實也無傷大雅,反正他的目的已經實現得差不多了。
自從梳攏那天過後,梁真就暗自把梁渙之花大價錢成為青樓梳攏人一事宣揚出去了,事情一旦鬧大,他就不怕他哥不會去收拾這小兔崽子!
呵!敢給自己添堵的,就該這個下場!
梁真閉嘴後場上安靜了有一會兒,梁安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道:“梁家乃碇城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一連兩人在青樓花天酒地,嗯?你們可真是出息了。”
這話雖是連帶著梁真一起罵,但梁真也只是哼哼一聲目光亂瞟,左右自己被抽過了,無所謂,今天本來也不是要訓他的。
而被訓的主要物件梁渙之則全程低頭不敢吱聲。
笑話?他爹不抽他已經算好的了,怎麼還指望自己頂嘴?
梁渙之心想著大不了自己乖一點,過幾天他爹忘了這茬後他再繼續贖望舒。
不過總歸是事與願違,梁安下一句話直接把他的幻想給掐斷:“你們關係斷了,我會把你錢莊的錢全都轉走,那個妓女該死,她的事情你不必再管,這段時間你就給我好好呆在祠堂反省!”
“啊?”梁渙之下意識驚叫一聲。
“叫什麼?!不行也得行!”
“可是我……”
“可是什麼?!”梁安的語氣不大耐煩,再次打斷梁渙之的話。
看著梁安冷厲的表情,梁渙之猶豫了一瞬間,隨即頭腦一發熱,不管不顧地道:“……可是我喜歡她!就是喜歡!我要娶她……我、我要娶封竹月!”
他這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後整個祠堂一片死寂。
“啪——”地一聲巨響,梁渙之捂住火辣辣的臉頰,呆呆地望向梁安。
這是梁安第一次打他,梁渙之有些不知所措。
梁安額間青筋暴起,眼眸中似乎含著冰碴子,看起來跟十多年來對他噓寒問暖無微不至的父親完全不像同一個人,梁渙之好像有些不認識他爹了……
梁安這一巴掌甩過去後便目視前方祠堂牌位,沒看梁渙之的臉,只冷聲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梁渙之呆愣了幾秒就反應過來了,他掙扎著站起身來,一邊認真道: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他比梁安高了小半個頭,直起身來時將對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倒給自己徒增幾分壓迫感。
“我喜歡她。”梁渙之一字一句地道,語氣難得硬氣了一回。
“你敢再說一遍?”
梁安語氣不善,目光緊盯著梁渙之,方才打他那一下的心疼立馬被胸中怒火焚燒殆盡。
這是他費心費力養大的兒子,端正守禮十幾年,是他最懂事,最引以為傲的好孩子……這個好孩子現在因為一個妓女跟自己急眼了。
有那麼一瞬間,梁安甚至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現在是寒心多一些還是憤恨多一些。
而梁渙之此刻看不出他爹眼中的滄桑,他現在只想著儘可能地為封竹月爭取一些生路。
他爹怎麼說都不至於會害他的摯愛吧?
這個想法一產生,梁渙之便毫不猶豫地依言複述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話:“我,喜歡,封竹月。”
梁安面上更加陰沉了幾分,幽幽地與梁渙之對視,父子兩廂對峙,誰也不讓著誰,氣氛瞬間壓抑起來,如果有人在這個時候往裡面放點火,梁家的祠堂估計都得炸了。
最後還是梁安先側過臉去,他的目光落在梁汶身上,一聲令道:“去請家法。”
梁汶片刻不敢耽擱,速速去取了來,將一個古樸的方盒端了過來。
梁安一眼不發地自方盒中取出梁家的家法細細觀摩了一下——梁家的家法是梁家先祖自制的一柄牛皮軟鞭,向來都是用來處罰敗家之子的。
梁家安定許久,這家法至少近幾十年來都不曾使用過,而今短短的幾日就碰上兩次,梁安內心甚是複雜。
尤其是當他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對著自己最寶貝的兒子用家法時,梁安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而梁渙之別的不說,看到家法後他眼神都清澈了。
梁渙之自己也沒料到他爹打算真打啊!梁真上次被抽出殺豬一般叫聲的場景歷歷在目,梁渙之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就連腿肚子都開始打起了哆嗦,他此刻只得強逼自己站直了身來不準怯場。
至少為了竹月,自己決計不能服軟!
這邊梁安正打算抽梁渙之,另一邊梁真和梁汶則目不轉睛地準備觀賞著這一段好戲。
父親打兒子很常見,但這種事發生在大家族中就很精彩了,是以兩人正抱著看戲的心情一聲不吭地守在邊上。
但許是梁安自覺有人在不妥,第一鞭抽下前還是懸崖勒馬地收了手,驟然轉過頭去望向多出來的兩人。
梁真:……
梁汶:……
三人面面相覷,梁安冷哼一聲,鞭尾指向梁汶:“你帶著梁真,現在去把那個妓女給我處理掉!”
“爹!”梁渙之一聽這話又急了,當即揚聲喊了一句:“你怎麼這樣?!”
但他也只喊了這一句就沒有下文了,因為在梁渙之下一句話喊出來前,家法已經抽到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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