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玉趁熱打鐵,當即就對成玄英說道:「師弟,蒙學教材主要是你帶人編寫,把反對一神教的內容新增進去。」
「最好再強調一下,教化眾生積累功德方面的內容。」
「一定要讓道門年輕一代認識到一神教的害處,還要鼓勵他們勇敢的走出去。」
站在人群后面的成玄英,自然更不會落自家師兄的面子,當即就表示:「喏,回去我就組織人手編纂相關內容,儘快推出新的蒙學教材。」
陳玄玉滿意的點點頭,又對眾人說道:「等新版教材編寫完成,各教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將其普及開來。」
「現在是一致對外的時期,誰敢拖後腿一律按叛教處理。」
眾人心中一凜,連忙道:「喏。」
李淳風再次開口遞話:「方才真人說有兩個計策,不知還有一個是什麼?」
陳玄玉說道:「正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為防止我們和基教鬥爭的時候,佛教從中謀利。」
「我們必須要將佛教也拖下水。」
「而且這麼做,也可以防止佛教和一神教勾結,共同對抗我道門。」
事實上,他真正的想法是,對付外敵必須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佛教雖然是外來宗教,但已經華夏化,且是當前華夏第一大宗教。
必須要團結他們,一起抵禦一神教的入侵。
否則僅靠道教,希望太渺茫了。
但如果他直接說要團結佛教,樓觀道肯定會不樂意,其他教派也會覺得這是在向佛教低頭。
換個說法,我們不是團結佛教,而是為了防止他們漁翁得利,才拖他們下水。
是不是就容易接受多了?
事實也正如他所想,聽到他說要拖佛教下水,大家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都非常支援。
但大家也提出了一個難題:「我們該如何將佛教拖下水?」
陳玄玉輕蔑地道:「那群禿驢自然不會這麼容易就範,但這事兒由不得他們。」
「告訴十大德,佛教必須在一年內,新增針對一神教的內容。」
「如果我沒有看到他們的相關行動,或者他們的行動不能讓我滿意。」
「三年內他們別想獲得一張度牒。」
「如果三年後,還有僧人不知道一神教的危害,那我將會發起對佛教的全面攻擊。」
所謂十大德,是李淵冊封的佛教十位高僧,負責協助朝廷管理天下僧侶。
所以十大德可以看作是目前佛教的話事人。
陳玄玉這話,相當於是直接對整個佛教發出了威脅。
關鍵他的威脅並不是口頭上的,而是真的有能力做到。
這霸氣的話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激動。
以前的道門,哪有資格發出這樣的威脅。
這一切改變,都是教主帶來的啊。
岐暉自然能看出陳玄玉的真實目的,對於向佛教求助,他自然很不情願。
可他不僅僅只是道教宗師,同時還是一位優秀的政治家。
他很清楚,如果一神教真的要東傳,光靠道教是很難抵擋的。
將佛教一起拖下水是最好的辦法。
所以,他捋了捋鬍鬚,第一個表態道:「真人高明,如此既可以利用佛教的力量打擊一神教,也可以用防止其得漁翁之利,可謂是一舉多得也。」
樓觀道主都表示了支援,其他人就更不會有意見了。
於是這條策略再次被大家所接受。
這也意味著,陳玄玉的兩條策略全部被透過。
這讓他很是開心。
之前他就一直在考慮,要如何防範景教的傳入,以及未來如何應對基教和伊教的入侵。
然後就想到了慕容家的絕學,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一神教的教義裡,將反對多神教作為核心教義之一。
那我道教也可以做同樣的事情。
再將佛教拉進來兩家聯手,就不信你們一神教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而且反一神教的思想一旦形成,那就是千秋萬代的事情。
以後子孫都可以憑此來反擊一神教的入侵,甚至反過來爭奪對方的教區。
和佛教聯手也是同樣的道理。
儒釋道三教合流是歷史的大趨勢。
之前陳玄玉拿出了性即理」思想,和儒家結下了善緣。
這次和佛教聯手,也能大大緩和兩家的矛盾。
而且有了這個基礎在,也能為兩家合流開啟一個突破口。
至於佛教會不會接受他的提案。
他相信,佛教會答應的。
因為他手中真的有鞭子。
敢不答應?
