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原墨秋帶著艾籬兒趕回京時,京中已經亂了起來
三皇子勾結海寇的證據一出,其黨羽自覺大勢已去,居然發動了宮變,想救下三皇子,助其篡位
也是皇帝太過昏庸,看不清現實,當初只有將三皇子軟禁,反倒令三皇子輕易的能將訊息傳出去,裡應外合的佔領了皇宮
三皇子起事時,朱少強正在宮中陪伴著皇帝,因此一起被困在了皇宮內大皇子與二皇子各有各的勢力,也藉著京中陷入混亂的時候以勤王救駕的名義,帶領著支援自己的軍隊攻打皇宮,如今正僵持在午門之外
原墨秋與朱少強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也做了準備,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由於朱少強也有自己暗中的力量,所以原墨秋須先與他的人會合,共商大計,至於艾籬兒,本想讓她留在京郊,但她卻說了一番令原墨秋極為動容的話
“相公,我知道京裡現在不安全,但娘在府裡啊!我怎麼樣都得回去陪著娘,我們是一家人,須同甘共苦,豈可遇到危險就逃避?”
原墨秋即使不捨,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下,讓護衛護送她回原府
如今京城的街上已經沒有人敢在外頭走動了,家家戶戶緊閉門戶,因為那些所謂勤王的軍隊,有很多是外頭山匪混進來的,甚至有的是軍隊本身就不乾淨,當然更有各皇子陣營的人想趁亂取利,讓軍隊去攻擊自己政敵的宅邸,而原墨秋身分如此敏感,原府會受到攻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當艾籬兒回到原府,還經過了重重關卡確認身分,最後是吳氏親自出來看,抱著她哭了好一陣子,才確定兒媳婦終於回來了
“……你怎麼就這麼狠心消失了這麼久?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吳氏自然不會像打原墨秋那樣打兒媳婦,不過該唸的可一句也沒有少
艾籬兒的母親早早就過世了,所以她對吳氏一向很有孺慕之情,聽到她明著責備實為關心的話語,心頭激動,也陪著她哭了一場
“娘,我回來了,這一次再也不走了”她更感動的是,吳氏壓根沒有過問她消失這陣子去了哪裡,這是對她人格最大的信任要換了一個古板不近人情的婆家,媳婦莫名消失了這麼久,貞操有疑,回來後把她吊死都有可能
婆媳兩人恢復冷靜之後,天也漸漸黑了吳氏這才說起外頭情勢的緊張
“籬兒,如今秋兒被視為南海王的同黨,最近這幾個晚上都有人來攻府已經有些侍衛受了傷,我們人手有些不夠用了,還有因為京中變故來得突然,我們又是剛回京,所以囤積的糧食並不多……不管如何,我們一定要守住家裡,不能讓家裡成為秋兒的負擔,不過秋兒一向行事縝密,想必也知道這些,他會讓人來接應我們的只是接下來的日子恐怕要擔驚受怕了,你可明白?”
“娘,我知道,我不怕的!如果怕,我早就躲在京郊不會回來了”艾籬兒沒想到府中情況嚴峻至此,仔細想了想,突然問道:“娘,我們由欽州搬回京裡,我那魚兒小鋪怎麼處置?”
這時候還問鋪子?吳氏雖然覺得這問題不適宜在此時提出,不過或許兒媳婦是想轉移話題,化解她的緊張,於是也坦然答道:“鋪子暫時關了,不過你庫存的幾個大箱子,秋兒全給你運了回來,光你那些東西就佔了一整輛馬車,給你收在後院庫房裡,沒人動過……”
艾籬兒聞言,不由面露喜意“太好了!娘,我那箱子裡的東西,可以派上大用場的!”
吳氏驚訝道:“怎麼說?不就是你沒賣出去的東西嗎?”
艾籬兒解釋道:“娘,我賣過美容方,所以庫存有一大部分都是草藥,那些草藥有不少具生肌平創、清熱化瘀的功效,可以取代金瘡藥!這樣我們一部分傷員,至少可以早些恢復還有欽州濟世堂的老大夫也教過我,可以製作一些辣椒水、花椒水什麼的,潑在敵人臉上造成劇痛,也能幫助禦敵”
這麼多天的低迷終於有了點好訊息,吳氏不由面露微喜“那真是太好了!要用到哪些藥,怎麼做,我撥幾個丫鬟給你……還有你的小蝦也給你帶回來了!那真是個護主的好孩子!”
