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不過氣。
睜眼是一片漆黑, 裕二意識回籠，在黑暗中手背抵上額頭，再次閉眼，旋即慢慢吐氣, 緩緩呼吸, 咬緊牙關後再放鬆下來。
手掌心被冷汗浸溼, 短暫的冷靜過後他手肘撐著床鋪把自己支撐起來, 坐在床邊。
視線在這樣的環境中適應了一會之後才勉強看清擺放在書桌旁的時鐘。
【3:49】
右上角的秒數不斷跳動，玩家移開視線……只睡了兩個小時嗎、他下意識皺眉，然後又舒展開，冷靜點，玩家對自己說，我、停頓了一會, 我們, 沒錯，我們很快就可以成功了。
‘不、’
‘不要害怕’
很快、馬上、馬上就能離開了。
左手顫抖，然後被右手按住。
冷靜、冷靜點。
我……
察覺到玩家的甦醒, 黑暗中的房間裡光團彷彿短路的電燈那樣忽閃忽閃，接著亮度逐漸維持在人眼能接受的範圍。
「yuji」系統從休眠狀態恢復過來，察覺到時間不對之後發出聲音道：「今天沒有訓練計劃，我們要去青訓大樓那邊，你忘記了？」
玩家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系統在說話。
“……沒有。”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的一句，裕二眨了眨眼睛, 看向系統, 隨後下意識反駁，“不對，我忘記了。”
“你說了嗎？青訓, 排球？！”逐漸尖銳。
光團緩緩靠近到玩家眼前，然後矇住了他的視線。
「深呼吸，1、2、3，做得好」
“我、”裕二睜大眼睛，視線中是一片白，眼眶發澀、喉嚨發緊，他安靜了一會。
「要看影片嗎？之前奪冠的。」光團提議道。
「去慢跑吧」
玩家看了眼體力值然後說。
*
初冬，東京的氣溫算不上很低，工藤負責今天井闥山的排球館開門，井闥山學生入校時間和社團的活動時間完全不同，對於大多數運動社團來說，一般都要提前一到兩個小時到，然後開始早訓。
工藤打著哈欠，眼神迷離地從口袋裡找鑰匙圈，他今天比以往來的都要早一點，睡眠不夠充足讓他一個哈欠接著一個哈欠的打，左邊口袋沒找到換右邊口袋，掏了半天才摸到鑰匙。
然後抬眼的時候被坐在臺階上的人嚇了一跳，整個人朝後跳了一步，等看清標誌性的髮色的時候才拍著胸膛開口：“加護？！你怎麼在這？”
他在學校裡最害怕的後輩就這樣在他困到不行的時候坐在臺階上，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邊面無表情朝他望過來。
深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直直的看過來的時候真有那麼點嚇人的味道，不過工藤對此已經很熟悉了，所以把那點不安忽略了過去，仔細看了眼後輩的臉。
黑眼圈很重，但是因為長相卻很容易讓人忽視這點，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工藤還挺想朝四周看看有沒有什麼人在拍照片——加護穿私服的時候還挺適合模特的。
“……前輩，”加護慢慢悠悠擠出來個笑對著他，“你來的太慢了。”
好亮眼、可惡的池面啊！工藤下意識內心淚流滿面，然後又反應過來，大聲道：“不對！我今天提前半小時到了誒！”
工藤也顧不得詢問為什麼後輩會在這個時間來學校——今天應該要去青訓的吧，滿心滿意都是對自己開門名聲的捍衛。
懶洋洋的後輩拉長聲音，一點也沒有尊重他的意思：“但是如果是飯綱前輩的話這個時間點早就開門了。”
工藤：……
原來是你！阿掌！
工藤小心繞過他，然後邊開鎖邊抱怨：“絕對是因為你們來的太早了吧……而且這學期是不是提前了？”
“錯覺。”很快的回覆。
“……”
很好，工藤心想，絕對是你來早了。
工藤想了想還是轉過身，那邊加護已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維持著笑容歪著頭看他。
“你今天不是要去青訓營嗎？”年輕副攻手詢問道，“怎麼現在跑回來了。”
加護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然後推開大門，嘎吱一聲響，只是一個晚上就讓排球館裡浸染上了消毒水的味道，球鞋踩上地板，聲音不輕不重。
後輩背對著他，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有東西丟在這裡了，”他走向後勤組擺放毛巾的地方，從一堆東西里把一隻黑色的包翻出來，然後在裡面拿出帽子，扣在頭上之後才指了指腦門：“喏。”
工藤：……
工藤嘴角抽搐：“就為了這個？”
加護不知道怎麼回事心情突然好起來，點點頭，認真道：“就為了這個。”
“誒——好隨便。”工藤話鋒一轉。
“說起來，我昨天看了你的表演來著……”副攻手撓了撓頭，閉上眼睛緩緩說，“很厲害啊，就是彈幕裡一直在提別人，夜、夜鷹……什麼來著？你的前輩嗎？”
工藤努力回想的時候加護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壓低帽簷，嘴角微微上揚，自然形成的陰影遮住極具壓迫感的眉眼，只露出下清絕的半張臉。
