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溫江的夜風,拂過復古的尖頂。
蒙達水岸皇邸。
全孟邦規模最宏大的頂奢酒店。
整片臨江的VIP停車區早已被清空,六輛純黑防彈邁巴赫悄然駛入車位。
門童拉開車門。
沈御帶著夏知遙,以及身後還在四處張望,滿臉震撼的陳佳璐和周蔚然,踏入酒店獨佔一層的巨大江景套房。
這間套房平日只接待本地豪門訂婚或跨國商宴。
今晚,只為夏知遙小姐的私人聚會服務。
餐桌前,沈御拉開主位的椅子,按著夏知遙的肩膀讓她坐下。
隨後,他在她右側落座,姿態隨意。
陳佳璐和周蔚然挨著坐在對面,兩人坐姿嚴整,不像來吃飯的,感覺像是來參加什麼嚴肅的國際會議的。
沈御也沒看選單,他偏頭對身後的阿KEN低聲吩咐了幾句。
侍應生端著菜盤依次進入,沒有什麼昂貴卻難以下嚥的法餐,端上來的,全是一些夏知遙平時愛吃的小孩口味。
「阿KEN。」沈御道,
「今晚給你放個假,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帶你妹妹一起去遊輪。」
阿KEN微微一怔,低頭恭敬道,
「是,謝謝老闆。」
又轉身對旁邊的夏知遙點點頭,「夫人,您與朋友慢用。」便離開了套房。
……
夜色深沉。
阿KEN驅車離開酒店,駛入帕孔老城區的郊外。
車子在錯綜複雜的巷弄裡繞了數圈,確認無人跟蹤後,駛入一處外觀破舊,內部卻佈滿最高級別安防系統的小樓。
二樓,臥房。
塔娜正坐在畫架前,手裡捏著一支畫筆。
她穿著乾淨的白裙,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
阿KEN繞了一個大圈,輕手輕腳走到塔娜餘光能捕捉到的正面位置停住。
對於塔娜來說,一些突然的動作和畫面,會很容易引發她的恐慌。
塔娜沒有反應,她注意力一直都黏在畫布上,但阿KEN知道,她看到了他。
阿KEN拖過一把木椅,在她身側一米處坐下,沒有作聲。
牆上的掛鐘走過漫長的二十分鐘。
塔娜的眼珠終於動了動,她遲緩地轉過頭,看著旁邊的人。
「哥哥。」她輕聲喚道。
阿KEN不由得唇角輕揚,柔聲問道,
「塔娜在畫什麼?」
「畫哥哥。」塔娜乖巧答道。
「可以給哥哥看看嗎?」
塔娜點點頭。
阿KEN站起身,雙手取下畫板。
畫布上,色彩大塊堆疊,筆觸稚嫩又有些凌亂,但勾勒出的穿著黑衣的男人輪廓,卻跟自己極為神似。
「塔娜畫得真好。」阿KEN誇讚,又將畫板端正放回畫架。
他重新坐下,輕聲道,
「哥哥認識一位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她也很會畫畫。」
塔娜歪著腦袋,沒出聲。
「你願意見見她嗎?」阿KEN問。
塔娜看著地毯邊緣,似乎在處理這句複雜的話。
阿KEN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哥哥要告訴你一件事。」阿KEN放慢語速,
「明天,哥哥要帶你從這個房子裡出去。帶你去坐船,看大海。」
「你會見到一些不認識的人。但你不用害怕,他們都是哥哥的朋友,不會傷害你的,好嗎?」
塔娜想了想,問道,
「那布布去嗎?」
布布是她最喜歡的玩偶。
「當然。」阿KEN點頭。
「那瑪伊嬸去嗎?」塔娜問的是一直照顧她起居的傭人。
「去。」
「那哥哥去嗎?」
「哥哥肯定去。」
塔娜不說話了,低下頭,陷入了漫長的思考。
阿KEN就坐在椅子上,溫和地看著她。
又過了十幾分鍾,塔娜似乎想不出還有什麼必須要帶的人了。
她重新拿起畫筆,轉過頭,繼續在畫布上塗抹。
阿KEN無聲地笑了笑,起身,悄步退出房間,安排明天出行所需要的一應人和事去了。
……
蒙達水岸皇邸的晚宴並不算正式。
起初的拘謹過後,陳佳璐和周蔚然漸漸放鬆下來。
因為他們發現,沈先生除了話少之外,並沒有什麼架子。
他坐在夏知遙身邊,一直默默照顧她。
見他們杯子空了,他抬了抬手,侍應生便立刻上前,為四人倒上莫斯卡托起泡酒。
