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妻子只能將牛衣披在他身上取暖。
想到悲苦的境地,夫妻倆相對哭泣。
這就是著名的【牛衣對泣】典故。
在妻子不離不棄的陪伴下,王章還是挺過了難關,終成一代名臣。
他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即便是王公貴族犯錯依然秉公處置。
後被大將軍王鳳害死。
但可悲的是,就連這種牛衣,都不是所有人都能穿得起的。
真正的窮人,冬天是沒有衣服穿的。
全家人擠在一個角落,互相取暖。
最慘的還是乞丐。
老舍在《駱駝祥子》裡,有一段非常深刻的描寫:
冬天,他們整個的是在地獄裡,比鬼多了一口活氣,而沒有鬼那樣清閒自在;
鬼沒有他們這麼多的吃累!
像條狗似的死在街頭,是他們最大的平安自在;
凍死鬼,據說,臉上有些笑容!
陳玄玉屬於讀書不求甚解的那種人,詩詞也很少能記住全文。
大多都只能記住最膾炙人口的那一兩句。
《駱駝祥子》這本書的具體內容,他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但關於這一段凍死人的描寫,卻始終牢牢刻在他的腦海裡。
即便是穿越了都無法忘記。
悲哀的是,每年冬季都會有無數乞丐凍死。
可到了來年開春,大家就會發現,街頭乞丐並沒有減少,只是換了一批人。
提起禦寒之物,華夏曆史上有兩個人貢獻最為突出。
蘇軾被駁斥的啞口無言。
然而,天天寫詩詞抱怨世道不公的蘇軾,這次卻不追求公平了。
面對自己喜歡的狗主子,他當了一次強權者。
他爭辯不過別人,就用官職和名聲壓人。
強行說狗是人的朋友」、狗這好那好」。
總之一句話,就是不能吃狗肉,吃狗肉的人就是禽獸。
蘇軾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他如此激烈的抨擊吃狗肉,就帶動很多人也不吃了。
雖然民間依然廣泛吃狗肉,但官面上就沒人吃了。
隨著時間流逝,大家漸漸忘了這場爭論,也忘記了為什麼官宴上不能有狗肉。
他們只看到民間在吃,官方不吃。
於是就天然的認為,狗肉上不了席面。
陳玄玉無意貶低誰,對蘇軾的詩詞他也非常喜歡。
只是想說,人都是多面的。
蘇軾雖然憂國憂民,但他的真實身份依然是士大夫。
平時他能剋制自己,將士大夫的清高隱藏起來。
但碰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依然展現出了何不食肉糜」的一面。
晉惠帝智商有問題,他是真不懂。
蘇軾是懂,但依然反對吃狗肉。
二十一世紀不提倡吃狗肉還能理解,畢竟不缺這點東西。
而且狗也確實從原本的牲畜,變成了家庭成員。
可問題那是古代,百姓連飯都吃不起的年代。
因為一己之私不讓人吃狗肉,就顯得很脫離百姓了。
單純從這一點上,陳玄玉認為蘇軾的做法是有問題的。
他心中暗暗警示自己,不能犯蘇軾那樣的錯誤。
什麼樣的時代做什麼樣的事情,千萬不能因一己所好,損害大多數人的利益0
將幾家飯店都看了一遍,只能說一言難盡。
直到這時,陳玄玉才說道:「百姓生活離不開四樣東西,衣食住行。」
「吃的尤為重要。」
「一個人到了異地,感觸最深的就是當地吃食如何。」
「吃的不好,是留不住人的。」
柴紹搞不懂陳玄玉發什麼瘋,只是勉強附和道:「是啊,這裡的吃食,實在一言難盡。
陳玄玉見他還沒有領悟,有些無奈。
卻也沒有再多說,而是繼續在城裡打轉。
在商業區,見到了好幾支行走在絲綢之路上的商旅。
有漢人也有胡人。
這些人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眼神陰鷙,顧盼之間透露出一絲狠辣。
顯然不是什麼善茬。
只能說,絲綢之路本就危險,能在這條商路上活下來的都是狠茬子。
更何況現在還是亂世,敢走這條路的更是狠人中的狠人。
