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五個小獸裡，趙橙知最怕的，就是秦修。
在他們沒成年的時候，秦修就是五個小獸裡最不愛靠近她的那一個。
別的小獸總是會藉著吃飯睡覺的名義來蹭她黏她。
唯獨他，總是遠遠地蹲在牆角，那雙漆黑的眼睛沉默地盯著她。
一開始趙橙知以為他不喜歡自己，後來才發現是他在審視自己，這是獨狼的的天性。
但他做事沉穩。
沒有食物的時候，是他去搶的。
開春後，也是他率先去後山打獵。
趙橙知被別的雄獸欺負了，他二話不說衝上去就和對方撕咬，不見血不帶停的。
那時候，趙橙知最信賴的雄獸就是他。
後來，他們五個揹著她，打了一架。
那天打得天都黑了。
廢土星的亮光被暮色吞沒，趙橙知找遍四周，怎麼都找不到他們的人影。
最後是趙橙知吃完飯出去乘涼了，才看見他們五個渾身淌血，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月光很淡，照在他們身上，那些傷口泛著溼潤的光，看起來非常嚇人。
一開始趙橙知還以為他們出去和別的雄獸約架了，剛要開口問，就見走在最後的秦修，臉上掩飾不住的笑。
他身上的傷口最多，左邊肩胛骨上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見筋膜，右臉頰也腫了，唇角裂開一條血縫，卻一臉開心地跑上來抱住她。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血蹭了她一身，滾燙的，帶著鐵鏽味。
“橙，你是我的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歡喜。
趙橙知剛開始還沒聽懂，可瞧見其他小獸眼裡的失落，那一雙雙眼睛黯淡下去，像熄滅的炭火，還有秦修眼裡異常濃郁的佔有慾，蹙了蹙眉。
她心裡有點不安，但沒太當回事。
直到那天晚上，秦修趁著夜色摸上她的床。
他說他要擁有她。
趙橙知被他嚇到了，當時醉意清醒了大半。
夜裡，秦修的眼睛格外亮，看得趙橙知後背竄上一陣寒意。
她被嚇到了。
她扇了他一巴掌，又一腳將他踹下床。
“滾，別讓我後悔養大了你！”
她的聲音在發抖，不只是憤怒，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秦修眼裡有一絲水意。
月光落在他眼睛裡，他垂頭喪氣地垂下眼睛。
他有點傷心，卻仍倔強地別過頭，不讓趙橙知看見他的表情。
可一回頭，瞧見她眼裡的憤怒和厭惡，身體微微一顫，逃離了那間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破屋。
再後來，趙橙知後悔過扇了他一巴掌。
有時候午夜夢迴，想起他當時那個眼神，心裡會鈍鈍地疼一下。
但卻也時常因為他那晚的舉動，做了好幾次噩夢。
夢裡他總是從黑暗中撲過來，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灼人的佔有慾，她怎麼跑都跑不掉。
每次被嚇醒，冷汗涔涔，後背的衣衫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但是從那以後，趙橙知再也沒見過秦修了。
秦修也是。
秦修沒想到，一百零一年前，她的一句話，一個眼神，讓他潰不成軍。
一百零一年後，她的一句話，還是讓他心如刀絞。
“你不打算和我們五個結契？”
他的聲音很冷，修長的手指抬著她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卡住她的下頜骨，指腹感受到她細膩皮膚下的脈搏在跳動。
他的力道一點一點加重，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掐碎她的骨頭。
“那你打算和誰結契？”
就著微薄的月光，秦修還是能輕易地看清她的臉。
她盯著他的眼睛，睫毛沒有顫，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輕聲說道：“沒誰。我本來，就不是你們這個地方的獸人，我終有一天要回去的，我……”
他猛地抬起大拇指死死地按住她的下唇，力道大得她的唇肉被壓扁，貼上了齒列。
他的眼神變得幽深，瞳孔像是無底的深淵，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碎裂。
“我不會再放你離開的。”
趙橙知抿了抿唇。
他的拇指還壓在那裡，她抿唇時蹭了他的指腹。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要接著說下去。
“如果這一百年，我不是被迫離開的話，我一定親自操持你們的婚事……也就是你們說的結契。”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絕不容許你們等我一百年。”
她說的是真的。
等一百年，太漫長太苦了。
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秦修恨她，她並沒有覺得傷心。她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要是讓她等一個人，毫無指望的等上十年，她都會恨。
秦修緩緩收回手，坐起身，月光落在他赤裸的脊背上，他的背微微弓著，似乎有一絲掩飾不了的失落。
“你現在是在埋怨我等你一百年？”
趙橙知搖了搖頭，幾縷碎髮隨著動作散落在枕上。
“沒有。只是我希望，以後如果我再消失，你不要再等我了。也不要，傷害無辜的雌……”
不愛聽的話，次次從她的嘴裡無情說出。
秦修再也不想聽了。
他毫不留情地將大拇指塞進她的嘴裡。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指腹粗糙，帶著薄繭，用力地壓著她的舌頭，不讓她再說出任何一句話。
“除非我死，否則我不會讓你再消失的。”
“唔……”
她的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抗議，舌尖試圖頂開他的手指，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溢位來。
秦修沒有移開。
“早在你消失在廢土星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與聯邦，與全世界為敵的準備。”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某種堅定的語氣。
“你死也要跟我死在一起，埋都要埋進一個棺材。”
他的拇指還壓在她的嘴裡，她嚐到了他指腹上鹹澀的味道。
“我恨死你了，橙。”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一百零一年前，你說了那樣的話，現在，竟然還敢惹我。”
他惡狠狠地貼上她的唇。
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掠奪。
他的唇貼上她柔軟的唇瓣。
那種疼帶著細微的酥麻，像是被細密的電流刺了一下。
她就這麼，一點一點地被他佔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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