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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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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知情

勇毅侯夫人赫然起身,雙眼圓睜:“她說什麼?”

“她說,她懷了世子爺的孩子。”

一片靜謐中,一人慢慢回答了勇毅侯夫人的話。

勇毅侯夫人循聲看去,見是沈老爺。

沈老爺正看著被宋新扶著起身的宋淳,兩腮繃得緊緊的,一雙眼沉得能滴出墨來。

勇毅侯從震驚中回過神,火冒三丈,當即上前就要伸腳再踹。

“你這個逆子!”

宋新也是滿心驚訝,但面對勇毅侯一幅要打死宋淳的模樣,少不得相攔。

勇毅侯夫人亦是知道勇毅侯的脾氣,火氣上來就不管不顧了——

這十成十力道的一腳下去,宋淳怕是得在床上躺上一個多月。

她忙急聲喊:“快攔住老爺。”

一眾僕從都上前拉的拉攔的攔,廳裡鬧成一團。

宋新扶著宋淳退到一旁,轉頭看向這個時候還在擔憂看著盈袖的宋淳,又氣又急。

這都叫什麼事啊。

張朝暉也沒料到事情會朝這個方向發展,一時無言以對,一轉頭看到一旁置身事外神情閒閒喝茶的妘纓,不由再次沉默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雲四姑娘是來遊玩看戲的。

雖然不知道雲四姑娘為何會出現在勇毅侯府,但面對如此情景,竟然這般淡定嗎?

張朝暉神情感慨,不愧是雲大人的女兒,很有其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風範。

被押著趴在長凳上的盈袖還在哭,嗚咽聲迴盪在庭院裡,手持板子的下人面面相覷,一時也不敢動手了。

勇毅侯夫人先冷靜下來,吩咐道:“去請府醫來。”

“將這賤婢押進來。”

盈袖被再次拖進屋裡,跌跪在方媽媽身旁。

方媽媽看著狼狽的女兒,只不停流淚,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又是後悔。

勇毅侯夫人看著盈袖咬牙道:“你就是因為這個才對三娘下手的。”

她視線落到盈袖肚子上。

盈袖一邊抽泣一邊回道:“是,奴婢擔心、擔心世子娶了少夫人,少夫人會容不下我,要是知道了我肚子裡還懷了世子的孩子,一定會給我灌墮胎藥的,我不、不想打掉他。”

沒有哪個新婦會容忍一個丫鬟在她之前生出庶長子來。

勇毅侯夫婦有多看重沈家這門婚事,沒有誰比她更清楚,若是知道她有了身孕,她絕對是活不成了。

隨著婚期一天天臨近,她的恐懼一天天增加,終是沒控制住心裡的野獸出籠,野心瘋長,所以在那人找上她,要與她合謀弄死沈三娘時,她同意了。

本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端倪,侯爺告了官,請求京兆府徹查,她害怕被發現,只能將事情告訴了阿孃。

阿孃斥她膽大胡來,卻還是選擇為她善後,她害了沈三娘,害了自己,如今……連阿孃也害了。

盈袖捂住臉,崩潰大哭。

勇毅侯夫人喝道:“住嘴!你還有臉哭?我是看你娘知禮懂分寸,看你比別的丫頭聰明老實,才將你放到世子身邊侍候筆墨,你卻恬不知恥爬上世子的床,又黑了心肝,害死三娘,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有什麼臉哭!”

盈袖止住大哭,兀自抽泣個不停。

“夫人,李府醫到了。”這時門外丫鬟通稟道。

“讓他進來。”

話音落下,一個三十來歲醫士打扮的男人揹著藥箱進來,這是勇毅侯府養在府上的醫士。

李府醫見了禮,在勇毅侯夫人的示意下走到盈袖身旁,給她診脈。

片刻,他收回手,朝勇毅侯夫婦拱手回道:“盈袖姑娘脈搏強健,除了有些飲食不化、脾虛反胃之外,並無其他不妥,只需要開些消食和胃的藥吃兩幅就好了。”

勇毅侯夫人愣了愣:“沒了?”

李府醫也愣了愣,不由看向盈袖問道:“盈袖姑娘還有哪裡不舒服?”

