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陷入半癲狂的自言自語時。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穩、有力的汽車發動機轟鳴聲,突然從上方的公路上傳來。
魏知明的動作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公路的方向。
“車?這可是地磁風暴之後啊,怎麼可能還有車在跑?”
魏知明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手腳並用,忍著殘腿被燙出的劇痛,拼命從排洪溝裡爬了上去。
他趴在公路邊緣的滾燙護欄上。
一輛墨綠色的老式重型越野車,正帶著狂風,從遠處呼嘯而來。
魏知明激動得渾身發抖。
“救命!停車!救救我——!”
他扯著嘶啞破音的嗓子,拼命地揮舞著雙手,一瘸一拐地衝向路邊。
越野車越來越近。
車窗沒有貼膜,當汽車從他眼前不到五米的地方飛馳而過時,魏知明看清了駕駛座上的那個人。
那一瞬間,他如遭雷擊。
那是蘇湄!
那個本該在出租屋裡被魚怪咬死的前妻,此刻正穿著乾乾淨淨的牛仔衣,戴著墨鏡,車裡甚至還開著空調!
極度的震驚和求生欲,讓魏知明徹底失去了理智。
“蘇湄!蘇湄是我啊!我是知明!”
魏知明瘋了一樣地去追那輛車,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嚎叫。
“停車!你車上肯定有水!你給我喝一口!就一口!”
“蘇湄,以前都是我不對!我不是人!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你帶上我吧!”
“我給你磕頭了!你不能這麼狠心啊!”
魏知明在滾燙的柏油路上拼命地追趕,像一個小丑一樣哭喊著、哀求著。
越野車裡。
蘇湄看著後視鏡裡那個狼狽不堪、滿臉鼻涕眼淚的男人,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滋滋——媽媽,外面好像有人在叫呀?聲音好難聽。”
對講機裡,魏誠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
蘇湄拿起對講機,語氣極度平靜。
“誠誠聽錯了,外面沒有人。是風太大,吹得路邊的破垃圾桶在響。”
“哦,那這個垃圾桶也太吵啦。”
“沒關係,媽媽馬上就把它甩在後面了。你乖乖玩玩具。”
蘇湄放下對講機,腳下油門微踩。
老式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噗——”
一股極其濃烈、滾燙的黑色尾氣從排氣管噴出,夾雜著公路上的滾燙灰塵,直接噴了魏知明滿滿一臉。
“咳咳咳!”
魏知明被尾氣嗆得劇烈咳嗽,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六十度的柏油路面上。
滾燙的地面瞬間燙破了他手臂上的皮膚,發出一陣焦糊味。
“蘇湄——!你個賤人!你不得好死!”
他絕望地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咒罵著。
但那輛堅不可摧的越野車,連一絲剎車燈都沒有亮起,只留給他一個冷酷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因高溫而扭曲的空氣中。
沒有嘲笑,沒有下車羞辱。
只有徹頭徹尾的、視他如空氣般的漠視。
魏知明趴在地上,絕望地錘擊著滾燙的路面。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這個自以為是的“重生者”,早就成了被別人遠遠拋在身後的垃圾。
……
半個小時後。
越野車平穩地駛入了一條雜草叢生的岔路口,停在了一處地勢隱蔽的半山腰平地上。
前方,就是市郊農貿種子批發市場。
大門是一扇厚重的鐵皮捲簾門,上面纏著生鏽的鐵鏈,掛著一把巨大的黃銅鎖。
蘇湄將車倒車停好,保證車頭隨時朝向可以撤離的方向。
“滋滋——媽媽,你到了嗎?”
剛熄火,對講機裡就傳來了魏誠的呼叫。
蘇湄按下通話鍵,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媽媽到了。這裡很安靜,沒有壞人。媽媽現在要去給我們的菜園子找新種子了。”
“收到!媽媽加油!多找一點可以種出甜甜草莓的種子!”
“好,媽媽儘量。指揮官繼續巡邏,媽媽要開始幹活了。”
腰間的對講機響了。
“媽媽,你找到大門了嗎?裡面有大灰狼嗎?”魏誠在那頭小聲地問,像個敬業的偵察兵。
蘇湄拿起對講機,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大門找到了,上面掛著一把大鎖。媽媽現在要放一點小煙花,把鎖變沒。你乖乖守著基地,別亂跑。”
“放煙花?大白天能看到煙花嗎?”
