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瞪大了眼睛——是肅殺劍!
白枳遂將百花雙劍對準了何之堯。
“道友!”
一道清亮的聲音忽然從溫雲廷和慧玹的身後響起。
慧玹剛轉過身便見一隻紅色鯉魚吐著泡泡游到她面前,朝她的鼻尖輕點了一下,隨後飛到她的烏髮上,變回了魚釵插回髮髻裡。
燕仝帶著一群灰藍道士氣喘吁吁地趕來,見高臺上有四人打鬥激烈,像是要把天地都掀去一層皮般,破空聲不絕於耳,又見地上躺滿昏睡過去的人,多得無處插腳,傻眼道:“這是發生了何事?為何地上躺著這麼多人,他們還活著嗎?”
慧玹道:“他們只是暫時昏睡過去,都還活著。當心踩著人!”
燕仝小心翼翼走至兩人身旁,仰頭望向青玉臺,問道:“那臺上打鬥的四人又是何人?”
慧玹一一向他講解道:“那穿藍衣的是我們的同伴,名叫何之堯,你今日見過。另外兩位穿黑袍的,個高的是妖王,個稍矮的那個是滸月山滸月大仙的弟子黎霜。那個貌似神仙的正是陬琊門人供奉的魔教副教主白枳。”又補充道,“我叫慧玹,我身旁這位是我師兄,溫雲廷。”
燕仝聞言,朝溫雲廷拱手作禮,溫雲廷亦作揖回禮。
“我們要上去幫忙嗎?”燕仝問道。
慧玹抱手圍觀道:“看你們的心情,反正魔教中人無惡不作,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多幾個人上去對付她也不會有人嫌以多欺少,打得再狠些才好。”
燕仝聞言,沒有半分猶豫,亦提劍衝了上去。
賈遜剛跨過人群走到溫雲廷與慧玹跟前,還未站穩腳跟,見燕仝衝上了青玉臺,自己也拔出劍來要衝上去,慧玹一把扯住他道:“你就別上去湊熱鬧了。”
賈遜不滿道:“燕仝都能去,為何我不能去?”
慧玹不忍心打擊他,隨口說道:“再上去那臺子都要塌了。”
賈遜顯然不信慧玹的話,但也不再衝動,站在臺下與溫雲廷、慧玹兩人一同緊盯著臺上的一舉一動,待必要時好衝上去協助他們。
燕仝很快便插入了四人的打鬥之中。
白枳一人對付三人已顯吃力,見了肅殺劍之後忽然發了狠,雙眼似要將何之堯的臉盯出洞來。何之堯亦不手軟,試了她幾招,發現她身上有至少四百年的道行,能一下接住三人的進攻,實力不容小覷。
燕仝的持劍加入並未讓白枳倍感壓力,橫插過來的劍被她一劍揮去,如削紙般,當即斷裂成兩半。燕仝握著斷劍退出身來,其餘三人將她逼至半空。燕仝從臺上撿起斷裂的半截劍刃,望向空中的白枳,趁她防守間轉動臂膀,用力將斷劍從手中飛出去,割斷了她脖間的粉色珠鏈,劃出了一道淺顯的口子。
白枳忽感脖頸處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瘙癢,發覺是受了臺上的道士的襲擊,遂低頭瞟了一眼,不承想,這一眼,竟讓她慌了神。
白枳忽然對燕仝叫了聲:“南秋!”
燕仝並未應答。見她失神,燕仝再次提起斷劍,飛身至半空,與何之堯三人一同刺向她。逼近白枳的剎那,燕仝看見了白枳眼裡期待成空的悲哀。
“轟——”的一聲,一道雷電從烏雲中劈了下來。
隨著毀天滅地的雷聲響起,一柄銀色長劍忽然從天而降,擋在了白枳與燕仝四人之間。
那銀劍霎時分出三柄相同的銀色長劍,劍柄正中皆鑲有一顆紅得似血的靈珠。何之堯繼續持劍上前,那四柄長劍如同長了眼般,自行與四人交起手來。而一旁的白枳似有不甘,握著雙劍還想繼續上前去打,空中再次降下一團迷霧,將她團團圍住隨風擄了去。
“竟讓她逃了!”慧玹望著臺上,瞪大眼道。
白枳消失後,那銀色長劍收回三個分身,亦消失在空中。
一時間,烏雲退散,碧空再現光彩。燕仝從臺上撿起一串穿花的粉色珠鏈,拿在手中細細注視了良久。
黎霜走至燕仝身旁,凝眉問他道:“你是誰?”
燕仝答道:“我是巍茗山明陽真人的弟子,名叫燕仝。”
黎霜繼續問道:“你既是燕仝,為何白枳會叫你南秋?”
燕仝聞言,茫然道:“她叫的是我?”
何之堯亦上前道:“當時臺上就只有你一人,不是你還能是誰?”
燕仝道:“我自幼時起便一直叫燕仝,爹孃把我養育長大直至我出家,從未更改過姓名,我也不知南秋是誰。”
何之堯聞言,見燕仝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不像會說謊的樣子,遂蹙眉道:“難不成是她認錯了人?”
如此,四人邊思索著,邊下了青玉臺。
何之堯又問燕仝道:“你為何摒棄紅塵,上巍茗山做道士?”
