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風躍舟回覆訊息，下一秒視訊通話的提示音便急促地響了起來。
風躍舟推開書房門時，恍然想起自己前陣子給他們兩個打影片電話。
螢幕上他們的背景永遠是硬邦邦的會議室，灰白色的牆壁，冰冷的長桌，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他還疑惑他們的政務竟然忙到天天加班，此刻他終於恍然大悟。
難怪藏得跟眼珠子一樣。
當時他還可笑得覺得，只是一個替身，丟給他他都不見得撿。
現在知道是姐姐回來，他只會藏得比他們更深。
影片接通後，風躍舟被影片裡莊九牧的樣子嚇到了。
他憔悴得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幾十歲。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下巴上鬍子拉碴，顯然已經好幾天沒有打理。
他的頭髮也不像從前那樣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反而一片凌亂。
按理來說，雄獸只會在身體機能下降的時候才會衰老，而他現在正是鼎盛時期。
他這副樣子，一看就是因為一直在找姐姐，又找不到。
心力交瘁下，即使作為白虎族首領的莊九牧，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打理自己。
或者說，他根本已經顧不上在乎這些了。
但風躍舟第一反應是，絕不能讓姐姐看見這樣的莊九牧。
她會心疼的。
她一旦開始心疼，他就留不住她了。
他的眼睛微微眯住，看了書房後的幾道鎖一眼，精神力微動，下一刻，門後的三道鎖都被嚴絲合縫地扣緊了。
做完這一切，他又若無其事地恢復了平時的姿態。
往椅背上一靠，雙腿翹上桌面，嘴角掛上一個吊兒郎當的笑。
“你怎麼也跟千折意一個鬼樣，難不成蟲族真入侵你們星球了？”
莊九牧聽到這陰陽怪氣的話，心裡卻生不起一點氣來。
他已經太長時間找不到趙橙知了。
天闕星和歸墟星，所有的獸人幾乎都被查過了一遍，就連她的父母家裡，每一寸地都被掀起來了。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找不到她。
他太害怕了，怕趙橙知的消失，是和一百年前一樣，人間蒸發。
他說：“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有個雌性拿了千折意的槍，傷了雄性的事嗎？”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砂紙在玻璃上摩擦，每個字都帶著微微的顫抖。
風躍舟怎麼不記得。
他把這件事寫進了彙報給聯邦的月報裡，準備將歸墟星一軍。
好在月報是昨天才往聯邦送的，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在半路截下。
否則等聯邦知道了這件事，不僅歸墟星要受罰，開槍的雌性也要被送進聯邦接受規訓。
如果他們知道雌性是F級，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想起這事，風躍舟還心有餘悸，後背隱隱沁出一層薄汗。
“記得。”
莊九牧聲音疲憊：“她……她和姐姐長得很像。”
他頓了頓，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嚥某種苦澀的東西，“我跟千折意，把她弄丟了。”
莊九牧已經不打算裝了。
哪怕知道這有可能向風躍舟暴露姐姐的存在，他也不在乎。
但他要知道，到底是不是風躍舟把她帶走的。
他說話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風躍舟，可惜風躍舟臉上不露任何破綻，嘴角甚至還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輕蔑地看向莊九牧，“那你們可真是不小心。不過就是一個替身，你們有必要這麼在意嗎？只是長得像，弄丟了就再找一個更像的不就行了。”
他說完還嗤笑了一聲，像是真的覺得這事荒唐至極。
果然是這樣的回答。
莊九牧透過投影的影片，和另一頭的千折意對了個眼神。
風躍舟，沒有任何異常。
兩個人的目光裡的絕望又加重了幾分。
莊九牧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過了好幾秒才緩緩睜開。
“你那裡離滄溟星近，如果發現了她，幫我送回來。只要找到她，你要什麼謝禮都可以，但是不要讓她去滄溟星。”
滄溟星。
這三個字砸進風躍舟的耳朵裡，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放心吧，就算出於道義，我都不會讓秦修那個死變態碰到你那個……叫什麼？趙橙知？畢竟他可是真的不拿雌性當獸人看的。”
風躍舟拖長了尾音，故意把“趙橙知”三個字說得含混不清，像是在唸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謝了。”
掛掉影片通訊後，書房重新陷入昏黃的燈光裡。
風躍舟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不斷在嘴裡咀嚼著秦修這個名字。
上一次看見他，是在五年前的聯邦大會上。
當時聯邦給他發了一封警告書。
警告書大致內容是，警告滄溟星不許傷害雌性，不許禁止一雌多夫。
秦修冷笑地看了一眼警告書，抬起修長的手指頭，瞬間將它撕成了粉末。
他才不在乎聯邦的警告，事實證明，聯邦也不敢動他。
開完會後，他又回去他的滄溟星，也沒人敢攔。
只不過他走後，不少雄性都在憤憤不平。
“真是沒王法了，別的星球雌性都能一雌多夫，偏偏就他滄溟星搞特殊，雌性只能繫結一個雄性。”
“不止如此！在滄溟星，如果敢有雌性長一張鵝蛋臉，柳葉眉，杏眼，那她要麼選擇整容，要麼一輩子不能幻化成人形，否則就會被趕出滄溟星！”
“這麼多沒人性的條款，偏生就有那麼多雌性和雄性擠破了腦袋，都要去滄溟星當三等公民！”
可不咋地。
風躍舟撇了撇嘴。
秦修是出了名的恨雌性，不僅自己不跟雌獸結契，也不許滄溟星的雌獸繫結超過一個獸夫。
在雌雄比例完全失衡的世界裡，雌性擁有絕對高於雄性的地位，但滄溟星卻反其道而之。
獸人們都稱，滄溟星是雌獸的地獄。
但滄溟星捨得給公民花錢。
滄溟星的獸人，不管雄雌，個個都能住大房子，工作收入豐厚，保障福利又好，誰不想去？
只不過秦修那個瘋子，立了一個條款，誰的五官長得跟姐姐一樣，如果不整容，就得滾出滄溟星。
如果不滾出去，讓他秦修看見了，那那張臉就得被他劃爛。
他是個瘋子。
自從一百年前，姐姐消失後，秦修就瘋了個徹徹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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