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楠循循善誘。
“公社最恨這種欺負知青的事！我可記得前階段黑省那邊有欺負知青被槍斃的，你難不成想要吃槍子？
更別說到時候，你娘、你家人，都得跟著你抬不起頭！”
王虎瞳孔一縮。
他混歸混，卻最護著家裡老孃。
蘇若楠一句話，戳中了他最軟的軟肋。
他手上力道徹底鬆了。
蘇若楠趁機一把推開他，利落從炕上下來。
雖然頭髮散亂、身上還是陌生的粗布衣裳，卻站得筆直，半點沒有被捉姦的狼狽，反倒像個來討公道的人。
她走到門口，站在所有人面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看熱鬧、鄙夷、好奇的臉，聲音冷靜又有力。
“各位鄉親，我叫蘇若楠，是城裡來的知青。
我不是自願來王虎家的，更不是什麼破鞋。
我被男朋友林建軍騙下鄉，他收了王虎五十塊錢，把我賣了！
我是被騙、被賣的！”
她頓了頓，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第一，我和王虎，沒有親事！五十塊是買賣人口的黑錢，不作數！
第二，林建軍跑不了，我會去公社報案，把他抓回來！
第三，誰要是再敢罵我、攔著我去公社，就是跟犯法的人一夥，我連他一起告！”
短短三句話，清清楚楚，硬氣十足。
門口村民徹底啞了。
沒人再敢指指點點，沒人再敢喊“捉女幹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剛醒過來、本該狼狽不堪的小知青，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
這姑娘，不好惹！
王虎站在炕邊，赤著胳膊，手裡還攥著扁擔，卻也沒有再上前。
他盯著蘇若楠的背影，眉頭緊鎖，眼底混氣散了，多了幾分複雜。
他本來就是光棍一條，聽人說買個知青媳婦划算，也是湊巧看到這蘇若楠被她那男朋友打破了頭，才一時衝動湊了五十塊。
他沒想過犯法，更沒想過連累老孃。
蘇若楠回頭，看向他，語氣稍緩，卻依舊強硬。
“王虎，你要是還算清醒，就別攔我。
你也是被林建軍騙了，他拿你當槍使，拿了錢跑路，把黑鍋全扣你頭上。
你現在放我走，咱們倆的事，私了。
你要是再攔我，咱們就公社見，到時候你別說媳婦了，牢都有的坐，一輩子管飽那種。”
這話，是敲打，也是給臺階。
王虎混了這麼多年，最是權衡利弊。
他看著蘇若楠那雙不怕死的眼睛，心裡清楚。
這女人，是真敢去公社，真敢把事鬧大。
他咬了咬牙，猛地把扁擔往地上一砸，“哐當”一聲，震得塵土飛揚。
“行！”
他開口，聲音粗啞，帶著不甘，卻認了栽，“老子認栽！林建軍那個龜兒子，敢騙老子！”
他指著蘇若楠，惡聲惡氣，卻沒了強迫的意思。
“親事，不作數！
五十塊錢，老子也不要了！就當餵了狗！
但你記住，別到處亂嚼舌根，說我王虎強搶女知青！是林建軍那王八蛋騙我！”
蘇若楠冷冷點頭。
“我只說事實。你沒再強留我，我就不告你。”
一旁的三角眼婦人一看這架勢，趕緊順坡下驢，生怕真鬧到公社連累自家男人，連忙打圓場。
“哎！這就對了！都是誤會！
都是林建軍那小子不地道！
既然說開了，那這事就這麼了了！
蘇知青，你放心，村裡給你做主，絕不讓人欺負了你！”
村民們也紛紛附和。
“原來是被騙了，我就說嘛，這知青都是識文斷字的，咋能幹出這種事兒！”
“林建軍太不是東西了，這蘇知青也不是他媳婦，咋能說賣就給賣了呢！這還當過去呢，能典妻咋地？”
“哎呀，算了算了，都散了吧！沒有熱鬧看了。”
一屋子人，來得洶洶，走得悻悻。
沒一會兒，土坯房裡，就剩蘇若楠和王虎兩個人。
房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蘇若楠渾身緊繃的神經才鬆了半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剛才每一句話，都是在賭。
賭王虎怕連累家人，賭村民怕犯法，賭自己這股不怕死的勁，能鎮住所有人。
她贏了。
王虎看著她蒼白卻倔強的臉，心裡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他混了半輩子，第一次被一個剛下鄉的小知青懟得啞口無言，還心甘情願鬆了手。
他從炕頭摸出一件自己的舊外套，扔給蘇若楠，別過臉，粗聲粗氣的道。
“穿上，別在我屋裡丟人。”煮熟的鴨子飛了，王虎現在也惱火。
蘇若楠接住外套，裹在身上，擋住單薄的裡衣，抬眼看他。
“林建軍往哪個方向跑了？”她現在顧不上眼前這人，當下最要緊的是找林建軍報仇。
王虎愣了一下，沒好氣的道：“村口，往公社反方向跑了，說是回城，鬼知道躲哪了。”
特麼的，真是倒黴透了。
本以為能弄來一個媳婦，讓老孃開心，誰曾想......這性子太烈了。
蘇若楠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林建軍，前世你賣了原主，讓原主慘死在這小山溝溝裡。
這輩子，我絕不會讓你好過。
她轉身就往門外走，腳步堅定。
“你去哪？”
王虎下意識開口，問完表情訕訕的，又有些不屑的模樣，反正彆扭的很。
蘇若楠回頭，站在門口，陽光落在她臉上，照散了她所有的狼狽，只剩決絕。
“去知青點，拿我的東西。”
然後，去公社，報案。
她不會就這麼算了。
被賣的仇，被騙的恨，她要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
王虎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土坯房門口，手指攥了攥，最終沒跟上去，只低聲罵了一句：“瘋女人……比老子還橫。”
可他心裡，卻莫名鬆了口氣。
幸好，沒真把事做絕。
有那麼一刻，他是真想生米煮成熟飯的。
臨門一腳，他猶豫了。
王虎撓撓頭，突然喃喃道：“這瘋女人，不會去公社告我吧？”
從王虎家出來，蘇若楠沒繞路，直奔知青點。
一路上，村民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忌憚，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但沒有人再敢當面嚼舌根。
剛剛蘇若楠在王虎屋裡那股子硬氣，早就傳遍了半條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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