他在府中一向醉心醫術,兩耳不聞窗外事,甚少關心府中雜事,雖然前些日子世子新婦被金錢白花蛇咬傷身亡的事他也知道,但並不清楚其中內情,當時勇毅侯請了太醫局提舉方太醫醫治,並沒有請他過去,當然,他去了也是無濟於事。

是以他還沒搞清楚這院子裡的情況,只當是請他來看病的。

聽到勇毅侯夫人所言,李府醫一時也懷疑自己的醫術了,沒忍住再次讓盈袖伸出手來,給她把脈。

盈袖神情怔怔,只定定看著李府醫給她把脈的手。

眾人皆面面相覷。

李府醫這回把脈的時間有些久,左手診完換右手,將近一炷香的時間,他才放下手。

“夫人恕罪,小人醫術不精,除了飲食不化、脾虛之外,並未診出其他病症。”他歉意說道。

勇毅侯夫人看了盈袖一眼,眉頭皺起:“她沒懷孕?”

眾人皆看向李府醫。

李府醫神情詫異:“盈袖姑娘並無懷孕的脈象,許是因為盈袖姑娘飲食不化,胃部不適,常反胃,便誤以為是懷孕。”

沒懷孕。

眾人譁然。

竟然是誤會。

這沈三娘死得也太冤了。

“不可能!定是你這庸醫沒診出來!”盈袖捂著肚子指著李府醫尖聲大喊。

被罵為庸醫,任李府醫再好的脾氣都忍不住沉了臉。

“在下醫術雖算不得頂尖,但還不至於連懷孕都診不出來。”他甩袖怒聲道。

盈袖眼淚都快流乾了,沒懷孕的訊息如同一道雷劈到她頭上,將她劈了個暈頭轉向。

“不可能不可能!”她大喊,聲音刺得人耳膜發疼:“我看過大夫,那大夫明明說我已經有孕一個多月了,我怎麼可能沒懷孕?!”

她喊著突然想到什麼,不由看向宋淳,想要上前拉他的衣袖,卻被僕從押著動彈不得。

“世子,您當時也在場的,您陪我去看大夫,那大夫明明說我懷孕了,您也聽見了的。”盈袖哭著喊道:“他們都在騙我,他們要害我,您救救我,救救我們的孩兒……”

宋淳看著她,又看了看李府醫,腦子亂極了。

勇毅侯夫人再忍不住上前扇了她一巴掌:“賤婢,害死三娘還不夠,還想攀汙世子。”

這一巴掌打得用力,盈袖的臉很快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跡。

宋淳下意識上前一步,又停了腳。

盈袖嘴裡不停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勇毅侯面色沉沉,抿唇看向張朝暉,施禮道:“是我等管教不嚴,才致使下人心生賊膽,胡作非為,既然是命案,這婢子和方媽媽便都交由京兆府處置了。”

殺人者斬,不論是盈袖還是方媽媽,自當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但這件事情裡,殺人的是盈袖和方媽媽不錯,卻還有幫兇。

沈老爺看著矢口不提宋淳過錯的勇毅侯,牙根咬緊,雙手死死握住扶手,眼中就差噴出火來。

勇毅侯只當看不見。

反正現在隨著沈三娘身死,他們侯府與沈家的關係已經不可能再恢復如前了,他又何必為了討好沈家而把自己的兒子推出去。

兒子當然是要打要罰的,但那也是自家關起門的事,沒必要鬧到衙門去。

張朝暉哪裡看不出來勇毅侯的意思,亦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說道:“不急。”

他看向已然有些瘋癲的盈袖,問道:“你是如何買通沈家的人幫你調換沈三孃的鐲子的?你買通的那個人是誰?”

聽他提到沈家,沈老爺也顧不得怒視勇毅侯了,也跟著看向盈袖。

盈袖心死如灰,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嘴裡只喃喃著“不可能”,別的話什麼也不說。

張朝暉眉頭一皺,吩咐兩個捕快:“上夾棍。”

方媽媽忙開口:“大人饒命,非是盈袖不說,而是她也不知那人是誰。”

不知道是誰?

眾人訝然。

張朝暉問道:“這是怎麼說?”

