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懶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揚，分明心情愉悅得很。
趙橙知轉頭瞪他。
“你不是想餓死我嗎？又整這出做什麼？”
沒等秦修回答，就見他光腦響了兩聲，緊接著，一條語音通話彈出。
副手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
“首領，我已經讓人燉好番茄排骨湯了，您要我送進去嗎？”
趙橙知猛地抬頭，“秦修，你要是讓人進來觀賞我，我一口都不會吃。”
被關在玻璃房裡，已經讓她很窩火了。
如果再讓陌生的獸人看見她這副樣子，頭髮散亂，手腕上鎖著鐐銬，她還有什麼尊嚴？
通訊另一頭的副手呼吸停了一瞬。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整個聯邦，還有人敢直呼首領的大名？就是聯邦統領，都得客客氣氣地喊一句秦首領。
可更令他震驚的是，首領沒有生氣。
秦修沉默了一瞬，片刻後才說：“蒙著眼睛進來，把東西放進屋裡就走。”
副手愣了愣，下一瞬，大門被人從裡面開啟。
他不敢睜眼，眼皮緊緊合著，睫毛微顫，全憑精神力探測走了進去。
他把湯碗放在桌上，又趕忙轉身走了。
秦修站起身，看了趙橙知一眼。
“滿意了？”
趙橙知抿著唇沒說話。
“原本也沒打算讓別人看見你這副樣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你也要管好自己，要是讓別人看見你，我咬碎你，吞進肚子。”
他捧著湯碗，步履穩健地朝玻璃房走回來。
碗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下半張臉的輪廓，可那雙眼睛卻始終一眨不眨地盯著趙橙知，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趙橙知別開目光，視線落向玻璃房外模糊的月光，心情越發煩躁。
“你打算把我關在這裡多久？”
秦修沒有任何猶豫，聲音平穩：“一輩子。”
他抓著調羹，舀起一勺湯。
可趙橙知沒有張嘴，她別過頭，後腦勺對著他。
“不喝，你走吧。”
秦修卻說：“又想讓我像剛剛一樣餵你了？”
趙橙知猛地轉頭瞪他，“噁心。”
“那就乖乖喝湯。”
趙橙知想自己喝湯，他還不肯，偏就要喂她。
趙橙知不情不願地張嘴，秦修極有耐心地將調羹送進她唇間，湯汁順著勺沿慢慢滑進去。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你剛逃走的時候，我有好幾年沒緩過來勁，總覺得你在。打獵要多打兩份，就怕你餓著。”
“可等我把獵物送到破屋前，才恍然想起，你走了。”
“我用了很長時間才適應過來。”
他的目光落在碗裡，湯麵上倒映出他模糊的面容。
他低垂著眼睛，讓趙橙知看不清他的表情。
“今天是我忙忘了，以為你的突然出現，是我的幻象，一下沒反應過來。”
聽出他在解釋，趙橙知抬起頭，正對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可就在她剛把一口湯嚥下去，還沒說話，就聽他接著說：“我還沒對你動手，你就餓死了，那我豈不是很虧。”
剛剛消下去那點氣，又湧上心頭。
她忍了忍，才說：“我沒逃。”
秦修明顯不信，敷衍地“嗯”了一聲。
趙橙知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辯解的話嚥了回去。
“不餓了，你走吧。”
秦修的手頓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下一秒就見他舀起一勺湯，又送進自己嘴裡，目光還灼灼地盯著她的唇。
幾乎是下意識地，趙橙知搶過他手裡的碗，仰起脖子，把剩下半碗湯都喝了個乾乾淨淨。
湯汁從嘴角溢位一線，順著下巴滑落，她胡亂地擦了兩下。
“嘖。”
秦修惋惜地嚥下那口湯。
又用警告的聲音說：“以後都要這樣乖乖喝湯吃飯，否則……”
他頓了一下，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
“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聽話。”
肚子裡那股餓的感覺被壓下去了，趙橙知抬起手，晃了晃手上的鐐銬。
金屬鏈條碰撞出細碎的嘩啦聲，在安靜的玻璃房裡格外刺耳。
“把它拆了吧，你這間屋子，連雄獸都進不來，我一個E級的雌性，也出不去的。”
不料秦修卻不肯，他輕笑了一聲，那聲笑從鼻腔裡溢位來，帶著點冷意：“你E級？誰家E級的雌獸能單獨面對兩匹狼？”
一百年前，趙橙知在廢土星簡直像個傳說。
按她的話來說，當時的廢土星，就像是沒有科技的“古代”一樣。
儘管廢土星沒獸人知道古代是指哪個古代，但是他們都看見了趙橙知利用弓箭去狩獵的事實。
在扛著獵物回家的路上，遭遇兩匹狼哄搶獵物。
她也不慌不忙地用布淋上火油，指尖穩穩地纏好布條，點火，射箭，弓弦發出，一箭穿腹，兩隻狼咆哮著跑開了，留下一路斑駁的血跡和狼藉的爪印。
從那以後，廢土星都在傳，趙橙知成精了，不像雌獸，倒像魔鬼。
她怎麼可能是E級。
這麼想著，秦修打開了屬於趙橙知的資料。
光屏在空氣中展開，淡藍色的資料流快速跳動，最終定格在個人資訊頁。
結果資訊上，赫然寫著“E級”，還是前兩天剛剛從F級升上來的。
他愣了片刻，眉峰微微擰起，又問她：“你這是什麼身份？十八歲？姓趙？千折意給你安的名頭？”
翻了幾頁，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下頜的線條繃得死緊，指節在光屏邊緣用力按了一下。
“這家庭也太差勁了，連給兒子上個大學的錢都沒有。千折意竟然就給你安排這樣的家庭，嗤，跟著他，你吃了不少苦吧。”
趙橙知卻說：“你有資格說這樣的話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壓痕。
哪怕鎖鏈做得再不卡手，她活動起來也非常不方便。
哪裡都去不了。
秦修的手卻輕輕摸過這條鎖鏈，眉眼上挑，笑容殘忍。
“不喜歡嗎？”
“這可是我無數個睡不著的夜晚，親自起來雕刻的。”
“鐵鏈上的每一錘，都是在恨你的時候下手的。”
“覺得難受就對了，當初打造這副鐐銬，就沒想過讓你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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