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澤的葬禮很簡單。
靈堂都沒擺。
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梵音和苗莉送他去墓地下葬。
董弘毅的墓地就在董澤旁邊。
父子情深。
生前如此。
身後也是如此。
董弘毅留給梵音的那份遺囑起到了大作用,省了很多事,尤其是在認領他遺體的時候。
辦理認領遺體那天,梵音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簡如眉。
簡如眉人坐在車裡,冷著一張臉,連車都沒下,讓司機過來喊梵音。
司機走到梵音跟前,面上畢恭畢敬,眼裡卻沒有半點尊重的意思,「梵小姐,太太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梵音轉頭,透過下降半截的車窗,看坐在車裡的簡如眉。
一如往常。
還是那麼愛端架子。
還是那麼愛擺闊太太的譜。
梵音低頭看手裡捧著的骨灰盒,轉手遞給了站在身側的苗莉。
她瞭解簡如眉。
今天如果她不上車,她不會消停。
梵音上車,簡如眉對司機說,「你在車外等著。」
司機俯身,「太太,先生那邊……」
簡如眉厲聲,「你還知道我是太太!!」
見簡如眉生氣,司機直起身子往後退一步,沒再吭聲。
待車上只剩梵音和簡如眉。
她嫌棄地看梵音一眼,冷聲說,「你怎麼什麼忙都幫?」
她這幾天打聽清楚了。
梵音之所以回京都,是為了幫董弘毅給董澤下葬。
本來也就幾天的事。
誰知道董弘毅也死了。
還留了一份遺囑。
把他的身後事也交代給了梵音。
打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簡如眉臉色難看,林璐站在客廳中央譏諷看她,「不愧是你生的女兒,跟你一樣,真愛裝!!董弘毅是死的沒親戚了嗎?需要他一個外人幫忙!!」
想到這兒,簡如眉皺眉,「你還要在京都停留多久?」
梵音回看她,神色淡漠,「我不能回來嗎?」
簡如眉不悅,「我問問你還要停留多久而已,你這是什麼態度?」
梵音,「同樣是女兒,我跟林璐的待遇還真是天壤之別。」
提到林璐,簡如眉瞪向梵音,「你什麼意思?」
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是很容易情緒失控。
梵音輕笑,「你敢跟林璐這麼說話嗎?」
簡如眉噎住。
梵音猜得到簡如眉今天找她的理由。
梵音沒多跟你簡如眉多聊天,推門下車,「你放心,我不會跟你的好女兒搶遊鍾。」
簡如眉難得打破了端著的架子,「梵音!!」
這聲『梵音』,幾乎有些破音。
著實稱不上好聽。
梵音回頭。
見她回頭,簡如眉自知失態,極快調整情緒,「你看看你現在哪裡還有半點有教養的樣子,我看你是在內蒙跟紀淮洲在一起呆多了……」
簡如眉如果不提紀淮洲,梵音其實也就這樣了。
轉身離開,互不打擾。
可她提了。
梵音忽然就想到了那晚醉酒跟紀淮洲打電話。
他說,簡如眉曾在眾目睽睽下羞辱他。
梵音直視簡如眉,語氣輕嘲,「教養?什麼叫教養?像你一樣兩面三刀、苟且偷生,這叫教養?還是學你在面對一個剛剛成年、為了自己女兒甘願犧牲自己前途的少年惡語相加叫教養?」
簡如眉,「!!」
梵音,「我確實沒教養,打小梵正東吃喝嫖賭,你又跟別的男人跑了,這樣的環境下,我能順利長大就不錯了,還談什麼教養?」
簡如眉,「!!」
梵音這幾句話,句句誅心。
不僅戳破了簡如眉豪門太太的偽裝,還戳破了她慈母的假象。
簡如眉是從陰溝裡爬出來的女人。
中途為了生存跟過不少男人。
她為了自己的人生拋棄親生女兒,任由她自生自滅,哪怕當初梵正東死後她第一時間就得知了訊息,為了不讓林毅生氣,她也沒打算過接回梵音。
當年如果不是林毅在商業場上得罪了人。
對方提出要讓林璐嫁給對方的弱智兒子。
大概她這輩子都不會跟梵音再相認。
梵音這幾句話,把多年來的母慈女孝假象徹底打碎。
簡如眉抬著眼眸看她。
將近年過半百的女人,畫著精緻的眼妝,按時醫美,保養得當,「梵音……」
梵音神態清冷,「你別再找紀淮洲。」
簡如眉胸口氣的起起伏伏,「他跟你告狀了?」
梵音,「他難道不應該跟我告狀嗎?我是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女人……」
簡如眉,「梵音!!你還知不知道廉恥!!」
梵音語氣含嘲弄,「您跟我談廉恥嗎?」
簡如眉呼吸一滯。
梵音,「有其母,必有其女,比起您的那些感情經歷,我覺得我自尊自愛且自強。」
簡如眉,「……」
梵音再次轉身的時候,步子堅定,背影冷漠。
簡如眉一隻腳已經踩出車外,又堪堪收回,最後跌坐進車後排。
司機適時關上車門,繞過車身,上了駕駛位。
司機面無表情,完全公事公辦的語氣,「太太,我們現在去哪兒?」
簡如眉兩隻手交織,指甲狠狠掐入手背,「回家。」
待車開出一段路,簡如眉穩定好情緒,拿起手機給林璐發信息:梵音不會跟遊鐘有交集,放心吧。
林璐:她最好說到做到。
這邊,梵音走回到苗莉跟前。
苗莉一手撐黑傘,一手託抱著董弘毅的骨灰盒。
見她過來,苗莉擔憂問,「沒事吧?」
梵音伸手接苗莉手裡的骨灰盒,「沒事。」
說完,又漾笑問,「怎麼不上車等我?」
苗莉翻白眼,「我能放心嗎?」
梵音打趣,「剛剛簡女士要是為難我,你準備怎麼救我?」
苗莉看一眼梵音手裡抱著的骨灰盒,「我會求董總顯靈。」
梵音,「有想法。」
前往墓地的路上,苗莉心有餘悸。
梵音偏著頭看車窗外,想到一些事,唇角微抿。
彼時,竇苒在陽惜飯店吃完午飯正準備離開。
一轉身,就看到了護林隊一群人。
紀淮洲走在前,正低著頭擺弄手機。
個子高,周身氣場恣意慵懶,又生人勿近。
竇苒提一口氣,想到梵音的關係,壯著膽子跟紀淮洲打招呼,「紀隊好。」
紀淮洲聞言掀眼皮。
眼神冷漠。
很明顯,沒認出她。
竇苒有些尷尬,忙解釋,「我是梵總的助理。」
紀淮洲聞言,薄唇勾了下,「她還沒回來?」
她。
自然指的是梵音。
竇苒,「還沒。」
紀淮洲,「她這次是陪三叔看病?」
竇苒腦子裡轉一圈,不知道梵音是怎麼跟紀淮洲說的,硬著頭皮應,「對。」
紀淮洲倏地一笑,笑容痞壞,「嗯。」
看著紀淮洲的笑容,竇苒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敢多停留,找了個理由匆匆離開。
目送竇苒離開,紀淮洲垂眼看向跟梵音的對話方塊。
梵音:我在外地出差,公司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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