“能啊,這可是專門用來開門的魔法煙花。媽媽要幹活了,等會兒再跟你通話。”
“收到!指揮官繼續吃餅乾啦!”
蘇湄把對講機別回腰間,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穩穩地握住角磨機。
大拇指按下啟動開關。
“嗡——!”
角磨機發出一陣極其尖銳、高頻的電機轟鳴聲。
蘇湄眼神冷厲,毫不猶豫地將高速旋轉的金剛石切割片,對準了那條手腕粗的生鏽鐵鏈。
“嗞————!”
極其刺耳的金屬切割聲瞬間爆發!
無數耀眼的金黃色火花,如同瀑布一般在高溫的空氣中噴濺而出。
火花打在蘇湄厚實的牛仔外套和勞保皮靴上,瞬間熄滅,根本傷不到她分毫。
切鐵鏈,不需要什麼花哨的技巧,只需要穩定的雙手和一點點耐心。
不到一分鐘。
“噹啷”一聲脆響。
那條看似堅不可摧的粗大鐵鏈,被硬生生地切斷,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那把巨大的黃銅鎖也隨之掉落。
蘇湄關掉角磨機,摘下護目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走上前,雙手抓住捲簾門底部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抬。
“嘩啦啦——”
捲簾門被推了上去。
一股夾雜著泥土味、乾草味以及極其明顯的陰涼氣息,從地下倉庫裡撲面而來。
這裡是依山而建的地下負二層防空洞改造的倉庫,哪怕外面已經是六十度的極旱煉獄,這地下的溫度依然保持在十幾度左右。
蘇湄開啟戰術手電筒,警惕地照向倉庫深處。
一排排整齊的金屬貨架出現在光柱中,空氣裡只有灰塵飛舞,沒有任何變異生物或暴徒活動的痕跡。
系統的情報,極其精準。
“發財了。”
蘇湄看著貨架上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沒有空間異能,後備箱的容量有限,所以她必須像一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一樣,只挑最值錢、最能保命的東西拿。
她快步走到第一排貨架前。
上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箱箱用加厚鋁箔袋真空包裝的農作物種子。
“小白菜、奶油生菜、櫻桃番茄、黃瓜、豆角……”
蘇湄用手電筒照著標籤,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這些東西在末世前可能只值幾十塊錢一斤,但在現在,這就是能在堡壘裡源源不斷產出維生素和生命希望的無價之寶!
她毫不客氣地搬起幾大箱蔬菜種子,又走到另一側,搬了兩袋真空包裝的高產小麥種子和粘玉米種子。
“呼……”
蘇湄將這些沉甸甸的箱子和麻袋,一趟趟地搬上越野車的後備箱。
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有極其踏實的體力勞動。
後備箱很快被塞滿了一半。
“種子有了,還得來點硬通貨。”
蘇湄轉回倉庫,在角落裡找到了十幾袋已經徹底發酵好、富含腐殖質的高階營養土,以及兩把純鋼打造的工兵鏟和幾把鋒利的短柄鋤頭。
在沒電沒油的末世,這種純靠人力的農具,比什麼大型拖拉機都好使。
正當蘇湄把最後兩袋營養土塞進越野車後座,準備見好就收時。
她的手電筒光柱,掃到了倉庫最深處的一扇不起眼的防盜木門。
門上掛著一塊寫著“經理辦公室”的牌子。
蘇湄走過去,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鎖死了。
她冷笑一聲,退後半步,抬起穿著勞保皮靴的右腿,對著門鎖的位置狠狠就是一腳。
“砰!”
木門應聲而開。
手電筒照進去的瞬間,蘇湄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哪裡是什麼辦公室,這簡直就是老闆用來私藏頂級硬貨的小金庫!
靠牆的架子上,不僅堆著幾箱高檔白酒和幾條名貴香菸,最讓蘇湄呼吸急促的,是架子上方懸掛著的東西。
整整齊齊的四條發酵得極其完美的正宗金華火腿!
旁邊還有幾個大號的真空編織袋,裡面裝滿了黑乎乎、泛著油光的土豬老臘肉和風乾香腸。
“好傢伙……”
蘇湄嚥了一口口水。
在極旱的廢土上,鮮肉早就腐爛發臭了。但這種經過重鹽醃製、風乾發酵的火腿和臘肉,只要不遇水發黴,放上兩三年都不會壞!