艾籬兒聽到小蝦的名字也是喜不自勝“小蝦在就更好了,我學美容方時她都在的,有些她也明白,我們就可以分頭進行我那庫存箱子裡還有很多貝殼作的飾品娘你不知道,貝殼其實是很鋒利的東西,我在學磨貝的時候沒少割到手我們可以將貝殼敲成尖銳的碎片,插在牆頭上,還有牆底容易被敵人入侵的地方,做成陷阱,至少也能擋一陣子小蝦知道我的東西放哪裡,可以讓她協助”
吳氏一聽有理,連忙讓人去找小蝦,做那些貝殼陷阱去
艾籬兒此時又道:“還有我學木雕時,看到老木匠的作坊裡儲了滿滿的幾缸水,那是因為木頭最怕火,儲水是用來滅火相公在萊州時,也和我說過介之推被燒死的故事娘,敵人若打不進來,很可能用火攻把我們逼出去,我們也得儲幾缸水才是”
“你說的對你說的對,我怎麼就沒想到如果敵人射火箭進來,咱們府裡即使有井,屆時打水也來不及”吳氏又馬上吩咐了下去,將府中幾個大缸都抬出來裝水
“還有娘提到我們糧食不足的事……”
“該不會你連這也有辦法?”吳氏當真意外了,這兒媳婦看起來傻乎乎,但當真懂了不少東西,遇到事情也立得住,不慌不亂,看來過去都小看她了
艾籬兒搖了搖頭,隨即又點點頭“變出糧食我是沒辦法,不過娘記不記得我賣過糖果?那箱子裡也有不少沒賣完的糖果,等到我們糧食用罄,糖果加熱可以變成糖水,餓的時候喝一碗能補充精力,巡守的侍衛們也可以人手一包,餓了就吃上幾顆糖果充飢,這種時候,糖比鹽好用多了!”
“是了是了,餓了總不能吃鹽,但吃糖卻可以”吳氏長吁了口氣,拍了拍艾籬兒的手“幸虧有你啊,否則我們府裡還不知能不能渡過這個難關”
於是整個原府都動了起來,製藥的製藥去,設陷阱的設陷阱,儲水的儲水,雖然府中不安的氣氛濃厚,眾人內心慌亂,卻是諸事亂中有序
深夜,府內外一片寂靜無聲,艾籬兒睡在床上輾轉難眠,她總覺得今晚會有事發生,最後索性坐了起來,點亮了桌上的燭臺
欽州府裡屬於她的東西全被帶回來了,艾籬兒由衣箱中找出了一個木盒,開啟木盒細看,裡頭是一枚指頭大的木雕,雕的正是原墨秋,不僅那衣袂飛揚的細節雕得精緻,更雕出了他君子如玉的氣質,栩栩如生
這木雕是在尤嬌嬌至欽州那一陣子,艾籬兒躲到鋪子時完成的或許是那時的她,心中滿是對他的眷戀,所以雕出來的東西鬼斧神工,遠勝於過去常雕的那些俗物,已到了老師傅所說,青出於藍的境界了
可惜後來發生了原墨秋納妾一事,卻是來不及將這個木雕送他,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機會?
就在她撫模著木雕沉思時,屋外突然傳來異響,她心頭一驚,連忙起身,抄起燭臺便匆匆忙忙的往吳氏的房間趕過去,婆媳倆此時倒有默契,在半路遇了個正著
“娘,是不是有人闖進來了?”
“有聽到聲音就沒事,就怕沒聽到聲音,敵人已經模到面前來了才知道”
她們都是府中的重要人物,敵人闖入先下手的物件也肯定是她們,無論是綁架或是殺害,都會成為敵人手上的把柄,所以婆媳倆都不會笨得以身犯險,齊齊熄了手上燈火,隱到了花園假山之中一處密室躲藏
好一會兒,打鬥的聲響停息,吳氏與艾籬兒才由密室之中出來,一名侍衛趕來,驚魂未定卻眉眼泛喜地稟報道:“老夫人,夫人,今晚闖入了十五名刺客,有五名被牆頭與牆底的陷阱刺傷,直接被擊斃,另外十名也中了我們製作的辣椒水,生擒三人,殺了六人,只跑了一個,我們的人一點損傷也沒有夫人讓我們所預備的東西,果然好用!”