“夜鷹純。”
“哦對！”工藤恍然大悟，“就是他。”
“……還是專注排球比較好吧，”加護聲音很輕，但是足夠清晰，“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
那種事情……？
是指花滑？
工藤絞盡腦汁，此刻加護已經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前位置，湊近露出一副拼命思考表情的工藤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距離的原因，工藤很輕易就看到了加護現在的神情。
‘什麼啊’工藤頓時一愣，心想，‘那種表情到底怎麼回事’
……飯綱過來的時候發現今天選手要用的毛巾整整齊齊就連水瓶都已經灌滿了，正想誇獎一句勤懇工作的工藤，卻發現對方坐在休息用的長椅上，一臉深沉，還做出了思考者的動作。
飯綱：。
在演什麼情景喜劇嗎這傢伙……一人喜劇現在居然還有市場？不，不對，工藤不靠譜也是正常的，話說回來亮太不是和他住的很近嗎？今天沒有一起來？
正當飯綱還沉浸在滿心疑問裡的時候，工藤突然一個猛衝過來抓住了他的肩膀，強迫同輩和他面對面對上視線。
飯綱：？
要是比賽的時候也有這個速度快攻就不至於總是被稻荷崎那群人看穿了！鷲一郎還是很有潛力啊這麼一看。
“……阿掌！”工藤細細的眉毛擰成一團，表情無比誇張喊道，“我發現了一件大事！”
飯綱：……
下一秒，就聽到不靠譜的同輩用發掘了什麼世界規律的語氣大聲道，“加護他！”
吊胃口一般的停頓，而飯綱也稍微多了一點興趣。
“什麼？”二傳手作洗耳恭聽狀。
工藤舉起一隻手指晃了晃，嚴肅繼續：“加護他搞不好真的是對花滑沒興趣、討厭？之後才選擇排球的。”
“我們排球部居然都是這樣的人！”
工藤突然加上了嘆詠調一般的口吻：“大家全部都歸屬於超熱愛選手那一類啊！”
飯綱：……
飯綱把工藤的雙手從肩膀上扒開，一張臉上出現了可以載入佛教殿堂的神聖微笑：“鷲一郎。”
“是、是？”工藤豆豆眼。
“你的發球訓練今天還沒開始吧。”飯綱微笑。
工藤：……
工藤：……
工藤的腳尖在地板上劃了劃。
這不是光在想加護的事情了嗎？而且時間還很早吧！話說回來、工藤心裡開始吶喊——惡魔！惡魔啊！世界上覺得飯綱很溫柔的人都應該來看看他這副魔鬼的樣子！
飯綱：“看來我猜的沒錯，後輩們去集訓我們也不能懈怠啊。”
“你說是吧？”
井闥山的隊長兼任二傳手眼睛直直的看向工藤。
工藤：……
副攻手垂頭喪氣，應了聲知道了。
等到隊員陸陸續續的到來，工藤才想起來今天早上看到的加護的表情。
腦中放映片一樣出現了加護那張有些蒼白的臉。
帽簷下的嘴角微微提起，弧度完美的彷彿蠟像館裡的假人，分毫不差的微笑。
比以往更沒有生氣的一張臉，狀態怎麼看怎麼不對。
因為他提到了花滑？還是那個叫什麼夜鷹的？
工藤：……
糟了，忘記和阿掌說這回事了。
他下意識發球的動作就一頓，擊球的手感全然不對勁起來，和他一起接發球的是五十嵐，眼睜睜看著工藤發了一個超級小便球，五十嵐愣了一會才去把球撿起來。
朝著那邊的工藤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要把球扔過去。
工藤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這次接球很順利，只不過面色有點難看，伸手擦掉額頭的汗，“抱歉！”
他對五十嵐喊道，“先休息一下！”
“好的前輩！”
五十嵐噔噔噔跑到後藤那邊去了，兩個一年級抱團取暖一般坐在休息的長椅上。
“一年級關係還真好，”本園看完這一幕走到工藤身側，“怎麼回事？怎麼越練還越倒退了？”
他語氣調侃，如果是往常的工藤肯定已經跳腳反駁了，不過今天確實有點意外。
幼馴染沉默了一會，看向他，表情難得有幾分正經：“……我說，亮太。”
“嗯？”
“我搞不好真的很容易說錯話。”
“……”本園沉默了幾秒，然後道：“你才意識到嗎？”
工藤：……
工藤苦兮兮一張臉：“也太直接了！”
——古森在刷牙的時候收到了一條新的訊息。
【工藤前輩：元也！！！！】
【工藤前輩：拜託幫我和加護道歉！！！】
【工藤前輩：我會給他買一個星期的甜品的！！！】
古森：……
好多感嘆號，不對，先不提工藤前輩又做什麼了要下這種血本，但是裕二不是今天要過來嗎？居然還有時間去井闥山……
古森動了動手指，回覆。
【古森：知道了】
他迅速給自己洗漱完畢，然後對上已經整理好的佐久早：“聖臣。”
視線相交，古森緩緩道：“搞不好今天裕二心情會很差。”
佐久早：……
果然，他的想法從國中開始就沒變過。
——加護和麻煩基本上是等同的。
作者有話說：
心情很差，但是後續得知獲得一週甜品之後意外就被哄好了，發出了“果然和重要SSR不一樣！”的聲音（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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