但到了蘭州城,他們將自己兇狠的一面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和善的笑容。
陳玄玉查看了一下他們的商品,往西域去的商人,攜帶的貨物很多。
絲綢、茶葉、瓷器、漆器、雕刻品、書籍等等,甚至還看到了留聲機。
西域往中原來的商人,貨物就比較單調了。
說單調不是品種少,其實種類還是很多的。
各種金銀玉器、精美寶石、天然的奇物等等。
說單調是因為,除了金銀玉器,其餘基本都是天然生成的奇物。
說的簡單點,大唐出口的是手工業商品,流入大唐的是金銀。
這貿易順逆差太懸殊了。
可以說,從先秦一直到明朝中期,華夏貢獻了世界上超過一半的手工業產品。
只是可惜,華夏思想界始終未能跳出心本主義」的窠臼。
未能借助這種優勢,發展生產力,明中晚期被西方後來者居上了。
尤其是滿清的刻意打壓,讓華夏徹底落後於西方。
但這一世不會了。
我要用世界的財富,來哺育大唐的生產力。
看著冷清的商業區,陳玄玉對柴紹說道:「不知霍國公有沒有發現,雖然往來這裡的商旅不少,可幾乎沒有產生交易行為。」
「不只是商旅之間沒有交易,商旅和本地百姓之間,也同樣沒有交易。」
柴紹解釋道:「這些行走西域的商人,都是在長安進行交易的。」
「至於本地————西北百姓苦啊,飯都吃不飽,哪有錢買這些奢侈的東西。」
陳玄玉不禁搖頭道:「事情並非那麼簡單,我就這麼說吧。」
「如果這種情況無法改變,蘭州就永遠發展不起來。」
柴紹眉頭緊皺,對於陳玄玉各種賣關子,心中已經有些不喜。
他堂堂國公,大唐馬,柴家的家主,可不懼怕陳玄玉。
之所以這麼客氣,皆因現在是特殊時期,再加上陳玄玉救過平陽公主的命。
但這種忍讓並不是無限的,這一路走來他心中可是積累了不少怨氣。
此時再次聽到陳玄玉說這種不明不白的話,他終於忍不住反問道:「哦?不知真人有何高見?」
陳玄玉淡淡的道:「從蘭州到長安有一千三四百里的路,這一路上也並不安全。」
「為何這些商人要去長安交易?在蘭州不好嗎?」
柴紹沒好氣的道:「因為蘭州沒有他們所需的商品。」
陳玄玉正色道:「您還不明白嗎?不是商人不想在這裡採購,而是這裡沒貨」
。
見柴紹依然一臉不滿中又帶著點茫然,陳玄玉再次搖頭。
這些人啊,沒有一丟丟的經濟頭腦。
「如果把貨物從中原運送到蘭州,哪怕價格稍貴一些,這些商人是不是就不去長安了?」
「貨物囤積是不是要倉庫?是不是要人管理?」
「往來的人多了,他們的衣食住行是不是都要錢?」
「交易量是不是就上去了?」
「交易發生在蘭州,是不是要繳納賦稅?」
「有了錢,是不是就能建更大的城池,吸引更多的人過來?」
「有了更多的漢人聚聚,是不是更加有利於朝廷掌控蘭州?」
「一個富餘的地方,和一個貧窮的地方,哪裡養軍隊的成本更低這不需要我說了吧?」
那肯定是富餘的地方養軍隊成本更低,這個道理柴紹還是知道的。
此時哪怕是再遲鈍,他也明白陳玄玉是什麼意思了。
蘭州是樞紐地帶,如果這裡的商業繁榮起來,就能帶動各行各業發展。
最後把蘭州變成西北名城。
想起昨天討論的,建設蘭州控扼西北計劃。
他頓時明白過來,陳玄玉這是在教自己如何建設蘭州城。
在這裡靠種地是不可能的,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商業。
想要利用商業,就必須要增加本地的交易量。
而不是如之前那般,商旅只是把這裡當成歇腳的地方。
再回想從早上到現在,陳玄玉這一路說的很多莫名其妙的話。
原來他是在教我如何經營一座城池。
只是自己領悟力太差,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想起方才自己的抱怨,他心中更是無比羞愧,走到陳玄玉身前下拜道:「紹無知也,方才竟對真人生出怨憤之意,請真人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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