方媽媽道:“不敢欺瞞大人,盈袖之所以行此悖逆之事,也是受了他人挑唆。”

她聲音哀慼,後悔自己沒能早些察覺盈袖的異狀。

張朝暉挑眉。

“世子大婚前一個月,有人忽然找上盈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盈袖有了身孕的事,藉此威脅挑唆於她,謀劃了這場殺人之行,盈袖年紀小,不經事,著了那人的道,這才生了這樣的禍心。”方媽媽說道。

她現在甚至懷疑盈袖被那大夫誤診出有身孕的事,都是對方的手筆。

主謀竟然不是盈袖?

是有人利用盈袖殺了沈三娘?

張朝暉皺眉問道:“那人是男是女,長什麼模樣?”

方媽媽搖頭:“盈袖與我說,每次見面,那人都戴著面紗,還罩著冪籬,從頭蓋到腳,根本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和盈袖說話也都是寫在紙上,並不開口,想來也是擔心被聽出聲音,不過從衣裳穿戴來看,倒像是女子。”

“那人如何找上盈袖的?每次如何見面?”

“盈袖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外頭買胭脂水粉之類,那人就派乞兒給盈袖送信,約地方見面,每次派來的乞兒都不是同一個,約的地方也都不固定。”

“那人可說過為何要殺沈三娘?”

“她說和沈家有仇。”

沈家的仇人?

張朝暉詫異看向沈老爺。

勇毅侯夫婦對視一眼,也都看向沈老爺。

位於視線中心的沈老爺顯然頗為意外:“你莫不是為了逃脫罪責故意說謊吧?”

方媽媽鎖在木枷上的手努力豎起三根手指,賭咒發誓:“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五雷轟。”

事情發展到這裡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原本以為是宋家的丫鬟心術不正謀劃了這起殺人案,結果主謀卻另有其人,竟然又出現了一個與沈家有仇的神秘人。

可沈家家大業大,又在官場混,直接或間接得罪的人數都數不清,上哪裡去找這個人?

“調換沈三娘子的鐲子,還掉包了沈三孃的藥,都是她安排的?”

方媽媽點頭道:“是,她說沈家那邊都由她來處理,盈袖只用安排好侯府這邊。”

張朝暉沉吟片刻,看向沈老爺:“這個人,應該一直在沈家。”

沈老爺眉頭緊鎖,實在想不出來會是沈家哪一個人?難道是哪個下人?

既然能調換三孃的鐲子,又能調換三孃的藥,很大可能應該是三娘院裡的人,但三娘院裡的人之前他們早就查問過了,沒查出什麼問題。

除了這些人,還能有誰?

沈家那麼多下人,難道要一個一個去查嗎?那要查到何時去?

沈老爺百思不得其解,心情不由沉重。

沒有頭緒,張朝暉暫且也不浪費時間,又問了方媽媽一些問題,沒得出什麼有用的線索後,便讓捕快將方媽媽盈袖兩人押解歸案。

眼看自己要被拉走,盈袖終於恢復了神智,猛地掙脫押著她的僕婦衝出去死死拉住了宋淳的袖子。

“世子,世子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死,世子……”

僕婦過來掰她的手,“刺啦”一聲,宋淳的袖子被扯下半截。

“世子,您不是說您最喜歡我了嗎?您說您不喜歡沈三娘,您娶她是迫不得已,奴婢是為了你才會這樣做啊,世子……世子……”

盈袖很快被拉走,哭喊聲音愈來愈遠,直至消失不見。

廳堂裡,張朝暉看著神情恍惚的宋淳,忽然開口:“宋世子,盈袖和方媽媽所作所為,你其實早就知情吧?”

宋淳身子一僵,眼神閃躲,喏喏道:“我不知道,我沒有。”

勇毅侯狠狠瞪了他一眼,沒出息的東西!

“張大人,此事都是這丫鬟自己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這才有了今日之禍,淳兒也是受害者,三娘死了,他年紀輕輕成了鰥夫,於他有什麼好處?他也是被那丫鬟花言巧語給哄騙了。”勇毅侯說道。

張朝暉還沒說話,沈老爺先開了口:“他還成了受害者?若不是他管不住自己的身子,給了那丫鬟希望,助長她的野心,我女兒怎會被害死?事發之後,他還一再包庇殺我女兒的兇手,他倒成了受害者?宋世忠,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臉皮這麼厚!”

“啪啪啪!”

“說得好!”

沈老爺話音剛落,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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