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將要出口的話嚥了回去,看著妘纓目露驚愕。
他家小公子的病,的確請了好幾位大夫了,卻是沒一個能讓小公子好轉的。
但這女子又是如何得知的?
阿圓雖不知自家小姐什麼時候會治病了,但眼見這小廝不信任她家小姐,立刻上前開口幫腔:“誒,我家主人可不隨便給人治病呢,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她機靈地隱去了“姑娘”這個稱呼。
小廝聞言一時躊躇起來。
天下之大,也是有奇人異士存在的,少年天才亦非個例。
這女子知道他是去請醫,又一語道出那些大夫看不了小公子的病,或許是真有些本事。
老爺和太太就小公子一根獨苗,愛若珍寶,若是這女子當真能治好小公子,那慧眼識人的他,豈不也是大功一件?
在心中權衡片刻,小廝一咬牙,抬頭對妘纓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請示我家主人。”
說罷便轉身跑進了宅子。
成了!
阿圓攥緊的手微微鬆開,見小廝離開,忙開口問妘纓道:“小姐什麼時候會看病了?
既然會看病,那為何還要帶素秋姑姑去濟世堂找柳大夫看?
面對阿圓的疑惑,妘纓搖搖頭:“我不會看病。”
什麼?
阿圓睜大眼睛,不會看病?
“那姑娘方才和那小廝說試試?”
這如何試?
胡說八道嗎?
她們一會兒不會被打出來吧。
妘纓並未再說話,阿圓也不好再追問,只絞盡腦汁思索著一會兒事情敗露該如何帶姑娘脫身。
莫約一盞茶的功夫,小廝便出來了。
“二位請隨小的來。”
妘纓帶著阿圓隨同小廝進了宅門,走過夾道,穿過迴廊,又拐了兩個彎,來到一處院落中。
一進門,便見庭中聚集著許多人,丫鬟僕婦端著盆碗等進進出出。
戴著帷帽的妘纓頓時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有人竊竊私語起來,猜測著妘纓的身份。
妘纓由小廝領著進了屋內,阿圓則被攔在了外面。
“老爺,太太,人帶來了。”小廝稟道。
堂中上首圈椅裡,坐著一對中年男女,皆衣著華麗,模樣富態,頭頸手上綴滿珠寶,閃著幽幽的光芒。
那中年男人白白胖胖的臉上滿是憂愁,審視地看了看妘纓,詢問道:“你當真能治好我兒?”
小廝說這女子很年輕,女子就算了,再加上一個年輕,怎麼看怎麼不靠譜。
偏孩子他娘非要同意把人帶進來。
妘纓抬手摘下帷帽,屋內響起驚歎聲——
當真好美人。
然而男人心中不靠譜的感受卻更深了。
他想過年輕,但沒想到這麼年輕,這女子看起來比他兒子都大不了幾歲。
年輕,女子,美麗,大夫,這些特徵加在一起,完全就是“不靠譜”三個字的化身。
妘纓神情沉靜,微微欠身施禮道:“不敢誇口,盡力而為矣。”
這話讓男人微微皺眉:“你有多少把握?”
妘纓道:“目前只有八成,還要看過小公子的病情才知。”
八成。
如果她沒有故意誇張的話,可以說胸有成竹了。
看著妘纓的面容,男人仍有些猶豫,一旁的婦人伸手拉住男人的胳膊,垂淚道:“老爺,就讓她試試吧,反正安兒已經這樣了。”
她才不管什麼女子不女子,年輕不年輕,只要有一絲希望,總要試一試。
面對妻子的哀哀請求,男人只好點頭:“好,那就勞煩姑娘了。”
他說著便起身親自引著妘纓走進內室。
兩人繞過屏風,便見床上躺著一個十來歲的少年。
那少年臉色蠟黃,額頭上汗珠點點,嘴唇乾裂,喘著粗氣。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大夫正神情凝重地坐在床邊施針。
另有幾個大夫則在一旁斟酌藥方,見妘纓進來,都忍不住看向她,看到她的面容,不由各自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裡看到不屑。
方才外面的談話,他們也都聽到了,他們這麼多人都束手無策的病症,一個十幾歲的黃口小兒竟然揚言八成把握,這簡直是荒唐。
幾人忍不住放下手中的藥方,只等著看這年紀輕輕的少女打算怎麼診治。
妘纓站到床邊,看了眼少年的形容,轉頭看向一旁的大夫們,問道:“不知脈象如何?是何病症?”
正等著挑刺的大夫們被問得一愣——
脈象如何?是何病症?
問他們嗎?
什麼意思?挑釁?
引著妘纓進屋的男人亦是一怔,暗道這女子好生輕狂。
不過若是她當真醫術高明,有些傲氣也能理解。
見氣氛有些不對,他忙打圓場道:“是風寒之症,前些日子我生辰,他為表孝心陪我喝了幾杯,不想受風著了涼,這小子怕苦不想喝藥,便瞞著不讓我們知道,我和他娘在外忙著生意上的事,也沒顧上他,等到他扛不住病倒了,家裡的下人才急忙給我們傳了信,等我們趕回來,他就已經這副模樣了。”
他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又是生氣,又是自責。
妘纓點點頭:“飲酒受風,風入肺,膽氣妄洩,咳嗽氣逆,心下弦急,外寒內熱。”
見她還未把脈便道出病情,男人眼睛一亮:“對對對,姑娘厲害,幾位大夫看了,都是如此說,可開了無數藥方,皆未見好轉,煩請姑娘給看看,到底是何緣由。”
一旁的幾位大夫聞言不屑,一般酒後傷風,都是如此症狀,未診脈便說出病情有什麼奇怪,換成他們,能說得更細緻,也只有不懂的外行人才會覺得厲害。
此時那位坐在床邊的老大夫收了針,有些好奇地看了眼妘纓,起身給她騰開位置。
妘纓上前,伸手試了試少年的體溫,又翻開他眼皮檢視,一面詢問少年的年歲,以及“是否咳血”“飲食如何”“是否嘔吐”等等,男人一一答了。
檢視完少年的外表病狀,妘纓直起身來,看向一旁的大夫們:“不知脈象如何?”
真是沒完了!當真以為他們是泥捏的?
眾大夫臉上皆浮現怒容,一人不由開口諷刺道:“姑娘這麼厲害,何故來問我們?怎麼,莫不是不會把脈不成?”
妘纓平靜點頭:“是,我不會看脈,或者說,我不會看病。”
她說什麼?
不會看病?
眾人愕然,這人莫不是個瘋子吧?
屋內安靜了片刻。
直到男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大怒道:“你戲耍我?”
侯在門口的小廝聽著裡面的動靜,當即冷汗都下來了,滿心後悔,他怎麼就豬油蒙了心信了這女子,這下好了,功勞沒撈著,還得吃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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