這是末世裡最頂級的蛋白質來源,更是能把人香迷糊的硬通貨!
蘇湄二話不說,衝上去把四條火腿全都摘了下來。又把那幾袋真空老臘肉和香腸統統扛在肩上。
至於那些高檔白酒和香菸,她只順手拿了兩條煙和兩瓶酒塞進包裡。
畢竟她不抽菸,帶回去也只是為了以後萬一需要跟別人交換物資時當個籌碼,佔地面積太大的東西她一概不要。
來來回回跑了七八趟。
重型越野車的後備箱和後排座椅,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連副駕駛的腳下,都塞了兩袋發酵營養土。
整輛車的避震器都被壓得往下沉了沉,散發著一股極其厚重的踏實感。
“滋滋——媽媽,煙花放完了嗎?我剛才好像聽到你踢門的聲音啦。”
對講機裡,魏誠的聲音適時響起。
蘇湄關上後備箱的車門,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煙花放完了。媽媽不僅找到了種子,還找到了大火腿。今晚回家,媽媽給你做肉肉吃。”
“哇!吃肉肉!媽媽萬歲!”魏誠在對講機那頭開心地歡呼。
蘇湄笑了笑。
這就是她在這殘酷末世裡,拼盡全力去囤積、去冒險的全部意義。
她不求拯救全人類,更懶得去管伊甸園基地的死活,也不在乎魏知明那個渣男還要在臭水溝裡苟延殘喘多久。
對於一本書要寫六十萬字的長篇來說,現在魏知明死得太早,反而是便宜了他。
就讓他帶著殘疾的腿,在那個為了半口水就能互相廝殺的極品家庭裡,慢慢品嚐什麼是真正的絕望和地獄吧。
蘇湄坐進悶熱的駕駛室。
雖然搬運物資累出了一身大汗,但看著後視鏡裡那滿載而歸的車廂,她心底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啟動越野車。
“轟——”
柴油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蘇湄沒有忘記規矩,她下車,重新把那扇鐵皮捲簾門拉了下來,甚至用一根撿來的廢鐵絲把門鼻兒隨意地擰了兩圈。
哪怕裡面還剩下一大半帶不走的種子,她也絕不給別人留下明顯的門路。
做完這一切,蘇湄重新上車。
掛上倒擋,越野車一個利落的甩尾調頭,重新駛入了那被六十度高溫炙烤的滾燙公路上。
“指揮官誠誠,媽媽現在要返航了。大概三十分鐘後到達基地。”
三十公里的路程,在平時開快點也就半個小時。
但現在,蘇湄開得並不快。
因為高溫,很多原本停在路邊的廢棄車輛發生了自燃,燒成了一堆堆黑色的鐵架子,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中間。
蘇湄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繞開這些障礙物,防止鋒利的金屬殘片劃傷輪胎。
眼看著距離半山腰的岔路口只剩下不到三公里了。
只要拐進那條盤山小路,就能回到高地堡壘。
然而,就在越野車即將駛過一個廢棄的十字路口時,蘇湄的眼神猛地一凜,右腳下意識地鬆開了油門。
前方的必經之路上,被人為地設定了路障!
那是幾個裝滿建築垃圾的巨大綠色鐵皮垃圾桶,被人橫七豎八地推倒在路中間。
垃圾桶的縫隙裡,還塞滿了破舊的沙發墊、生鏽的腳踏車架,甚至還拉起了一道極其隱蔽的帶刺鐵絲網。
這是一個極其粗糙,但對於普通車輛來說絕對致命的陷阱。
如果是一輛普通的小轎車,只要敢硬闖,底盤瞬間就會被這些垃圾卡死,輪胎也會被鐵絲網扎爆。
蘇湄沒有踩剎車,而是讓越野車依靠著慣性慢慢向前滑行。
“終於還是遇上了。”
她眼神冷得像一塊冰,手掌悄悄地握緊了方向盤。
果不其然。
隨著越野車慢慢靠近路障。
道路兩旁的廢棄商鋪裡,突然竄出了七八個瘦骨嶙峋、渾身曬得脫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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