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一步步走近,一身挺括考究的港商西裝,褪去了鄉下數年的質樸煙火,滿身都是歷經商場風浪、家族博弈後的矜貴冷冽。
可那雙深邃的眼眸,沒有半分衣錦還鄉的得意,只有積壓了整整兩年的疲憊、風霜,以及翻湧到極致的委屈與酸澀。
兩年。
整整七百多個日夜。
他困在港城無盡的恩怨廝殺、家族內鬥、仇家清算裡,步步刀尖舔血,日日身不由己。
他以為,世事再難、距離再遠,她總會等他。
可萬萬沒想到,他九死一生,迎來的是她和別的少年溫柔相對,是她已然鬆動的心。
更讓他心口劇痛、窒息發悶的是——他晚歸的這兩年,她竟悄無聲息的,生了一個孩子。
那個從未有人告知他、屬於他的女兒,在他一無所知的時光裡,悄然降生、安穩長大。
王虎腳步頓在原地,周身凜冽的氣場轟然崩塌大半,嗓音沙啞乾澀,裹挾著積壓兩年的委屈,字字沉重得砸在空氣裡。
“我在港城,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沒有一天不在惦記你。
我闖過生死局,扛過家族傾軋,捱過暗槍算計,撐著一口氣活下來、拼回來,唯一的念想就是回來見你。”
他眼底翻著紅,死死盯著眼前從容清麗、早已褪去當年青澀的女人。
“蘇若楠,我千盼萬盼……盼到你移情別戀,盼到你瞞著我,獨自生了孩子。”
他字字皆是委屈,句句皆是不甘。
一旁的小學弟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氣場駭人、眼神猩紅的男人,不敢再言語半句。
面對他滿含酸澀的控訴,蘇若楠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漠然的冷涼。
兩年杳無音信的等待、村裡漫天的流言、獨自懷胎十月的隱忍、生產時無人依靠的孤苦、獨自帶娃的辛勞、無數個日夜的惶恐與煎熬……所有積壓的委屈和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不等王虎再說半句,她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乾脆利落的一巴掌,緊接著拳頭雨點般的落下,全然不顧他如今港商的身份。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實打實的拳腳,力道乾脆,帶著積攢的所有怨懟。
林蔭道上的學生瞬間譁然,紛紛駐足觀望,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王虎身形挺拔,硬生生站在原地,不躲不閃、任由她打。
肩膀捱了她好幾拳,他眼底通紅,隱忍的喉結狠狠滾動,周身的委屈幾乎要溢位來。
打夠了,蘇若楠猛地收了手,微微喘著氣,抬眼冷冷直視他,眼神坦蕩又決絕,沒有半分愧疚。
“我就是移情別戀了。”
一把扯過小學弟,摟著腰就把人帶到了懷裡。
有那麼一瞬間,小學弟差點兒想要飛出去。
“王虎,是你自己當初一聲不吭,孤身走得乾乾淨淨。
你踏上去京市的路,斷了所有音訊,消失得無影無蹤。
村裡人人都說你飛黃騰達不要妻兒,所有人都篤定你不會再回來。”
蘇若楠笑了,滿臉淒涼。
“我懷著孩子、九死一生生產、獨自熬日日夜夜的時候,你在哪?
我被人指指點點、被人恥笑是棄婦的時候,你在哪?”
她聲音清冷,帶著歷經風雨的涼薄,戳穿他所有的委屈。
“你有你的身不由己,有你的生死博弈,有你的萬般難處。可我和孩子,憑什麼要為你的身不由己,耗盡一生、空等一場?”
王虎嘴唇蠕動,喃喃道:“對不起......”
“你跑了,消失了,杳無音訊兩年。我是人,不是守著枯墳等死的望夫石。”
蘇若楠並沒有她表現的那般平靜,她深吸口氣。
“我等不起,也沒必要再等。我動心別人,開啟新日子,理所當然。”
小學弟聽得淚眼汪汪,輕輕依偎在她懷裡,用自己的力道撐起學姐。
蘇若楠的手在他纖細的小腰上捏了一把。
真細!
系統:“......”就知道宿主是演的!
“是你先丟下我的,就別怪我後來不等你。”
秋風瑟瑟,吹亂她的髮絲,也吹散了王虎兩年來所有的執念與僥倖。
看著蘇若楠眼底的冷硬與疏離,看著不遠處怯生生望著這邊的小學弟,再想到那個他從未抱過、名字都未曾知曉的女兒,巨大的懊惱與自責幾乎將他壓垮。
周遭圍觀的學生漸漸散去,林蔭道上只剩兩人對峙的身影。
蘇若楠心緒稍平,腦海裡忽然響起了系統冰冷的電子音。
“宿主,你明明知曉王虎在港城兩年九死一生,數次險象環生,為何依舊這般態度對他?
以他當時的處境,並非刻意失聯。”
蘇若楠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只在心底淡然回應。
“男人這東西,最不能輕易心疼。一時的心軟,換來的只會是往後得寸進尺。
他如今滿心悔恨,正是心思最軟、愧疚最重的時候,眼下不把該攥住的好處落實妥當,等這股悔意淡了,日後外面的誘惑、旁人的算計接踵而至,我們娘倆又要陷入被動。”
她要的,從來都不是虛情假意的愧疚,是實打實的保障。
系統沉默。
這邊王虎已然收斂了所有情緒,他上前幾步,放低了姿態
“媳婦,我錯了。你怨我、怪我,都是應該的。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你們母女。”
他不再辯解自己的難處,只一遍遍請求諒解,態度謙卑又執著。
蘇若楠不吭聲。
王虎瞭解她的性子。
為了表明心意,他當即做出決定,將自己在港城家族產業、內地新投專案裡全部的股份、資產權屬清單盡數取來,執意要轉到蘇若楠名下。
這些是他拼儘性命奪回的家業,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此刻毫無保留,盡數奉上。
蘇若楠掃過那一疊分量十足的檔案,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當初在鄉下和你搭伴過日子,你本就一無所有,我願意陪著你,從來不是貪圖錢財家業。”
王虎聞言心頭一緊,生怕她執意不肯原諒。
可下一刻,蘇若楠話鋒一轉:“不過這些東西,我收下,但不是給我。”
她抬手點了點檔案,語氣篤定:“全都轉到盼安名下。這是你身為父親該給她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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