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繁垂下眼簾，眼睫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似乎在回想當年的一切變故。
父親死在了那場戰爭裡，母親跟蟒蛇族的雄獸結了契，換了一個族群生活。
母親告訴他，現在的蟒蛇族，看不起血脈不純的蟒蛇，父親是金灰蟒，而他身上每一塊金色鱗片，都是血脈不純的象徵。
母親想讓他留在蟒蛇族，當個供獸人使喚的隨從。
葉繁不肯。
他被趙橙知養過，在那20年裡，他學會了自由，愛和平等，也向往這些美好的東西。
所以，他沒有接受母親的安排，轉身而去。
至於怎麼當上殺手的……
“離開那裡後，我又重新踏上了尋找你的路。”
為了找趙橙知，他需要去更多的地方，也需要錢。
他精神力高，又擅長偽裝，本來就能很輕易潛入各個地方，又因為接單解決獸人時，下手快準狠，很快就成了殺手榜上炙手可熱的頭號殺手。
他說到這裡時，頓了頓。
他清晰地瞧見了趙橙知眼底的擔憂和心疼。
“這麼多年，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似乎是為了安撫趙橙知，唇角牽了牽，露出一抹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跟別的雄獸拼命時我並不覺得苦，我精神力高，很快就能癒合了。最苦的時候，應該是每次拜託別人幫我找你，卻次次都……得到沒找到的答案時。”
想到那些場景，他的笑容裡染上一絲苦澀。
但很快，那點苦澀又散了。
“還好你回來了。”
車廂裡靜了一瞬，剛剛完全不敢出聲的何瑪忽然想起了什麼，脫口而出：“老大，趙小姐原來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橙’嗎？”
葉繁沒否認。
何瑪一下子激動起來：“趙小姐，你不知道，你在殺手圈和黑道可有名了！”
“老大每次完成任務，都只要三分之二的酬金，另外三分之一，都要求單主幫忙找你。”
“並且！老大還說誰找到你，就給他積蓄的一半！”
“所以殺手界流傳著兩個傳說：47又強又難殺，想幹掉47超越47，先幹掉那個橙，說不定47發現永遠也找不到橙，就會自殺！”
“還有一個就是，幹不下去了就找到橙，就能享受頭號殺手執行半輩子任務的酬金！”
他嘰裡呱啦說了一通，越說越起勁，完全沒注意到葉繁的眼神越來越凌厲。
直到整輛車裡都充滿了冷冽刺鼻的青草味，那是葉繁精神力外溢時特有的氣息，何瑪被嗆得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這才發現自己手腳已經僵得動彈不了了。
“話多。”
葉繁聲音不重，卻冷得掉冰碴。“不想幹了？”
何瑪的舌頭被精神力壓制得發麻，根本說不出一個字，只能瘋狂地搖著腦袋，脖子都快甩斷了。
葉繁這才緩緩收回精神力，車廂裡的青草味漸漸散去，他轉頭看向趙橙知時，眼神又軟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說到底，我還得謝謝千折意，他找到我，讓我去殺秦修，讓我去救你。”
他笑：“省下我一半的積蓄。”
趙橙知伸出手，指尖點了點他的唇角，觸感微涼。
“還笑得出來。”
他昨天腹部流血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著細細的血絲，好在不多，只是薄薄一層，在他的白色襯衣暈開淡淡的痕跡。
“你再不修養，這個傷口就好不了了。”
葉繁微微偏頭，臉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方才那條小蛇一樣。
“我這幾天不出門了。在家給你做飯，等你下課。”
“好。”
他輕輕地靠在趙橙知發頂上，閉著眼。
其實他對今天的任務並沒有完全的信心能夠全身而退。
只是他昨天晚上回家時，有雄獸追蹤他，知道了他住在春水居。
他怕他們會查到趙橙知身上。
所以他拼著可能會受重傷的風險，也把任務接下來，順利將他們弄死了。
他輕輕吐著氣，心裡空了一百年的地方，被什麼東西慢慢填上了。
真好。
他一直覺得阿橙是他的幸運星，只要有她在，好像他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車輛駛入春水居，葉繁下車時，忽然想起陸風北。
他眸子裡的光沉了沉。
“他們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世了？”
“嗯。”
趙橙知語氣平平，沒什麼情緒。
“你會跟他們回去嗎？”
葉繁眼神裡藏著的不安幾乎要溢位來，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又輕輕垂下眼簾，睫毛顫了顫。“如果你想回去的話，我也不攔著你。”
他低頭想著，哪怕阿橙回去了，只要不影響他見她就好。
只是，如果那個陸風北，敢阻止他見她……
那自己就不會像今天一樣，咬了他一口，卻沒注射太強的毒液。
如果陸風北敢阻止他見她，那自己一定會，把他咬死。
可沒想到，趙橙知聲音肯定：“不回去。”
葉繁握著她的手，心裡放鬆了不少，但眉頭卻沒鬆開。
“學校擅自把你開除了，我明天會去找他們算賬。”
葉繁替她辦入學時，並沒有讓哪個老師特意關照她，所以所有的老師包括院長，都以為趙橙知只是個普通學生。
他眼睛微微眯了眯，擺平院長，根本不需要他透露自己是47的身份，多得是欠他人情的高官。
可趙橙知卻說：“不用了。”
她的光腦螢幕亮著，上面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有陸嶽生髮來的：昨天的事，我向你真摯的道歉。貿然把你開除的事，我已經找院長取消了，你明天可以繼續去上學。
陸風北也發：爸爸很後悔，他請求你繼續去上學。
就連羅德蘭學院院長也發來訊息：趙橙知同學，我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今天早上的事，我很抱歉，你明天能不能繼續回來上課？
葉繁看著光腦螢幕上的字，眼睛眯了眯，把陸嶽生和院長的名字記下。
回到十六樓。
趙橙知又幫葉繁上了藥，連耳後的一點小傷口都沒放過。
上完藥，她又想起今天早上起床看不見葉繁的慌張，抬頭問他：“你要不要留在十六樓過夜？”
葉繁的身體緊了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著。
他看向趙橙知，說：“阿橙，你不要把我當成什麼正人君子。你的門，我輕易就能擰開。你的身體，我化成一條小蛇就能鑽進去。”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得可怕。
“你讓我留下來，就是在考驗我的自制力。”
根本沒想那麼多的趙橙知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葉繁摸了摸她的右側眉毛，附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晚安。”
? ?快馬加鞭趕出來了！還有一章，得稍微晚點，可以不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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