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認出了喊話的女子，驚呼：“是前里正苗義的閨女苗翠花！”
“還真是翠花！可她這都多少年沒回來了，咋這時候回來，還一開口就說這忘恩負義，落井下石的話。苗義知道，恐怕得從棺材裡爬出來啊！”
“可不是嘛！苗義那人最重情義，咋唯一的閨女變成這麼個沒心沒肺的玩意！”
一身孝服，頭上纏著孝頭巾的苗翠花面對著村裡人的這些個咒罵，臉上都是悲憤，沒有一丁點其餘的表情。
“把他帶進來！”
隨著苗翠花的話，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被四個漢子扔到了她身邊。
“是韋有良！以前總跟在苗義身邊，給他打下手，苗義死了後，他受不住打擊，就去廟裡頭苦修了。”
“我前陣子還真在廟裡頭見過他，人清瘦，跟丟了魂似的，看得人眼淚簌簌。苗翠花咋把這苦命人抓來了！”
“她就不是個玩意！但凡她有一丁點良心，當初苗義死了，人里正養了她，還花銀子送她出嫁，她也不會從來沒想著回來看看里正兩口子！”
苗翠花很想立馬把真相講出來，可她得忍，她指向韋有良。
“把你交待的那些事情，當著柳樹村老老少少的話再講一遍！”
韋有良眼珠子轉了一圈，“大傢伙救我！苗……”
苗好彩在他耳邊說了句話，韋有良臉色一凜。
“前里正苗義是苗方正的小舅子，也就是柳月娥的大哥害死的，目的就是為了叫他苗方正當上里正！”
韋有良直指苗方正。
“不可能！”村裡人都是不信。
苗方正肅著臉，眼神裡卻帶著絲輕蔑。
“韋有良，殺人是重罪，殺里正更是，你沒有證據就誣陷我，我可以去官府告你誹謗，到時候你吃不了兜著走！”
韋有良從懷裡掏出張紙，在手裡揮著。
“老少爺們，這是銀票，足足五十兩，是當年他苗方正親手給我的！”
苗好彩擺出一副想不透的樣子，問：“里正為啥要給你銀票？”
韋有良搓了下胳膊，才回答道：“他叫我將苗義騙到野地裡，後來的事，相信大傢伙應該都知道。”
柳樹村年紀最大的老輩子顫聲說：“可當初苗方正說，苗義是去野地割豬草，被山上下來的狼咬死了啊！”
那片野地，以前一直是柳樹村人最喜歡割豬草的地方，不過苗義死後，去那裡割豬草的人就幾乎沒了。
韋有良冷笑。
“那就是他苗方正的高明之處，將苗義的死，嫁禍給山上的狼。可你們好好想想，除了苗方正說的那回，山上的狼可曾再下山傷過人？”
“還真是！狼傷人的事，就出現過那一回！”那個老輩子看苗方正的眼神帶上了懷疑。
苗方正臉上沒一丁點慌亂，彷彿剛才被指控的人不是他。
“花奶奶，你怎老糊塗了，狼再也沒傷人，那是因為苗義大哥出事後，我帶人上山打狼。那一回，我可是帶人足足打了五頭狼呢！”
苗好彩想起件事，當初她從香椿樹上掉下來，是看到泰山蹲樹底下要吃她，可後來泰山卻很溫馴，再沒露出一丁點想吃她的表情。
莫非是因為苗方正帶人上山打狼，還把苗義的死賴在狼身上，頭回見面，泰山才要吃自己？
被苗方正叫花奶奶的老輩子咧著沒牙的嘴笑，“我咋把打狼這事忘了！”
花奶奶這麼說，其他人也都信了，狼之所以消失，是因為苗方正那次聲勢浩大的打狼行動，叫狼再也不敢下山。
韋有良鼓了兩下掌，聲音響亮。
“苗方正，你真不愧能當上里正，越來越會說了！”
苗方正臉色冷硬，並沒開口。
韋有良看向其他人。
“當時，我也跟你們一樣，以為苗義的死跟苗方正無關，因此沾沾自喜白得了五十兩的銀票，還不用揹負殺人幫兇的罪名，可後來發現的一件事，我才明白我錯了。”
“啥事？”大傢伙都問。
韋有良嘴角往上勾了勾，很快他就繃直了嘴角。
“當年我之所以收苗方正的銀票，是我欠了姚記賭坊的銀子，可我拿到銀票後，再次去姚記賭坊，本來要立刻撲向賭桌的，可看到賭桌上那個人，我不敢過去，就悄悄縮在一邊，想等對方離開，我再上賭桌。”
