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
一定是貓族又在玩新的戲耍把戲。
她向來喜歡先給一點甜頭,再加倍折磨,看他們落差痛苦、狼狽失態。
蒼冽壓下胸腔斷骨的劇痛,緩緩直起身。
動作微動,錯位骨骼拉扯血肉,撕裂劇痛席捲四肢百骸,他身形微晃,冷汗瞬間浸透額髮,喉間悶壓一聲極輕的痛哼。
卻依舊隱忍、不發一言。
蘇若楠看著他胸口明顯凸起的骨位,眼底微沉。
原主可太清楚了。
貓族感知力極強,最能洞悉人體傷痛、骨骼錯位。
明明清清楚楚的知道蒼冽骨碎劇痛,卻依舊故意踹傷、當眾鞭打,純粹是貓性惡劣,肆意施虐。
還別說,她都羨慕原主的任性了。
蘇若楠緩步走下石階。
雪白裙角輕掃地面,身姿輕盈靈透,是獨屬於玄月雪貓的優雅體態。
往日裡,她從不靠近滿身血腥的獸人,嫌髒、嫌粗鄙。
可此刻,她徑直走到蒼冽身前。
淡淡的清冷草木香,取代了往日的驕矜疏離,輕輕籠罩住蒼冽。
四人心緒更亂。
蘇若楠抬眸,語氣平靜無波。
“肋骨錯位了,再不正骨,會留終身病根。”凸起的骨頭可就損壞了這份美感。
話音落,她微涼指尖輕輕貼上他滾燙帶血的胸口肌膚。
指尖擦過那些藤條留下的荼蘼傷痕,竟讓蘇若楠的血液隱隱沸騰,想要更加破壞一些。
指尖相觸的剎那,蒼冽也是渾身劇震,整個人徹底僵死。
呼吸驟停,狼族本能的戰慄席捲全身。
她碰他了?
素來厭棄近身、鄙夷他們粗鄙血腥的雪貓雌主,居然主動觸碰他的傷處?!
身後三人全員瞳孔驟縮,滿臉錯愕。
蘇若楠全然無視眾人翻湧的心緒,指尖精準落位,循著骨骼縫隙輕輕一送。
“咔嚓!”
細微骨響清脆響起,錯位肋骨瞬間歸位。
積壓胸腔的淤血悶痛驟然消散,窒息般的痛楚褪去大半。
蒼冽眼底瞬間湧上猩紅痛色,牙關死死咬緊,脊背繃得筆直,硬生生扛住這波刺骨劇痛,一聲未出。
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剋制不住微微顫抖。
蘇若楠收回手,很好,獸人的骨骼似乎跟人族一般無二,至少這人形是。
她轉身走到石屋角落,那裡堆放著滿滿一架子晾曬整齊的草藥,全是清淵日復一日採摘、精心炮製的療傷聖品。
可在原身眼裡,這些東西粗陋礙眼,常年被她閒置、嫌棄,任憑積灰糟蹋。
她指尖靈巧翻動,挑出青絨草、紫根藤,動作熟練乾脆,細細碾碎調成溫潤藥泥。
姿態沉靜,沒有半分往日貓系嬌貴、不耐髒的模樣。
四雙目光死死凝著她的背影,心底驚雷陣陣。
那個連藥草氣味都嫌難聞、稍有髒汙便暴怒的若楠,居然親手搗藥?
蘇若楠端著藥泥回身,重新站回蒼冽面前,抬眸輕聲道:“忍一下,上藥會疼。”
少女溫柔、剋制、真切。
是他們從未在這隻涼薄雪貓口中聽過的叮囑。
蒼冽垂眸。
近在咫尺的少女,眉眼依舊是那張絕美矜貴的雪貓面容。
可眼底再無半分戲耍、鄙夷、涼薄。
只剩純粹的認真與微憫。
蘇若楠抬手,小心翼翼將微涼藥泥敷上他脊背縱橫的鞭痕,細細鋪滿胸口骨傷,力道極輕,刻意避開破損最嚴重的血肉,最大限度替他減輕痛苦。
少女指尖溫柔細膩,動作耐心穩妥。只是在觸控那些鞭痕時,不著痕跡的加重了幾分動作,眸子裡帶著隱忍的惡意和調皮。
蘇若楠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原主貓身的影響,她總想在這人身上留下點兒什麼。
蒼冽佇立原地,任由她觸碰、療傷。
溫熱藥意緩緩滲入傷口,撫平灼燒般的劇痛。
更震顫人心的,是心底荒蕪凍土之上,悄然拂過的一縷溫柔。
他常年征戰,百戰皆傷。
所有人只看他狼王威名、戰力強橫。
從來沒有人問他痛不痛。
也從來沒有人像是這般小心翼翼、替他憐惜傷勢。
偏偏是這個被他愛至入骨、又虐至心死的雪貓雌主——若楠。
石屋寂靜無聲。
風過洞口,再無寒意。
墨團喉結滾動,赤紅的眸子複雜翻湧。
清淵眼底酸澀泛起,心底藏了多年的委屈,莫名的就有些鬆動。
唯有緋辭立在陰影裡,指尖死死蜷縮,眸色沉沉的眼底翻湧著讓人看不清的情緒。
太反常了。
也太怪異。
貓族最擅長偽裝魅惑、最擅長拿捏人心。
她一定是在演戲。
可即便明知是戲,他荒蕪死寂的心,依舊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
上藥完畢。
蘇若楠取過柔軟乾淨的獸皮繃帶,細細為他包紮固定胸口傷處,防止二次錯位。
做完一切,她後退半步,語氣清淡安穩:
“近期不要劇烈廝殺,也不要強行狩獵。”
末了又加了一句,“你,好好養傷。”
可不能壞了我喜歡的這個身體。
當然,最後一句話是在心裡說的。
簡簡單單兩句叮囑。
溫柔、真誠,沒有嘲諷。徹底擊碎四人多年來被反覆踐踏、徹底冰封的心防。
蒼冽垂眸,看著胸前整齊柔軟的繃帶,感受著那一縷淡淡的、乾淨的少女清香。
良久。
這位殺伐蠻荒、鐵血無情的白狼王,喉間微啞,壓盡所有顫抖,低聲吐出兩個字:“謝謝......”
昔日貓戲群獸,涼薄肆意。
今日靈貓歸性,溫柔破冰。
石屋之下,四座冰封多年的偏執獸心,於此刻,悄然裂開一道溫柔的縫隙。
就在這時候,肚子咕嚕嚕的的聲音響起,蘇若楠蹙眉。
四個獸人齊齊變色。
完了!
雌性又要發瘋了。
蒼冽閉了閉眼,甚至已經做好了再次被毒打的準備。
可是下一刻,蘇若楠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慵懶、隨性。
“餓了!”
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天然的魅惑。
“給我弄點兒吃的。”她理所當然的吩咐,“我不吃生肉。”
原主的記憶裡,雌性吃生肉似乎也是尋常,她可不想真的做獸人。
“我去眯一會兒,好了叫我。”
少女琉璃淺金瞳橫了四個獸人一眼,眼尾天生帶著貓科獨有的慵懶媚色讓四人石化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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