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獸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裡看到的。
“這麼多的吃食？”
“這是……河裡的殼獸？之前從來沒人吃這個！”
“還有這麼多的小魚！居然真的能捕到！”
獸世的獸人世代狩獵走獸飛禽，向來鄙夷水裡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加之平日裡河裡尖牙怪魚兇悍，無人敢輕易靠近河灘捕撈水產。
幾個雄性獸人將藤網攤開在乾淨青石上，雨水沖刷著雪白的貝肉與鮮活的魚蝦，滿滿當當的收穫看得人眼底發亮。
聞訊趕來的部落裡的一些雌性也陸續聚攏過來，原本憂心忡忡的臉上，漸漸浮出難以置信的喜色。
部落的首領赤雲踩著泥濘走來，目光落在堅韌不破的藤網與成堆河鮮上，神色鄭重又詫異。
他伸手捏了捏浸水卻絲毫未損的藤繩，指尖用力拉扯，緊實的藤結紋絲不動，頓時明白了這張網的不同尋常。
“這藤網，是你們做的？”
蘇若楠對這個首領父親的感情有些複雜，獸世的父母對孩子的感情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深，尤其是對成年的孩子，似乎養大了就不屬於一家人了。
她這個雌性崽崽在父母那邊多少還有些地位，輪到雄性的獸人，許是孩子太多了，父母有時候甚至可能不大記得他們。
她輕輕點頭，簡單解釋：
“雨季兇獸難獵，但河灘貝類魚蝦繁盛。這種山藤咬不斷、衝不爛，配上草藥織網，就能安穩捕撈。
我觀察過了，雨季河裡那種長著鋒利牙齒的怪魚不在，所以就算是沒有異能的雌性獸人，也沒有危險。”
一旁的溫可欣補充道：“草藥只會讓魚蝦遲緩，沒有毒，吃食完全對身體無礙，就是幼崽都可以吃。”
首領赤雲聞言徹底放下心來。
眼底積壓多日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欣喜與讚許。
雨季糧荒懸在整個部落頭頂多日，如今終於有了穩妥的解決之法。
他當即立刻安排族人分工幫忙。
力氣大的雄性獸人主動包攬重活，穿梭山林大批次砍伐堅韌藤草，一趟趟搬運回河灘，幫忙搓繩、打結、織網。
他們學習得極快，有樣學樣，不多時就織出一張張大小規整、結實牢固的藤網。
細心的雌性獸人跟著溫可欣辨認草藥、搗碾藥汁，仔細浸透每一張新網，保證藥效足夠。
還有族人清理河灘青石、搬運收穫、分揀魚蝦貝類，將鮮活幹淨的河鮮統一收攏存放。
原本冷清壓抑的河畔河灘，霎時間變得熱鬧忙碌。
一張張浸過草藥的藤網接連撒入平緩淺灘，每隔片刻拉起一次，每一網都不會落空。
肥嫩的河蚌、飽滿的蛤蜊、密密麻麻的河螺，還有大大小小的雜魚小蝦，源源不斷被撈上岸。
雨水依舊淅淅瀝瀝落下，山間霧氣朦朧，但部落所有人的心裡都徹底亮堂了。
往日令人難熬、只會帶來災患與飢餓的獸世雨季，在蘇若楠和溫可欣兩個雌性的巧手與智慧之下，硬生生化作了豐收的時節。
堆積如山的河鮮，足夠讓整個部落安穩度過漫長陰雨，再也不用懼怕雨季缺糧捱餓。
溼漉漉的風掠過河灘，裹挾著泥土與河鮮的清新氣息。
族人看著滿灘收穫，看向蘇若楠和溫可欣二人的眼神裡，滿是敬佩。
暮色被連綿雨霧揉得朦朧昏暗，河谷間的雨勢漸漸柔緩，只剩細碎雨絲悠悠飄落。
河灘上的收穫早已堆積成小山，鮮活的貝類層層疊疊張合著殼瓣，魚蝦在臨時蓄好的清水石坑裡靈動竄動，帶著雨後河水的清冽潮氣。
獸人齊心協力將所有河鮮小心收攏，提著裝滿收穫的獸皮囊，踏著溼軟泥濘的山道，浩浩蕩蕩返回部落。
回到部落一處巨大的山洞後，眾人依照蘇若楠和溫可欣的囑咐有條不紊分工。
經驗老道的雌性獸人蹲在平整的青石板前，耐心處理成堆河鮮。
螺蚌貝類放在清水中反覆淘洗，刷乾淨殼外附著的淤泥青苔，剔除藏在縫隙裡的泥沙雜質。
鮮活的小魚摘去魚鰓、清理內臟，簡單沖洗乾淨，全程細緻利落，最大程度保留肉質的鮮甜。
部落的雄性獸人則撿拾乾燥的枯木枝幹，在部落的這處閒置的山洞裡升起兩堆旺盛的篝火。
熊熊火光跳躍搖曳，驅散了洞穴積攢多日的溼冷潮氣，暖融融的火光映亮每一張緊繃多日的臉龐，噼啪的柴火聲，成了雨季沉悶日子裡最治癒的聲響。
獸世部落向來只有炙烤、燉煮兩種簡單吃法，從前族人只吃兇獸野獸的肉，要不是蘇若楠的到來，他們甚至沒敢嘗試過河裡的魚，更別提現在還嚐到了河鮮的滋味。
清淵指導獸人做法，一部分河蚌、魚蝦穿在光滑的藤條籤子上，架在篝火上方慢烤。
另一部分大個貝類和鮮魚放進鑿空的巨型石鍋中，加入乾淨的山泉水文火慢燉。另外還燉了一鍋放入辣椒等口味比較重的調料的。
篝火炙烤的河鮮受熱均勻，沒多久便滋滋冒起細響，水汽混著肉香絲絲縷縷散開。
貝肉被烤得微微蜷縮，褪去生水腥氣，透出溫潤的鮮香。
石鍋裡的湯汁漸漸翻滾沸騰，奶白色的湯水裹挾著河鮮獨有的清甜，濃郁的香味順著石穴縫隙飄出，漫遍整片部落駐地。
守在火堆旁的幼崽早就饞得踮起腳尖，鼻尖不停翕動，一雙雙透亮的眼睛緊緊盯著沸騰的石鍋裡和炙烤的河鮮，乖乖蹲在一旁等候，眼底滿是期待。
片刻後，第一鍋河鮮徹底熟透。
獸人們按照部落規矩，先將最肥美鮮嫩的魚肉、飽滿的貝肉盛出，奉給部落首領和雌性們，然後是雄性和幼崽，最後才是分給那些年邁體弱的老獸人。
所有人捧著溫熱的吃食，小心翼翼嘗下第一口。
鮮甜軟糯的貝肉、細嫩入味的魚肉入口，沒有野獸肉質的粗硬腥羶，只有溫潤清爽的香氣，汁水充盈、鮮而不膩。
先是幾名老獸人眼底露出驚喜之色，緊接著所有族人臉上都漾開久違的滿足笑意。
“好吃！比兇獸肉更軟！”
“一點都不腥，這也太香了！這裡面放了什麼，好香啊！”
“原來雨季的河裡，藏著這麼好的吃食，以後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山洞裡此起彼伏響起細碎的讚歎聲，壓抑了多日的飢餓與焦慮，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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