看是你們佛教的皮硬,還是我的鞭子抽的更疼。
還有一點就是,透過這一系列的計劃。
陳玄玉的強勢形象,漸漸深入人心,並被大家所接受。
他這個道教教主,也在漸漸的由虛轉實。
這讓陳玄玉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前世他就是個普通打工人,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也是渾渾噩噩。
最大的計劃,就是憑藉著超越一千多年的見識,在這個時代留下點痕跡。
可是隨著他越來越多的參與到這個世界中來。
尤其是認識李世民,參與到了國家層面的政權博弈中來。
他就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
各種想法層出不窮,針對各種資訊也很快就能有不錯的策略。
而一次次的成功,也讓他更加的自信。
現在已經開始謀劃千秋萬代了。
環境果然能改變一個人啊。
但歸根結底,還是要感謝那個人。
正是在他的光芒照射下,陳玄玉才能接受完整的教育,對世界有了清晰的認識。
正是有了這些底蘊,才能支援他完成蛻變。
如果他接受的是快樂教育————算了,那場面不敢想。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岐暉、王遠知、楊為雷以及潘師正等人則留了下來。
道觀和度牒名額分配,新增針對一神教的內容,以及拖佛教下水。
都需要幾家大派一起坐下來商議才行。
不是陳玄玉不尊重中小教派,而是這種方法才是效率最高的。
如果把中小教派一起叫過來商量,只會演變成口水戰,很難拿出實質性的方案。
這一點,前世某些國家的議會表現的淋漓盡致。
效率最高的辦法,就是有話語權的核心成員先開會達成共識,拿出大致的框架。
然後將中小教派喊過來,對大框架進行投票。
如果大家都覺得可以接受,那方案就能透過。
然後大家圍繞框架補充細節,就可以實施了。
道觀和度牒的分配,大體上按照陳玄玉方才所言。
分為上中下三等,先讓小教派從中上池子裡抽籤。
他們抽完剩下的,劃分成四大教區,然後樓觀道、茅山派、閣皂山、龍虎山四家抽籤。
抽中哪就去哪。
本來岐暉等人是準備劃分出五個大區的,畢竟誰也不敢無視金仙觀。
不過被陳玄玉拒絕了。
「金仙觀的實力還是太弱了,經營金仙、玉仙兩座道觀已是勉強。」
「實在無力進一步擴張。」
「強行將這些教區劃給我們,只會拖慢整個道門的大計。」
「不過這個方案是我提出的,如果金仙觀不參與,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所以將蘭州交給我們吧。」
「過些時日,我會派人去那裡建立道觀並傳教。」
此時的蘭州是與突厥交鋒的前線,非常的危險。
陳玄玉要這裡,也是一種表態。
我提的建議,自己去最危險的地方,以此來證明不是坑害大家。
而且蘭州下轄只有兩個縣,也就是說只需要派遣五六名道人過去,建兩座道觀就可以了。
倒也勉強能支撐的下來。
但陳玄玉要這裡,其實也是為以後佈局。
西北戰略計劃的第一個核心節點就是蘭州,佔據了這裡能更好的輻射整個西北。
未來也是進軍西域的橋頭堡。
岐暉等人卻不知道這些,見他為了做表率竟然選了蘭州,自然不願意。
就想再勸。
陳玄玉也沒有隱瞞自己的長遠計劃,因為早晚有一天大家會知道的。
到時候別人一看這情況,只會認為他虛偽。
還不如將一切說清楚,反倒是顯得坦坦蕩蕩。
當然,有些事情他是不會說的,比如西北戰略計劃。
這種國家大計牽扯太廣,是絕對不能提前透露出去的。
他只是說:「等擊敗了突厥,朝廷肯定會進軍西域的。」
「到時蘭州的位置就會凸顯出來。」
「這裡固然危險,但未來大為可為,我選這裡也是有私心的。」
「所以諸位不用再勸了,就這麼決定吧。」
他越是這麼說,眾人就越是認為他一心為公。
畢竟在大家眼裡,突厥依然是強大的草原霸主。
擊敗他們還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情。
就算擊敗了突厥,等朝廷經略西域,蘭州到底能獲得多少好處誰也不知道。
而且就算蘭州獲得的好處再多,也無法改變蘭州這裡是邊地的事實。
總之,不論將來怎麼發展,蘭州的形勢都是倆字:
險地。
所謂求一個未來可期,那不過是安慰眾人罷了。
對此,眾人心中只有敬佩。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當我道教之主啊。
至於在經書裡新增針對一神教的內容,則交給了潘師正、周法、李淳風、成玄英四人去做。
他們是道門改革的核心,最初和陳玄玉並稱為道門五秀。
後來陳玄玉的地位越來越高,再將五人並稱就有些不合適了。
而且考慮到四人的成就越來越大,地位也越來越高。
五秀四秀之類的稱呼,也無法匹配他們的地位。
於是就用了道門四賢來稱呼他們。
至於陳玄玉,已經沒人給他加什麼特殊稱呼了。