燕仝如實答道:“我家貧,幼時生活艱苦,看著爹孃日夜操勞,靠四季的恩惠過日子,看到許多人勞累了一輩子也沒過上好日子,卻有許多大富大貴之人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還做著傷天害理之事,自小頭腦裡就生了許多疑問,我將我的疑問告訴爹孃,爹孃回答我說,那都是老天爺該管的事。我問爹孃,如何能找到老天爺,爹孃讓我去問村裡的教書先生,我沒錢讀書,教書先生讓我上山去問神仙,於是我便上山做了道士。”
三人聞言,更加認為白枳口中的南秋不是他,是認錯了人。
“這下我們如何找到白枳?”慧玹問道。
何之堯沉思道:“還是得先找到陬琊門。”
一直默不作聲的山景羿忽然開口道:“我知道陬琊門在哪。”
“在哪?”慧玹問道。
山景羿道:“在一座無人值守的荒山上,我可以帶你們去找。”
何之堯問道:“你是為了你的族人才來找白枳報仇的?”
山景羿道:“正是。”
慧玹接著問道:“你既不向道,又不入世,你又是怎麼與黎霜相識的?”
山景羿聞言,抬眸看向身前黎霜的背影,眼裡亮起了朦朧柔光,道:“陬琊門人為了修煉魔功,殺我族人無數,她曾救過我的同族,因此相識。”
慧玹摸著下巴道:“看來做妖也不容易。”
何之堯道:“無論是做人還是做妖,能剋制自己的慾望不做傷天害理之事,想清清白白存活於這世上都不容易。”
溫雲廷望了一圈地上熟睡的人,問山景羿道:“你們妖族常用來迷惑對手的金粉是何物?”
山景羿道:“不過是從自身上提煉出來的一些汗液製成的粉末。妖最擅長迷惑人心,這些粉末遇到心有執念之人藥性便會加強,倘若中術之人執念深重,便會陷入幻象裡永遠出不來。”
慧玹聞言,嫌棄道:“竟是汗液製成的,下次能否換成其他的,換成花粉、眼淚也行啊。”
山景羿道:“待我回山後讓手下的人試試。”
賈遜聽慧玹說完,嘟囔道:“你又沒中術,管這麼多作甚。”
慧玹昂然道:“你少多嘴,不然我把那些臭烘烘的金粉扔你眼睛裡試試,讓你感受一下別人的汗液卡在你眼睛裡的滋味!”
賈遜見慧玹雖生得花容月貌,卻是一副刁蠻任性的性子,驚恐地說道:“你這人真壞!哪像什麼修道之人!”
兩人隨即拌起嘴來,沒完沒了。
黎霜看了眼拌嘴的慧玹,又看了眼臉上始終掛著笑容的溫雲廷,而後望向地上仍在昏睡的人們,對山景羿道:“解了大家身上的幻術吧。”
山景羿見黎霜發話,立即騰空而起,飛身至青玉臺上,展開黑袍,伸出五指撚訣,將手抬至眉心凝聚法力。只見他周身的氣體隨著他體內散發出的靈力加速湧動,四周漸漸匯聚起星星點點的熒光,凝成光圈飛至他的面前,等候他發號施令。他眸光凌冽,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從眉心劃過,光圈驟然散作滿天星,迅速朝臺下飛去,融進每個人的眼中。
人們漸漸從幻境中清醒過來,街道從寂靜無聲轉變到人聲嘈雜。
“舞姬不見了!”有人望向空蕩蕩的青玉臺高呼道。
臺下頓時一片譁然。
一群官兵隨即衝上高臺,拔劍大喊道:“有埋伏!保護陛下!抓刺客!”
一邊的紅樓上,又有人傳旨道:“陛下有旨!抓到刺客救回舞姬者,賞黃金萬兩!”
又有大片人潮朝青玉臺蜂擁而來,溫雲廷一行人與迎面而來的人流背道而馳,漸漸脫離了人群。
“你說他們能抓到刺客嗎?”慧玹問何之堯道。
“能。”何之堯道,“人們最擅長的就是將假的扮作真的。”
不多時,殘陽被枯枝切割得四分五裂,黃昏裡,一行人剛遠離喧囂,還未出城,賈遜的肚子便咕咕叫了起來。這一聲腸鳴似喚醒了其他道士的肚子,皆一連串哼叫了起來。
燕仝捂著肚子道:“我們今日山上山下來回跑,還未吃上一頓飯,大家都餓了。”
黎霜聞言,提議道:“先找個客棧休息一下,將肚子填飽再去吧。”
慧玹見黎霜竟一路跟在隊伍身後,轉身問黎霜道:“你也要和我們一同去剿滅陬琊門嗎?我記得滸月大仙是不允許弟子下山的。”
黎霜道:“人若不入世便會像石頭一樣麻木無情,無情之人只會與道無緣,師尊說我心性有缺陷,遂允許我下山彌補所缺失之物。”
溫雲廷聞言,望向她問道:“那你找到了你所缺之物了嗎?”
黎霜望著溫雲廷輕搖了一下腦袋。
山景羿見黎霜眸光有些許黯淡,輕聲對她道:“人活一世,活得逍遙自在便好,當心被道困住。”
慧玹對山景羿的這番話深以為然,很是讚賞,連忙笑道:“不愧是萬妖之首,活得如此通透,我也是這麼想的!”
山景羿見慧玹為人直爽,不吝誇讚,不禁低眉微微一笑,隨後走至一家客棧門前,對餓著肚子的巍茗山道士們道:“這裡有家客棧,大家先去吃點東西,我請客。”
賈遜忍不住喜道:“若是所有妖都和你一樣好,那我們也不會與妖對立這麼多年了!”
一行人遂陸續走進街邊的客棧,將大堂裡的空桌坐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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