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欺負我家麥穗了!”苗好彩上前就問。
麥穗本來都不哭了,可看到苗好彩,她心裡的委屈全都湧到了喉嚨口,麥穗撲進苗好彩懷裡,“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奶,苗寶書和一幫子小孩罵我們訛他家銀子,是強盜,還罵我剋死了我爹。奶,我爹不是我剋死的,對嗎?”
麥穗溼漉漉的眼神,哭到打嗝的聲音,讓苗好彩心跟被剜掉一塊那麼疼。
“他們那是瞎說!我家麥穗是有福的孩子,才不會剋死你爹。你爹死,那是因為戰場上刀劍不長眼。”
“可那麼多人上了戰場,咋只有我爹回不來?”麥穗不想相信他們說的,可她又忍不住想,也許他們是對的。
是因為她,爹才回不來,娘才會夜裡偷偷抹眼淚。
苗好彩抓住麥穗好不容易長出點肉的肩膀,“你相信奶嗎?”
麥穗使勁點頭,比起相信娘,她更相信現在的奶。
奶能給這個家裡所有的人撐腰,所以奶回來,她才會傷心成這樣。
“你既然相信奶,就相信奶說的,你爹不是你剋死的。要是咱家真有人應該對你爹的死負責,應該是我!”苗好彩看著麥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她的聲音不高,卻有種能讓人信服的力量,不光麥穗,楊大嫚和苗大旺都大受震撼。
“娘,你千萬別這麼說!”楊大嫚和苗大旺兩人異口同聲。
麥穗則緊緊摟住苗好彩的脖子,“奶,我信你,我爹不是我剋死的,但你也不用為我爹的死負責,他們那是胡說!”
“既然知道那是胡說,以後你再聽到,不用廢話,上去就扇他們。他們要是人多,你扇不過來,那就回來叫我,我幫著你扇!”
嘴賤的人,不論歲數大小,直接開扇最有用,這是苗好彩的經驗。
麥穗吸著鼻子,兩條眉毛依舊皺成了毛毛蟲。
“奶,可他們還說,我大爹像你,我爹一點不像你。奶,我爹為啥會跟你不像呢?”
這問題,苗好彩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好,在原主的記憶裡,苗二旺的相貌很模糊。
苗大旺卻扭頭就往外走,苗好彩叫住他,“你幹啥去?”
苗大旺悶聲悶氣地回答:“我去告訴他們,最不像這個家裡的人是我!二旺和杏兒,桃兒,他們都跟爹長得很像,只有我,我不像爹!”
這一直是苗大旺心裡最大的結,他跟弟弟妹妹們一點不像。
苗好彩也從原主記憶裡找出件事,以前村裡好些人說苗大旺壓根不是她老頭子的種,就是因為苗大旺一點不像她老頭子,其他仨孩子都跟老頭子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苗大旺反應這麼大,肯定是他也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
“你給我回來!”苗好彩大吼一聲。
苗大旺頓住腳步,轉回頭來,“娘,不能讓二旺和麥穗被這麼罵!”
“你別去,我親自去問問他們,這孩子有的像娘,有的像爹,這都是常有的事,怎麼到了他們嘴裡,就成我苗好彩不守婦道了!”
苗好彩氣勢洶洶地出來,直奔苗光宗家。
那些罵麥穗的孩子,肯定就是苗寶書召集起來的,這苗寶書跟苗光宗一樣,仗著讀了幾天書,眼睛長在頭頂上,從以前就沒少欺負麥穗。
那年冬天,河水結冰,他故意拖下鞋扔冰面上,逼麥穗去撿。
冰面那時候還沒凍結實,麥穗掉進了冰窟窿裡,他卻沒事人一樣回了家,一句不提麥穗掉冰窟窿的事情。
要不是有村民經過,看到河面上露出只往下沉的小手,麥穗就死在冰窟窿了。
原主滿心只想著扶弟,自然是沒找苗寶書麻煩,還反過來怪麥穗沒將苗寶書的鞋從冰面上撿回來。
也就是從那時起,麥穗恨上了原主。
苗好彩這般想著,進了苗光宗家的院子。
“人呢,喘氣的都給我出來!”苗好彩往院子中間一站,吼出了這句。
錢金花整天心疼被苗好彩訛去的那一百兩銀子,那可是一百兩啊,她要是拿回孃家,那些嫂子們肯定再不敢挖苦她是潑出去的水,還回家打秋風,不要臉了。
聽到苗好彩這話,錢金花當即也顧不得之前在苗好彩手裡吃的那些虧了,一陣風似的從屋裡刮出來。
“苗好彩,我家光宗都跟你斷親了,你個不要臉的,還來我家,咋地,你那胃口是無底洞,一百兩還填不滿,非逼我們一大家子全喝西北風,把銀子都給你,美得……哎呦!”
