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人聲喧鬧，煙火尋常，屋內紅布鮮亮。
在無人看好的目光裡，在七十年代清貧荒涼的東北山村，兩個歷經拉扯、終得相守的年輕人，正式結為夫妻，握緊彼此的手，靜待來日風起。
這一夜，蘇若楠破天荒的喝了酒，酩酊大醉之際，她彷彿看到一隻哭唧唧的小猞猁。
“雌主，你怎麼還不來接我......”
恍惚中，蘇若楠覺得自己又做夢了。
她笑笑，嘴邊卻喃喃著，“凜崽，你乖......”
一滴淚悄然滑落。
系統緊緊的縮在蘇若楠的識海里，一聲都不敢吭。
剛剛發生了什麼......
天爺啊，它不會被滅口吧？
歲月安靜流淌，村裡日子平淡往復。
這一年過年，蘇若楠滿了十八歲。
此時距離恢復高考，還有兩年光陰。
男主陸衛國和顧曉夢，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一個白白嫩嫩的女寶寶——陸知許。
知國所許，以身相許。
陸知許小朋友一下子成了知青點的團寵，這是知青點的第一個孩子，也是大傢伙的心尖寵。
東北四月，徹底褪去了冬日的酷寒。
黑土地解凍回暖，路邊的野草拱破土層，冒出星星點點的嫩綠，河邊的柳條也抽了新條，風拂過便是軟軟的春意。
距離陸衛國和顧曉夢的孩子陸知許出生，已然過去了一年多。
如今已然一歲多的陸知小朋友，早就穩穩學會了走路，不像村裡別的娃娃走得搖搖晃晃、跌跌撞撞，她步子穩當，小小年紀便透著一股子遠超同齡孩子的機靈聰慧。
顧曉夢近來跟著大隊婦女隊搓草繩、掙輕工分，陸衛國整日下地幹活，兩人白日裡少有空閒。
照看陸知許的活兒，大半落到了蘇若楠身上。
嗯，誰讓蘇知青身體不好，又給村裡捐了一筆錢蓋了一個小學校，所以村裡對她下地賺工分這件事兒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午後日頭和煦，不燥不涼，最適合出門遛娃。
蘇若楠換下幹活的粗布手套，穿一身乾淨的灰布褂子，牽著小小的陸知許，慢悠悠走出知青點，沿著村裡的土道閒逛。
陸知許穿一身合體的小碎花夾襖，是顧曉夢親手裁剪縫製的，布料雖普通，卻洗得乾乾淨淨、漿得板正。
小傢伙一頭軟髮梳得整整齊齊，眉眼復刻了陸衛國的清雋利落，眼底卻帶著顧曉夢的溫潤澄澈，一雙黑亮的眼珠子轉來轉去，靈氣十足。
她小手緊緊攥著蘇若楠的一根食指，抬頭仰著小臉，軟糯地喊：“楠楠姨.......”
那軟糯糯的小奶音，把蘇若楠的心都給叫化了。
蘇若楠低頭看著他軟乎乎的小臉。
“慢點走，別急，別摔著。”
陸知許乖乖點頭，小短腿立刻放緩節奏，卻依舊好奇得很，腦袋左右張望，對村裡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村裡土路兩旁，家家戶戶的院子都敞著門，嬸子大娘們午後閒來無事，要麼坐在門口納鞋底，要麼擇野菜，看見兩人過來，紛紛笑著抬頭搭話。
“喲，蘇知青又帶著知許出來遛彎啦？”
“這孩子真是越長越好看，靈氣兒十足！”
“一歲多的娃娃，比別家孩子說話利索，真是懂事，又乖又聰明！”
牤牛村上下，誰都知道陸家的小陸知許是個天生的小機靈鬼。
別的一歲多的孩童，大多隻會簡單喊爸媽、亂蹦亂鬧，認不出人和物件，陸知許卻不一樣。
她不僅能清晰喊出家裡所有人的稱呼，分得清大隊裡的叔伯嬸子，甚至能認出雞鴨牛羊、瓜果野菜，大人說什麼話，他都聽得懂，還能精準回應。
聽見街坊的誇獎，陸知許小小的身子微微站直，學著大人的模樣，甜甜地挨個問好：“大娘好！嬸子好！”
軟糯的童音清亮悅耳，聽得一眾婦人笑得合不攏嘴，紛紛掏出兜裡藏的零食。
有人塞給他一顆炒黃豆，有人遞上一小塊紅薯幹。
陸知許卻沒有立刻伸手接，只是扭頭看向身側的蘇若楠，黑溜溜的眼睛帶著徵詢，乖乖等著她點頭。
蘇若楠失笑，輕輕頷首：“可以拿紅薯幹，快謝謝嬸子大娘。”
得到許可，小傢伙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一接過零食，每接一樣，都認真道謝，禮數週全，乖巧得不像話。
一眾婦人看得嘖嘖稱奇。
“這孩子也太聽話了！小小年紀就這麼懂規矩，太少見了。”
“可不是嘛，腦子靈光得很，教一遍就會，比我家那三歲的混小子懂事百倍。”
“陸衛國和顧曉夢教得好，蘇知青你也照看的盡心，才養出這麼乖巧聰明的娃娃。”
蘇若楠笑著應聲，伸手幫陸知許把零碎零食揣進她胸前的小布兜裡，那是顧曉夢特意給孩子縫的小口袋，專門裝些零嘴小玩意兒。
走到村口的曬穀場，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追跑打鬧，塵土飛揚。
蘇若楠故意逗他：“知許，要不要去跟哥哥姐姐們玩？”
小傢伙搖搖頭，小眉頭輕輕蹙了下，奶聲奶氣地說道：“髒，有灰，楠楠姨乾淨。”
這個機靈的小傢伙啊。
蘇若楠心頭一軟，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小小的孩童乖乖窩在她懷裡，不吵不鬧，兩隻小手輕輕環住她的脖頸，小臉貼在她的臉頰，目光澄澈。
初春的田野滿目生機，黑土地上青苗初發，遠處的山林褪去枯黃，一片新綠。
陸知許趴在她肩頭，小手指著遠處吃草的老黃牛，清晰地喊：“牛！吃草！”
又指著天上掠過的麻雀：“小鳥，飛。”
小傢伙格外聰明，所見之物，都能準確叫出名字，一字不差。
陸知許似乎格外黏她，窩在她懷裡不肯下來。
“楠楠姨，抱。”
“知許最乖，楠楠姨喜歡。”
稚嫩軟糯的聲音，讓蘇若楠的心都跟著軟了。
“你這小機靈鬼，可比你爸媽招人稀罕。”
不遠處下地幹活的村民陸續返程，炊煙裊裊升起。
春日的風軟融融的，蘇若楠單手抱著聰慧乖巧的陸知許，踏著溫柔春光，慢悠悠往知青點走去。
懷裡的小傢伙已經不鬧了，小臉貼著她頸窩，眼皮耷拉著，昏昏欲睡，呼吸軟乎乎的，溫熱的氣息掃在她脖頸間，溫順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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