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了陸婉琴一眼後，她咬住下唇，聲音有些委屈：“媽媽，我不是在說你，我是在說趙橙知。”
可見趙橙知一點沒被自己氣到，反而是自己被趙橙知氣到，陸鳳溪氣呼呼地坐在了陸婉琴另一側。
“媽媽，我也要跟你一起吃熟食。”
陸風北不贊同地皺了皺眉，筷子懸在半空：“鳳溪，你不是隻吃生食嗎？”
陸鳳溪賭氣地將一塊煎得兩面焦黃的排骨塞進自己嘴裡。
焦脆的外皮在牙齒間碎裂，接著，一股鹹味猛地彈進嘴裡，調料的味道又濃又衝，把她的舌頭都醃得發麻。
她吃得直皺眉，腮幫子鼓著，費力地咀嚼了幾下，忍不住想將這口排骨吐掉時，餐桌上其餘三雙眼睛都正盯著她瞧。
特別是趙橙知的眼神，讓她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不得不囫圇地將那塊排骨嚥下肚子。
陸婉琴見女兒臉色不對，連忙讓僕人端來茶水。
陸鳳溪抿了一口，茶水才壓過了嘴裡濃重的鹹味。
“鳳溪，以前你都嫌熟肉太油膩，太柴，怎麼今天願意吃了？”
母親關切的聲音，讓陸鳳溪有些難堪地咬著下唇，餘光卻忍不住看向趙橙知。
趙橙知正夾起一塊茄子煲裡的茄子，醬色的湯汁裹著茄肉。入口時她下意識眯了一下眼睛，隨即眼尾微微上揚。
這副滿足的神情不像是裝出來的，分明吃得極香。
陸鳳溪不甘心地緊緊咬著自己的下唇，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委屈和嫉妒。
不管哪個星球，大家都為了證明自己跟古人類相似，不再跟動物一樣粗魯野蠻，都極力證明自己能接受熟食。
但能接受熟食的獸人到底是少數。
哥哥作為S級獸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吃生肉，因為他的實力讓旁人不敢多言。
可她不行。
她作為陸家的小姐，若是讓別的獸人知道了，她是個只能吃生食的野蠻獸人，怕是要惹人笑話。
憑什麼這個看起來沒有半點出色之處的趙橙知，能吃得下熟食？
她不甘心地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烤蘑菇。
蘑菇裡塞著一團醃過的肉末，趙橙知吃的時候眉目舒展，可陸鳳溪卻只能吃出濃重的調料味，鹹、辣、油混在一起，吃在嘴裡，根本嘗不到食物原本的鮮香。
太難吃了！
她眼饞地看了一眼陸風北盤裡一分熟的肉塊，那肉塊切面還泛著潤澤的血色，汁水飽滿，香氣純粹。
她咕嚕一聲，嚥了咽口水，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一頓飯，吃得陸鳳溪非常難受，筷子在盤子裡撥來撥去，始終沒有真正吃幾口。
趙橙知卻滿足地擦了擦嘴，用餐巾紙輕輕按了按唇角，將紙摺疊好放在桌邊。
“陸夫人，多謝您的款待。”
陸婉琴實在喜歡趙橙知喜歡得不行，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動作，看她擦嘴、看她起身，嘴角的笑意就沒淡過。
吃完飯後，她還找出一本相簿，深藍色的絨面封皮，邊角已經有些磨損。
她翻開內頁，上面是陸婉琴年輕時的照片，背景是泰恆星某個花園，花團錦簇間，少女時期的陸婉琴笑得眉眼彎彎。
“你瞧瞧，你是不是跟我年輕時很相像呀？”
陸婉琴從相簿上，又落到趙橙知臉上，目光細細地比對眉眼、鼻樑、唇形。
末了，她彎起眼睛，眼尾的細紋裡盛滿了溫柔的光。
趙橙知有片刻怔愣。
原主是沒經歷過這麼溫柔的母親的。
她是被陸風北帶去抽血，確認是親生妹妹，才帶原主回家的。
所以原主終其一生，看見的都是滿懷愧疚和小心翼翼、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女兒的母親。兩人相處得非常彆扭，原主也從沒見過這本相簿。
相簿裡，陸婉琴青春洋溢，笑容明亮得像是能照亮整個畫面。
看得出來，她出身極好，也受過家裡的寵愛。
如果原主人生軌跡沒有被調換的話，應該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很像。”
趙橙知抬起頭，目光落在陸婉琴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
“您年輕的時候，很漂亮。”
陸鳳溪卻嗤笑一聲，雙手抱在胸前，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趙橙知，你是在誇我媽媽，還是在誇自己？”
沒等陸婉琴責備陸鳳溪，趙橙知先開口了。
她的語調平穩，一字一句像是落在冰面上的珠子，清澈而不帶情緒：“倒是這位陸小姐，沒有遺傳到您的長相一分。”
比起陸鳳溪的咄咄逼人，趙橙知說話時，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非回懟陸鳳溪。
卻把陸鳳溪氣得夠嗆。
她臉頰上的紅意一路蔓延到脖子根，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連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她從小就因為自己長得不像爸媽感到自卑，還有好幾次被同伴嘲笑後，她哭著鬧著要去驗DNA，媽媽次次都安撫她，說她以前被弄丟後回來，他們做過DNA了，是親生的。
陸鳳溪還特意複製了一份檢測報告，就鎖在櫃子裡。
一想到這裡，她仰起頭冷哼了一聲，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底氣十足：“可我就是我媽媽親生的！”
趙橙知沒有急於否定陸鳳溪的話。
事實上，她並不打算親自揭開這件事的面紗。只有不從她嘴裡知道這件事，才能讓陸家每個人心裡更痛。
趙橙知的目光從陸鳳溪臉上掠過，停在眼睛上一秒。
陸鳳溪的眼睛是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凌厲。
而趙橙知和陸婉琴的眼睛都是大大的桃花眼，眼尾微圓，眼波流轉間天然帶幾分柔和的弧度。
趙橙知沒有說話，但就這輕輕一眼，把陸鳳溪又氣到了。
她後頸的汗毛幾乎都要豎起來，指尖掐進掌心裡。
“你看什麼看！趙橙知，我調查過你，你出生在貧窮到沒有名字的荒廢星球裡，是你弟弟出生後，你爸媽才搬到歸墟星，卻一直沒能落戶滄溟星，只能在歸墟星打零工賺生活費！”
陸鳳溪叉著腰，越說頭抬得越高，胸脯一起一伏，聲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度：“你爸媽還把你放在黑市拍賣，你被雄獸買回去玩了個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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