就等他死了,直接在姓氏後面加個【子】就可以了。
潘師正四人對陳玄玉的思想是最瞭解的,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他對此事的重視。
將此事交給他們最為合適,他也最為放心。
與佛教交涉的事情,陳玄玉是不適合出面的。
原因很簡單,任何談判都是先讓下面的人去談。
這樣做可以避免撕破臉,談判出問題也有補救的空間。
而且老大親自下場撕扯,面子上也不好看。
所以,談判階段雙方決策者都是躲在背後指揮。
當協議達成需要簽字的時候,才會露面完成最後一步。
而且陳玄玉是執掌鞭子的人,他直接去找佛教,威脅的意味太明顯了。
佛教但凡還有點骨氣,都不會甘心俯首的。
成玄真雖是他的代言人,可以出面參與洽談。
但他太年輕,輩分威望都不夠。
別說面對佛教十大德,就算面對普通教派的宗主,分量都不夠。
楊為雷雖然是閣皂山靈寶派的嗣教宗師。
但以前他只是個傀儡,最近兩個月才掌權,威望也同樣不夠。
最適合的人無疑是岐暉和王遠知,輩分、威望、勢力都足夠。
本來岐暉想攬下的。
陳玄玉幾人連忙出聲勸阻,打消了他這個念頭。
岐暉的想法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肯定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狠狠的噁心一下佛教。
但這次表面是威脅佛教,實則是為了謀求合作。
萬一樓觀道的代表過於囂張,鬧的大家都下不來臺就麻煩了。
最好的人選其實是王遠知,老真人和佛教的關係很複雜。
日常是反佛的,但也和佛教合作過,還吸收過佛教的一些優點。
而且威望和輩分都足夠高。
他要真發起火來倚老賣老,佛教十大德都得捏著鼻子聽著。
所以讓他過去,既能展示道門的強硬態度,又不至於真的把關係給搞僵了。
陳玄玉是這麼安撫岐暉的:「樓觀道是道門利劍,非到萬不得已不可使用。」
「現在還只是交涉階段,王真人德高望重,他去更合適。」
「如果佛教不願意合作,您再出手也不遲。」
岐暉悻悻地接受了這個提議,最終由王遠知出面和佛教進行接洽。
又商量了一些和佛教接觸的細節,岐暉、王遠知和楊為雷三人才起身離開。
客廳就只剩下潘師正、周法、李淳風、成玄英等人。
他們幾人才是真正志同道合的盟友,所以說話也少了許多顧慮。
透過他們幾人的轉述,陳玄玉對道門當前情況有了更加詳細的瞭解。
其中有三點值得他特別注意。
其一,事關成玄英,他決定振興重玄派。
說起此事,他還非常羞愧:「師父和師兄對我有大恩,我這麼做,實在愧對大家。」
陳玄玉卻很高興的道:「哈哈,師弟這是哪裡的話。」
「天下沒有兩片一樣的樹葉,人的思想又怎麼可能會完全相同。」
「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現在你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我們只會為你感到開心。」
他是真的高興,前世重玄派就是因為成玄英及其弟子,才發展成為道教大派。
這一世如果重玄派就這樣消失了,那就太可惜了。
現在兜兜轉轉,成玄英重歸重玄門下,實在可喜可賀。
可以預見的是,這一世的重玄派,肯定比原本世界的成就更大。
這是重玄派之幸,也是整個道門之幸。
成玄真和李玄明也同樣很高興的道:「師弟多慮了。」
「不論你在哪,走哪條路,都是師父的弟子,是我們的師弟。」
金仙觀本就是一座小道觀,哪一派都不信。
大家心中壓根就沒有什麼門戶之見。
成玄英研究重玄思想也好,學習茅山或者樓觀道術法都無所謂。
只要他不背叛師門就行。
成玄英非常感動,道:「謝師兄,我永遠是金仙觀的一份子,絕不背叛。」
潘師正、周法、李淳風也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紛紛上前道喜。
「也能給後人留下一個好的榜樣。」
周法眉頭微皺,說道:「就怕張家不甘失敗,發起反撲。」
陳玄玉冷笑一聲,道:「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但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站著,還能讓他們鹹魚翻身不成?」
「他們的反撲,只會成為我們削弱張家的藉口。
3
聞言,周法頓時不再說什麼了。
他其實也並不是反對此法,只是想要陳玄玉當眾表態,支援他們的動作。
可以說,張家唯一翻盤的機會,就是求得陳玄玉支援。
現在陳玄玉也支援將張家和天師府道統剝離,那他們就再無後顧之憂了。
給張家留個體面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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