吳氏聽了也連連點頭“好用就好,今夜辛苦你們了,你們都是有功的,待此事過去,大人必論功行賞”
那名侍衛知機地退下了,艾籬兒卻是若有所思地道:“娘,敵人跑了一個,那麼我們府裡的陷阱要重新佈置了,之後只怕他們的攻勢越來越猛烈”
吳氏認同地頷首,卻又嘆息“只希望我們能撐到秋兒派人來援的那一天”
這一晚,算是有驚無險的過去了,隔日半夜,果然敵人又來攻,這次因為忌憚府裡的陷阱,所以直接在府外放了火箭,幸虧府裡儲存了大量的水,救援及時,只燒黑了幾棵樹,並沒有造成太大損傷
或許原府固若金湯的防守激怒了對方,之後各式各樣的攻勢益加猛烈,火攻之外還有迷藥,幸虧被粗通草藥的艾籬兒發現並破解了;也有派來大批死士強攻,所有設的陷阱都沾滿了敵人的血,貝殼碎片不夠用了,尖銳的木簪也全拿來做成了新的陷阱;府裡製作的辣椒水、花椒水都用完,艾籬兒又開始教大家用馬廄裡牧草的花粉製作花粉水,一樣造成敵人眼睛紅腫……
幾天下來,就算人員傷亡不大,府裡的草藥及糧食也幾乎用盡,巡夜的侍衛們已經開始吃糖果了,不知道還能撐得幾日
就在吳氏與艾籬兒坐困愁城時,原府的大門突然被擂得大響,嚇壞了如驚弓之鳥的眾人即使外頭的人大喊他們是來支援原府的,守衛們卻不敢擅開,請示了吳氏及艾籬兒
在吳氏還沒有反應時,艾籬兒突然心有所感,急匆匆就往外跑,逼得其他人不得不跟在她身後
艾籬兒直接跑到了大門前,吃力的拿起門閂,然後將門推了開來,屋裡的人對她莽撞的行為既緊張又害怕,卻又抱著無限的期待,果然大門洞開後,站在最前面那個人,讓府中的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紛紛笑了開來
“相公!”艾籬兒如蝶兒撲花一般,直接就撲進了原墨秋的懷中“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埋在他肩窩啜泣起來,將這幾日的驚惶害怕,全發洩了出來
原墨秋也顧不得眾目睽睽,輕摟著她安撫著,低頭親吻了下她的發頂
“籬兒,我回來了,這幾日府裡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你做得很好,很勇敢,我要感謝你帶領著大家保護了我們的家,謝謝你,謝謝!”
眾人見狀,沒有人覺得突兀,反而都感同身受地紅了眼眶確實若沒有夫人那幾口大箱子裡東西的協助,還有夫人那五花八門的奇招,這座府邸根本不可能守得住,如今每個人對於艾籬兒的敬仰及感謝,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吳氏也拭了拭淚,上前說道:“秋兒,幸虧你把籬兒送了回來,她對府裡的幫助實在太大了,可說若沒有她,你今天回來想再見到我們……可能都已經遲了以前我以為籬兒什麼都不懂,事實上她懂得還真不少,已經能撐住這個家了!”
“我知道她很好”
原墨秋仍然沒有放開她,反倒是艾籬兒被誇讚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動的離開了他的懷抱
“娘,我……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她鼻子都還泛著紅,看上去卻格外可愛“今日守住了家園,是眾志成城的結果,每個人都有功的”
原墨秋轉向了府裡眾人,長身一揖到底“謝謝諸位守護了原府,原府經歷了大風大浪,如今終於風平浪靜,願意陪伴我們到現在的,都是最忠誠、最值得信任的,原某隻能承諾,日後只要你們在原府裡的一天,原府就不會虧待你們”
眾人爆出了歡呼聲,那種瞬間由命懸一線的驚惶,轉變為劫後餘生的慶幸,不管笑著的、哭著的,都幾乎喜月兌了形
吳氏卻聽出原墨秋話中的蹊蹺,忍住內心的緊張問道:“你的意思是,宮裡沒事了?”
“沒錯,宮裡的事已經平定了,以後不會再動亂了……”原墨秋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內心的激動,才讓自己有辦法把話說完“……還有爹的案子,新皇也承諾會替我們平反”
“新皇?”吳氏瞪大了眼倒抽口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
原墨秋點了點頭,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這次宮變傷亡慘重,陛下駕崩,大皇子、二皇子及三皇子皆身亡命殞,四皇子南海王將擇日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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