酒液呈淡金色,氣泡綿密,度數極低,入口全是甜美的果香。
幾杯甜酒下肚,陳佳璐的話匣子也打開了,她拉著夏知遙,從大學軍訓的糗事聊到食堂哪家視窗的阿姨手抖。
周蔚然在旁邊時不時插科打諢。
夏知遙笑得很開心。
沈御靠在椅背上,單手把玩著酒杯,靜靜聽著。
偶爾夏知遙笑得嗆到,他便自然地遞上面巾紙,順手拍拍她的後背。
直到夜深,車隊返回孟邦莊園,美姨早早等在主樓大廳。
「陳小姐,周先生,客房已經為二位分別備好。」
美姨笑容慈祥,招手喚來兩名女傭,
「請隨她們去休息吧,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按鈴。」
陳佳璐和周蔚然暈乎乎地跟著女傭走了。
主臥。
夏知遙懷裡抱著一隻柔軟的羽絨枕頭,站在距離門口不遠的位置。
「我今晚……」夏知遙小聲說道,
「想跟……陳佳璐一起睡……」
沈御坐在沙發上,翻文件的手沒停,沒抬頭。
夏知遙繼續結巴,「可不可以啊……嘿嘿……」
一句話,幾個字,她說得很慢,像樹懶,最後還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沈御合上文件夾,隨手扔在一旁的小圓桌上,抬眼定定看她。
「你說呢?」
白天去機場接人,不跟他坐一輛車就算了。
現在到了晚上,連覺都不跟他一起睡了。
小狗膽子越來越大,要造反。
夏知遙抱著枕頭的手緊了緊,「我說……」
猶豫了半天,沒敢把「我想去」三個字說出口。
「好好說。」
沈御身體後仰,靠進沙發深處,沉聲道。
「嗯……嗯……」夏知遙咬著嘴唇,迫於男人的威壓,果斷放棄了正面硬剛。
她往前挪了兩步,開始了耍賴撒嬌戰術,
「那個……陳佳璐好不容易來一次。我們很可能一年才能見一次,就……就讓我……」
「過來。」沈御打斷她。
夏知遙乖乖抱著枕頭走過去。
沈御攬過她的腰,將她抱到自己腿上。
「今天開心嗎?」他柔聲問道。
夏知遙點點頭,「開心呀!他們都沒有因為我有錢了就嫌棄我,疏遠我呢。」
沈御看了看天真的女孩,平緩開口,
「你是我的妻子,你跟我,以後就是一體,榮辱與共的一體。」
「有些事情,可以說。」沈御看著她的眼睛,
「但有些事情,是連最好的朋友,都不能說的。明白嗎?」
夏知遙收起笑容,認真地點頭,
「我明白。就是你……你的那些背景,還有基地裡的事……可能會嚇到她。」
她想了想,又急切地補充,
「不過璐璐很好的!她絕對不會背叛我,她不是那種人。」
「我相信,我相信她不是那種人。」沈御順著她的話說道,隨即話鋒一轉,
「但是有些事,原本就是不必寄託在別人的人品上的。」
夏知遙一怔。
「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安全,是因為秘密被徹底封死。」
沈御用淡然的語氣,跟她解釋著在刀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冷酷法則,
「能自己把握的事情,就不要將把柄隨意遞到別人手上,知道嗎?」
夏知遙靠進沈御懷裡,悶聲說道,
「我知道了,我不說,我什麼都不說。」
沈御滿意地揉了揉她的頭。
安靜了片刻。
夏知遙突然從他懷裡抬起頭,小聲問,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她不小心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你不會……把她滅口吧?」
沈御有些無語地看了看她,
「我看,我還是先把你滅口最安全。」
夏知遙立即伸手將自己的嘴巴捂住了。
沈御無奈笑笑,他拉開她的手,低頭吻住她的唇。
「今晚,哪也不許去。」
男人含糊的嗓音消失在唇齒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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