錢金花轉了兩圈,摔在地上,連牙都摔掉一顆,她尖叫,“苗好彩,你憑啥打我!”
苗好彩從錢金花身上跨過去,進屋後從門後面揪出苗寶書,揪著他衣領,將他提起來。
“誰教你那麼罵我家麥穗的?”
苗寶書別看上學堂,其實草包一個,那些話,必然是有人教的他。
“沒誰!你家搶了我的銀子,我罵她個賠錢貨兩句,應當應分!”苗寶書還挺硬氣。
苗好彩最會收拾硬氣的人,照著苗寶書臉上也是倆大耳光子,打得苗寶書扭頭朝著裡屋鬼哭狼嚎。
“姐,你不是說幫你罵麥穗喪門星,麥穗和她娘就會被打死嗎,怎麼捱打的是我啊!”
原來罪魁禍首是苗徽因!
苗好彩又想起來件事,將苗寶書舉過頭頂,叫他頭朝下,作勢要鬆手。
“說,當年你叫麥穗去結了冰的河面上給你撿鞋,是誰叫你乾的!”
苗寶書嚇得哇哇大哭,錢金花要上來救兒子,被苗好彩一腳踹飛出去。
苗寶書看錢金花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扯著脖子說:“那也是我姐叫我那麼做的。她說只要我照做,以後家裡的雞蛋都是我的,可她後來不認賬了!”
“她為啥叫你那麼做?”苗好彩問。
在原主記憶裡,麥穗從來沒得罪過苗徽因。
“我不知道!”苗寶書喊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音響起。
竟然嚇尿了。
苗好彩將苗寶書扔到院子的地上,下一刻,苗徽因就帶著苗方正來了家裡。
“里正,你瞧瞧,我姑將我娘打得不省人事!”
牆角剛要爬起來的錢金花聽了苗徽因這話,眼睛一閉,又趴地上了。
“還有我弟,被我姑嚇得都尿了褲子,這要是治不好,我弟這輩子就毀了!”
苗寶書捶打著地面,“我不活了!我姑不讓我活啊!”
苗好彩記得剛才苗寶書是扯著脖子朝屋裡喊的,說明苗徽因是在屋裡,可這會她卻叫了里正來,她肯定是從後窗爬出去叫的里正。
這妮子真有心機!
苗好彩點頭,“沒錯,這都是我乾的!”
劉菜花剛要罵幾句,苗好彩這次壓根沒給她機會。
“里正,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我家二旺死在戰場上,那是保家衛國犧牲的,所以朝廷才會發撫卹銀,發了撫卹銀,那就代表我家二旺是英雄。里正,我這話沒說錯吧?”
苗方正一臉鄭重地回答:“嬸子,你這話句句在理。”
只是他想不通,苗好彩怎麼會說這些詞的?
以前的苗好彩那可是糊塗到家,一心只知道扶弟,可現在她不光不糊塗,說話還句句能抓住理,而剛才那些話,對朝廷沒幾分瞭解的,根本說不出來。
就算是他,也做不到在短短時間就說出來。
苗好彩還不知道自己引起懷疑了,她指著地上蛄蛹個沒完的苗寶書。
“這小崽子卻罵我家麥穗克起了他爹,大傢伙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
“好彩妹子,這是什麼行為?”馬蘭花帶頭問。
她真是越來越喜歡聽好彩妹子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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