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雄獸跑近了，看清了趙橙知的臉後，腳下一個急剎，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你你，你長這樣，怎麼還敢闖進我們滄溟星！？不要命了？”
趙橙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長什麼樣了？
還有——
“這是我的故居啊。”
雄獸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她，又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搖了搖頭，嗤笑一聲。
“這是你的故居？你瘋了吧？快走快走，要是讓首領知道了，你這張臉得被他劃爛掉！”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拽她。
趙橙知腳下沒動，她有些眷戀地側過頭去看屋裡。
那張床，是她當年在垃圾場裡撿的。
當時很多獸人爭搶這張長兩米，寬兩米五的檀木床。是其他五隻小獸將她護在中間，誰上來跟她搶，他們就對誰呲牙。
他們這才擁有了整個廢土星最大，最完整的床。
現在那張床已經褪了色，原本深沉的檀木色變成了灰撲撲的淺棕。
但看起來還是那麼堅固，床腿穩穩地紮在地面上，沒有一絲搖晃。
趙橙知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她的胸腔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昏迷前的一切，她都記得。
是莊九牧發起的戰爭，投下的炸彈。
他們為了爭搶她，互相鬥爭。
一百年前是，一百年後也是。
只是一百年前的趙橙知，還能壓制住他們，讓他們乖乖聽話。
一百年後，卻不行了。
就在她發愣之際，剛剛的獸人不耐煩地拽起她的手往外走，力氣大得她的胳膊都被捏得生疼。
“趕緊出去，要是讓別人知道你闖進來，還弄壞了門，你小命就不保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喝：
“青山！你把什麼人放進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留著白鬍子的雄獸，鬍鬚又長又密，看起來獸形是山羊。
他佝僂著背，拄著一根柺杖，但走起路來卻虎虎生風。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倒在地上的木門上，身形呆住，手指顫抖著指著那扇門：
“你你你……”
青山推了推白鬍子，壓低聲音，語速飛快：“羊哥，這個我能修好，你別說出去，不然這個雌性肯定又要半死不活了。”
白鬍子哪肯聽？
他一把拽住趙橙知的手腕，拖著她就要往保衛科走。
可就在他看清趙橙知的臉後，他的臉色瞬間白了，“這個雌性，怎麼長這樣……？”
趙橙知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他們怎麼都對自己的臉這麼驚訝？
青山臉色凝重，湊到白鬍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羊哥，你看，這好幾重罪，要是落在委員會手裡，她恐怕活不下去。”
白鬍子卻瞪著眼，鬍子氣得一翹一翹的：“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委員會也是聽首領的指令，你在背後這麼汙衊他們，就不怕我告狀！”
青山趕緊給趙橙知使眼色，眼皮都快抽筋了。可趙橙知沒聽懂他們的話，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我的長相，怎麼了？”
白鬍子氣得跺腳，柺杖在地上杵得砰砰響：“裝什麼傻？你們這些長得跟“那位”一樣的雌性，總以為能有機會勾搭上我們首領。我告訴你，你想得美！我們首領恨死“那位”了！”
“那位？”趙橙知蹙眉，“是誰？”
白鬍子漲紅了臉，嘴巴張了又張，像是有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那個字。
在滄溟星，長成這樣是罪。
說出那個字，更是大罪。
-
就在他們拉扯之際，巡邏的保衛科發現了異常。
他們看見那扇壞掉的木門，又發現了趙橙知的長相，登時瞪大了眼睛。
“哪來的孽畜！長成這樣剛進我們滄溟星！”
沒等趙橙知說話，他們就給趙橙知戴上了鐐銬，還帶著趙橙知去了保衛科。
說是保衛科，其實也是審訊室。
趙橙知坐在密閉的屋子裡，看見四個雄獸，在她面前抵著腦袋在低聲討論著。
“長得這麼像，這一百年沒遇見過，就算送去整容，要怎麼整？”
“要我說！把她的臉劃爛了扔去別的星球算了！”
“你瘋了？你忘了上次聯邦因為這事，還給首領發警告書了。”
“那怎麼辦？讓她變成雌獸？對了，上次那個讓雌獸一輩子擬態不了的藥劑還在嗎？”
趙橙知微微抬起手，打斷他們。
“你好？”
“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為首的雄獸不耐煩地瞪了她一眼，“有你說話的份嗎？”
可趙橙知不管他的拒絕，直接問道：“我長得跟誰像？”
有了風躍舟的案例在前，她覺得，很可能自己又跟自己長得像了。
“這是你能問的嗎！？”
趙橙知卻直說：“是‘橙’嗎？”
剛剛還不耐煩的雄獸聽到這個字，如臨大敵。
他瞪大了眼睛，捂住了趙橙知的嘴。
“你瘋了！？在滄溟星不能說這個字！”
趙橙知愣了，疑惑地看著他們。
她不知道這個字怎麼了。
雄獸卻沒心情解答趙橙知的疑惑，他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趙橙知的腦袋。
“我先殺了她再丟出去，省得首領知道了這件事，把我們幾個全都殺了！”
青山把他攔住，“你瘋了？殺雌獸是多大的事，你怎麼敢動手？”
“你不知道，在滄溟星說出那個字，說起那個誰，是要受罰的嗎？”
在場四個獸人沒一個不知道的。
去年有個雄獸喝醉了，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就說了一句：“好久沒吃過橙子了，什麼時候，滄溟星可以種橙子樹？”
結果，這話被路過的首領聽見了，當場就用自己的精神力，切斷了雄獸的舌下神經。
那雄獸，當時就變成了啞巴，一直到現在，都說不了話。
橙，橙子，橙汁，在滄溟星，都是禁忌。
誰提了，後果不堪設想。
趙橙知看了一眼對準自己的槍口，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你們的首領叫什麼？”
“那也是你能問的嗎？”
“秦修？”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我看你是真的想死了，竟然連我們首領的名字都敢直撥出口！”
趙橙知垂下眼眸，心道，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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