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陸衛國不是要回城了嗎，這咋還招惹了這幫人？”
有人好奇，也有人擔心。
“陸知青你快跟人好好解釋解釋。”
招惹了這幫人可不是輕易能夠擺脫的，弄不好整個知青點都要跟著遭殃。
蘇若楠拽過來一個看熱鬧的小孩子，塞給他兩塊糖，囑咐一句，小孩子撒腿就跑，去大隊找村支書了。
素來沉穩內斂、遇事淡定的陸衛國，此刻也是微微發抖。
他的東西藏得零散，數量又多，短時間內根本就來不及清理轉移走。
到底要怎麼辦？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村民，眾人紛紛探頭觀望，議論聲壓得極低，大家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沒有人敢上前。
“就知道這幫知青不消停，早晚得折騰出來要命的事兒。”
“這幫小祖宗咋來了，他們到了哪兒不得扒掉一層皮啊，真是造孽啊。”
角落裡的顧曉夢心頭亦是一片紛亂。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兒，顧曉夢第一時間生出的是疏離和慶幸。
因為丁超英的事兒，她本就刻意和陸衛國劃清界限，不想捲入是非，只盼著明哲保身，從頭到尾都不想摻和這場禍事。
可是下一秒，無數念頭猛地竄上腦海。
陸衛國房子裡大半的違禁物資，源頭都是她！
若是陸衛國被查、嚴刑審問，一旦供出貨源，她絕對會被牽連其中，甚至會落得比陸衛國更慘的下場。
畢竟，她是女人，還是個姿色不錯的女人。
顧曉夢甚至都不敢想。
恐懼之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妙心緒，悄悄蔓延開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患難相處、朝夕拉扯，陸衛國的溫柔維護、真誠偏愛，早已悄悄在她心底落下了痕跡。
她嘴上決絕拒絕，刻意疏離，可真到他即將大禍臨頭的時刻，她做不到冷眼旁觀，看著他徹底身敗名裂。
她腳踝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依舊隱隱作痛，此刻卻顧不上半點疼痛。
趁著所有紅衛兵都圍在院子中央，緊盯著陸衛國問話的時候，她就著人群遮擋，一瘸一拐、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陸衛國空無一人的房間。
屋內雜亂，各處藏著的違禁物資一目瞭然。
顧曉夢動作極快，她忍著腳踝傳來的刺痛，快速將床底的布匹、木箱裡的票證、暗處囤積的細糧等全部收拾出來。
她一刻都不敢耽擱，藉著房間遮擋，將所有要命的違禁物品全部收到商城的揹包格子中。
做完這一切，她才扶著牆壁，忍著腳傷，裝作什麼事兒都沒發生的模樣，慢慢退回人群末尾，低垂著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波瀾與心虛。
外頭的盤問還在繼續，陸衛國強壓著心底的慌亂，硬著頭皮應對核查，還不知道顧曉夢為他做的這一切。
混亂的場面裡，林書堯一直靜立在廊下，目光將周遭動靜盡收眼底。
顧曉夢一瘸一拐溜進陸衛國房間、又匆匆退出的身影，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看不清屋內具體情形，卻心知肚明，正是顧曉夢這一番舉動，才讓陸衛國在接下來的搜查裡安然無恙。
看著陸衛國從容應對盤問，最終平安過關，林書堯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絮，悶得發沉。
同為海市同鄉，他一路看著顧曉夢為陸衛國破例、為陸衛國奔走，如今更是冒著風險出手相助，那份偏護顯而易見。
失落、酸澀層層翻湧，夾雜著幾分擔憂，攪得他心緒難平。
可他素來溫潤端方，自小養成的品性讓他做不出暗中檢舉、落井下石的勾當。
縱使心底對陸衛國頗有芥蒂，也斷然不會用這般陰私手段行事。
村支書很快來了，發現領頭的竟然還有一個是他們家的遠親，這事情就好辦了。
一群人到陸衛國的房間裡一頓翻找，當然沒有找出來什麼。
臨走的時候，一個年紀小的紅衛兵還拿走了陸衛國半包點心。
“唉，你怎麼拿人東西呢？”
莊曉蝶是個眼裡不容沙子的，剛喊了一嗓子，就被身邊的童佳佳堵住了嘴。
“沒事兒、沒事兒，她眼花，看錯了。”
童佳佳都要被這蠢貨嚇死了。
那幫人，是能輕易得罪的？
待紅衛兵一行人離去，院裡漸漸恢復平靜，眾人也各自散開。
陸衛國顫抖著手，強自穩定了情緒。
“謝謝支書叔了，改天我去你家坐坐。”
他一陣後怕，雖然還不知道那些東西怎麼平白無故的沒了，眼下卻不是糾結的時候。
“你們這幫小年輕啊，別整天在外面招惹麻煩，不是啥時候都能擺平的。”
支書揹著雙手，擺譜訓斥了一頓，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林書堯緩步走到顧曉夢身側，見她走路依然疼的蹙眉，就愈發的心疼。
自己都這樣了，還要去護著那個陸衛國，難不成？
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深想。
“方才的事，我都看見了。”
他放低聲音，目光裡滿是憂慮。
“我知道你心善，但往後還是儘量別再摻和陸衛國的事了。
他行事看似穩妥，骨子裡卻有些莽撞衝動，眼下風頭正緊，投機倒把更是大忌。
你這次出手幫忙，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平白把自己也拖進泥潭裡。”
他頓了頓，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又補了一句。
“我們背井離鄉來到這裡，只求安穩度日。旁人的是非糾葛，能避則避，莫要拿自己的安穩去冒險。”
林書堯站在原地，目光始終落在顧曉夢微跛的身影上，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疼惜。
從海市千里同行，他看著她一路走來。
她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隱忍堅韌、所有的狼狽脆弱，只有他一一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平日裡，他默默照料她的起居，她腳傷未愈，是他日日尋藥換藥。
她遇事猶豫，是他耐心寬慰開解。
旁人誤會她、非議她，也是他悄悄替她辯解維護。
他一直小心翼翼守著分寸，只盼能默默陪在她身邊，護她平安安穩，哪怕只是朋友、只是同鄉，他也甘願剋制隱忍。
可方才親眼看著她不顧一切為了陸衛國的模樣，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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