“啥人？”苗好彩問。
韋有良真的很會講故事，苗好彩從耗子那裡聽說了這段，也被他的講法吸引了。
他這麼會講故事，還有個好處，就是苗方正想插嘴都難，因為不光苗好彩，其他人也都被韋有良的講法吸引了，催著韋有良趕緊接著說。
“山匪，曹千刀。”韋有良說。
花奶奶又開口了。
“那時曹千刀的畫像，可是被官府將鎮上所有地方都張貼遍了，就是咱們柳樹村，也貼了他的畫像，誰能舉報他的行蹤，官府賞銀五百兩，可沒人敢，因為那曹千刀殺人如麻，被官府圍剿好幾次，每次他都能逃脫。舉報他，就是送死！”
韋有良點頭，“就是花奶奶你說的這原因，我才不敢上前，只能偷聽，還聽到了了不得的訊息。柳青雲給了曹千刀五百兩銀子，叫他殺了前里正苗義！”
“這……這不可能吧！苗方正可帶著那麼多人上山打過狼呢！”
大傢伙依舊不願意相信苗方正是這種人。
韋有良嘴皮子也是很厲害的。
“我當時也以為他在說大話，可他說出了野地，還說柳青雲要求很奇怪，不能用刀捅對方，只能擰斷對方的脖子，還要找條狼狗，將對方的死偽裝成是被狼咬的，他還說柳青雲後來又給了他二百兩銀子，要我的命！”
“天啊！”好些人嚇白了臉。
韋有良渾身哆嗦著，好像想起了當初聽到這話的恐懼，聲音也跟著發顫。
“我哪裡還敢賭，連夜去了廟裡避難。這些年來，我一步不敢離開廟裡，就是怕被他苗方正滅口。我還留著他給的銀票，是為了有一日苗義慘死的真相被人發現，有人找上我，我好有證據拿出來！”
大傢伙都有些信韋有良的話了，誰叫他說得有理有據。
苗翠花要往下跪，苗好彩拽住她肩膀，苗翠花疑惑地看過來，苗好彩對她搖搖頭。
這回拍巴掌的換成了苗方正。
“韋有良，我看你比我更會說，故事編得很像樣子！”
“聽說朝廷已經抓住了曹千刀，只要他供出來所犯罪行，裡頭有我說的這樁，就能證明我沒編故事。”曹千刀胸有成竹地說。
“我可以說是你偷了我的銀票，買通曹千刀做的這事，嫁禍給我，我也有證據！”
苗方正這話剛說罷，柳月娥就拉著四個婦女衝進了人群。
柳月娥氣憤地指著韋有良，“就是他從我家偷走的銀票！當初他來我家，說是苗義死了，只有我家方正有能力當里正，他叫我勸說方正為了柳樹村的老老少少，能抗下里正的責任。”
“笑話！我自己不當里正，便宜他苗方正？”韋有良哈哈大笑。
柳月娥壓根不受影響，繼續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被他說動了，就出去找方正了，留他在我家。等我回來，他早不見了，一同不見的，還有我們家唯一的一張五十兩銀票。”
“我能證明。韋有良去里正家的時候，我們都在那跟月娥聊天，也都聽到了韋有良勸月娥的那些話，還都勸月娥答應，後來月娥去找里正，我們就離開了，只剩韋有良一人。”
“他剛才都說了，他嗜賭成性，還欠了賭債，如今想來，他就是偷了銀票去還賭債，這是現在苗翠花找上他，他才反過來咬里正！”
“當初我看到他鬼鬼祟祟離開，所以翠花啊，你千萬別被韋有良騙了！”
同柳月娥來的四個婦女，圍著苗翠花說這些話。
韋有良祭出大招，說他敢發誓，可那四個婦女說她們都敢發誓，韋有良的發誓也就沒了說服力。
苗翠花眼睛裡頭都是不甘心。
要不是苗好彩拽住她不放，她早就衝上去跟苗方正來個魚死網破了，因為她知道，韋有良說的都是真的。
苗方正卻是一臉輕鬆，這關他過了。
可這時又突生變故，有人衝進人群，對著柳月娥臉上就是一巴掌。
“你個喪盡天良的玩意，還要騙柳樹村人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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